只一会儿,阿木尔身边的婢女便回来了。那婢女朝雅湄行了个礼:“妍格格,请移步。”雅湄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见此情状,阿木尔挽起她的手,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那婢女带着阿木尔和雅湄到宴会旁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地上仿佛躺着个人。雅湄借着灯光,就看见徽兰躺在那里,脖子上被划了个大口子,还汩汩流着血。雅湄一下就瘫倒在地上,她失去知觉前,隐隐约约听见阿木尔斥道:“混账东西!怎么带妍格格看这样的…秽物啊!”
清朝宫女都是满军旗上三旗的包衣,也不是白给宫廷的,年满三十都要放出宫嫁人的。更何况,徽兰是被人割喉,死状惨烈,因此徽兰的死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自从徽兰出事后,雅湄天天心悸不安。虽然徽兰平日只是伺候伺候自己,平日贴心话也不多,但是毕竟相处久了,还是有些感情的。自徽兰惨死,雅湄便一直内心郁结,卧床休息。她身体刚刚好点,就有内务府的官员前来询问情况。雅湄自然隐去自己被掳走一事,只说了徽兰是怎么被叫走的。那名官员详细记录了下来,等那官员要问的都问完了,雅湄忙问起调查有什么进展。那官员只是叹口气说道:“那日宫人来来往往,连那木都鲁氏什么时候离开的都完全没有人注意。”
那官员走后,雅湄就一直在思索到底是谁杀了徽兰。徽兰在宫女之中,姿色算是出挑,雅湄想或许是被哪个宫眷视作眼中钉了罢。但是雅湄立刻否定了这种想法,徽兰在自己身边的几年,一直都是极为谨慎的,也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事惹人侧目。不管怎么想,雅湄都觉得这是针对自己的行为,凶手支走杀死徽兰不过是想对她不利。想起那日猎场上欣娆最后的眼神,雅湄有些浑身发冷。一定是她,雅湄这样想,却没什么有力的证据。
一日雅湄出帐散心,发现自己身边的侍卫翻了三倍,一直跟着她和莫丹,寸步不离。自从徽兰出事,莫丹便一直疑神疑鬼,不肯离开雅湄半步。雅湄走在外面,总觉着四周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感觉浑身不自在,所以逛了一会儿便回帐去了。
随后的几天,雅湄都一个人闷在帐子里,总忍不住去猜测谁会这样害她。她的直觉一直告诉她一切都是欣娆干的,但是连雅湄自己都说不清欣娆的目的,更何况欣娆是怎么又通天的本事,能指使蒙古人对她下手。那几天,玥曦、八福晋绥婉、雍郡王福晋秉惠都来看过她。雅湄看着玥曦活泼的模样,根本不觉得这和那日储秀宫听戏曲的玥曦是一个人。雅湄在帐子里闲着无聊,就编了个玥曦入了宫变得精明强悍,于是想把知道自己过去悲观绝望的雅湄给除了的故事,但仔细想想,连雅湄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
闲了几天,阿木尔也来找雅湄了。刚聊没两句,太子妃身边的宫女便来了,那宫女只说皇太后从宫里递了话出来,皇太后挂念雅湄,让雅湄随圣驾一起回宫,就离开了。见那宫女走了,阿木尔叹了口气:“你在科尔沁也就只能呆上十几天了。也罢,今年年初董鄂氏便赐婚给了九阿哥,明年年中便要完婚了。来科尔沁的目的达到了,你回宫也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雅湄看向阿木尔,阿木尔也没什么表情,所以雅湄也不清楚阿木尔究竟怎么想的。其实雅湄自己内心也很复杂。一望无际的草原确实让她感觉比在宫中自在多了。但是自从徽兰出事后,雅湄一直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宫里虽然比不上草原自由,但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就被拖到哪里杀掉。雅湄静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对阿木尔说:“无论如何,湄儿还是谢谢格格当年愿意出手帮我,把我带到科尔沁。在科尔沁这两年,湄儿很开心。”
阿木尔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握住雅湄的手:“瞧那宫女来的多不是时候,咱们气氛都变尴尬了。”雅湄回握住阿木尔的手,点了点头。两人沉默起来,随后阿木尔便说:“湄儿你好生休养着,我就先走了。”雅湄行礼送了阿木尔。
在蒙古的最后那十几天,雅湄身边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在康熙的又一个大宴上。
这次大宴由莫丹伺候雅湄,一开始风平浪静。酒过三巡,康熙忽然对阿木尔格格的父亲,承恩公巴克什固尔说道:“你家闺女阿木尔也该十五了吧。”见巴克什固尔行礼称是,康熙接着说:“阿木尔出生时就有恩旨可以免去选秀。如今阿木尔年纪也不小了,可有许配人家啊?巴克什固尔忙回道:“回皇上话,小女尚未许配人家。”
不等康熙接着说什么,阿木尔忽然站起来,行礼道:“皇上,恕阿木尔冒犯,阿木尔有话要说。”雅湄坐的位置比较偏,看不清康熙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康熙哈哈笑了起来:“看来阿木尔是有意中人了。既然阿木尔喜欢,尽管和朕说,不管是草原上的小王爷还是清廷的大臣,朕替你父亲做主了。”
雅湄看到阿木尔连耳根都红了,她结结巴巴说道:“阿木尔…不…不好意思说出他的名字。”
巴克什固尔大声说道:“阿木尔,你好歹也是草原上的格格,别扭扭捏捏的,教皇上笑话。”
阿木尔愣了一下,忽然指着雅湄说道:“是湄儿的十二哥。”
雅湄吃了一惊,转头看向富兴,就见富兴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康熙沉吟了一下说道:“是马齐家的小儿子啊…也算得上门当户对,朕知道了,过些日子就着人拟赐婚的圣旨。”阿木尔和富兴一起谢了恩。雅湄见富兴和阿木尔一样都笑着,但总觉得富兴没有看上去那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_^大家可以猜一猜是谁杀了徽兰哟~~~女主要回宫了,但是铺垫还是没有结束,请大家慢慢地耐心地看下去哟~~
☆、第十一章 暗处真凶实难辨
再过三天就要回宫了,往后可能没机会再来了,雅湄打算在草原上好好逛逛。走出帐子没多久,雅湄就远远看见十三阿哥和欣娆在那里说话。雅湄刚打算转身回避,就见欣娆大力推了十三阿哥一把,然后大步走掉了。十三阿哥也不去追,就愣愣站在那里。
雅湄有些担心,便走到十三阿哥那边。十三阿哥原本面无表情,不知看向哪里,看到雅湄过来,就憨笑起来:“湄儿你来了。”雅湄行了个礼,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正踟蹰着,十三阿哥爽朗地笑起来:“你是想问我刚刚跟欣娆怎么了么?”雅湄心知自己有些鸡婆,但还是点点头。十三阿哥看着欣娆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我都习惯了。”雅湄明白十三阿哥的意思,在草原上虽然不常和十三阿哥、欣娆待在一起,但是欣娆的任性蛮横占了雅湄所有的记忆。十三阿哥每次都是笑脸相待,包容了欣娆的脾气。
雅湄想到十三阿哥对欣娆那么痴情,笑睨了一眼十三阿哥:“听闻十三阿哥求了万岁爷好久,侧福晋才被赐给您。那时雅湄就觉得,十三阿哥一定对侧福晋情有独钟,不想十三阿哥用情那么深呢。”十三阿哥笑着摇摇头:“欣娆好歹是额娘一直伺候着的人。额娘生前我很少在额娘身前尽孝,如今额娘过世了,我…”
雅湄有些意想不到,原来十三阿哥对欣娆这么好的理由竟是敏妃,于是插了一句嘴:“恕雅湄多事,侧福晋现在对十三阿哥您这么刁蛮,那么在敏妃身边伺候的时候…”说到这里雅湄故意停了下来,让十三阿哥好好联想一下。雅湄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么说,但她总觉得徽兰的死,以及自己差点被蒙古人掳走都和欣娆脱不了关系,所以她没能忍住冲动做了坏人,在十三阿哥身边挑拨了一下。十三阿哥只沉默了一下,说道:“是我惯坏了欣娆,过去她不那样的。”
雅湄咬咬嘴唇,向十三阿哥行礼告退了。回去的路上,雅湄感受到了强烈的负疚感,其实这只是雅湄怀疑欣娆后的打击报复,纯粹只为出口恶气。雅湄曾在翊坤宫住过一段时间,至少在她的眼中,欣娆对敏妃还是很忠诚的。雅湄有些懊悔自己一时冲动胡乱说话,自己极有可能错怪了欣娆。
回宫后雅湄立刻回惠和堂换了一件干净衣服,然后到宁寿宫主殿向太后请安。见太后依旧向往常一样端坐于主位,正和钰宝、钰宁说话,雅湄向三人请了安。钰宝和钰宁见雅湄回来,忙迎上去,钰宝眼中似有泪光:“和皇阿奶正说着你该回来了呢,那时北狩处传话到宫里说徽兰没了,竟还是被人…当时我和宁儿都担心极了。”太后也有些激动:“回来就好,先坐下罢,坐下说话。”
雅湄谢了恩,和钰宝钰宁一起坐下。雅湄说了在蒙古的种种,也挑重点说了徽兰的情况。太后叹了口气,道:“也是苦命的,罢了,过两日内务府会挑个新的宫女给你,徽兰家里也会给些银两作为补偿。”雅湄起身谢恩,也觉得对不起徽兰的家人。这么想着,雅湄下定决心,只要知道谁害了徽兰和自己,绝对不放过那个人。
后来钰宝拉着雅湄聊了一会儿,主要说了宫里的情况。雅湄才得知今年年中蒙古阿巴亥部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嫡女博尔济吉特氏被赐婚给了十阿哥。此外,钰宝还说了好些个宫里琐琐碎碎的事情。说了好一会儿,大家也就散了。
雅湄好久不在宫中,有些怀念,从宁寿宫主殿出来,便打算随处逛逛。刚出了宁寿宫,雅湄就看见十二阿哥身边的小庆子远远站着,鬼鬼祟祟往宁寿宫的门里看,一见雅湄,小庆子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雅湄有些好奇,便迎上前问道:“庆公公,你是否要找什么人?”小庆子打了个千:“请格格的安。我家主子有话要和格格说,请格格移步。”雅湄点点头,便跟着小庆子走了。
小庆子把雅湄带到宫后苑的堆秀山旁,便行了个礼:“格格,我家主子就在御景亭里。”雅湄点点头,莫丹便扶着雅湄往山上爬。十二阿哥真是寻了个好地方,雅湄心想,这亭子在假山上,若是十二阿哥有重要的事要告诉雅湄,旁人想听也听不到。
雅湄脚蹬花盆底,好容易爬上山,就见十二阿哥一袭素衣正背对着雅湄站着。两年不见,十二阿哥高了许多,这样想着,雅湄向十二阿哥行了个礼。十二阿哥转过头来,微微笑了笑:“本以为今天小庆子请不到你呢,别多礼了,快起来罢。”
待雅湄起身,十二阿哥便让雅湄和他一起坐下,然后问道:“听闻徽兰是被人所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见十二阿哥一见面就问起徽兰的情况,雅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把给太后钰宝她们说的话原封不动又重复了一遍。
听完雅湄的话,十二阿哥两道剑眉皱了起来,沉默片刻,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十三弟家侧福晋瓜尔佳氏的什么事情?”
欣娆?!
尽管心中千万个声音在告诉她让她说出自己觉得一切都是欣娆干的,雅湄还是摇摇头。迟疑了片刻,雅湄说道:“但是我心中有这样的感觉,觉得这件事和侧福晋有关。不敢请问十二阿哥,您…知道侧福晋什么事?”
“往后不管如何,千万远离瓜尔佳氏。”十二阿哥盯着她,用不容质疑的口气说道,“额娘告诉我,她曾经见到欣娆往敏妃的茶杯里倒了绿色的粉末。我们怀疑是铜锈。”
铜锈,雅湄在还是孤儿筱歆的时候就从一本幼年读的小说中里了解过了。小说中,女佣想要害死公爵夫人,便天天往公爵夫人喝的咖啡倒自己从公爵家铜器上刮下来的铜锈。几月后,公爵夫人便狂吐不止,没多久便死了。上了中学后,雅湄从化学课上学到铜锈的主要成分是碱式碳酸铜,人体长期过量食用会引发致死性中毒。
想到敏妃过世前虚弱而痛苦的样子,雅湄感觉浑身一冷。她望向十二阿哥,皱眉问道:“既然十二阿哥知道,为何不告发侧福晋?”“在宫中想要生存得久,就得又瞎又哑。”十二阿哥轻轻叹了口气,“你觉得,瓜尔佳氏哪来的狗胆往皇阿玛身边格格的茶水里下铜锈呢。”雅湄吓了一跳,细细一想,十二阿哥的确说的有道理,欣娆一定是受到了谁的指使才敢往敏妃的茶水里放铜锈的。
忽然,十三阿哥与欣娆相处时的种种在雅湄眼前放映起来,她倏一下站起来:“十三阿哥!十三阿哥总该知道真相吧!他…他总不能一直宠着害死自己母亲的女人吧…我们…我们至少该告诉他才对。”十二阿哥无奈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就我十三弟那个爱恨分明的个性,若告诉他,将来发生的事就不可控了…”
雅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十二阿哥站起身来:“总之,你要提防瓜尔佳氏,别叫她害了。我要说的说完了,告辞了。”说罢,十二阿哥便下山离开了。
雅湄在亭子里发了一会儿呆。她明白了为什么欣娆收到阿木尔的礼物会那么害怕。雅湄猜测欣娆一定觉得是雅湄发现自己毒害敏妃,所以想趁雅湄在草原上的时候除了她。此外,她心里有些感激十二阿哥,若是自己听了以后替敏妃和十三阿哥打抱不平把事情捅了出去,早就知情的十二阿哥和万琉哈氏肯定会被责难的。但就算如此,十二阿哥还是把实情告诉她。十二阿哥告诉她此事,或许是因为徽兰在草原上遇难,怕自己再遭毒手的缘故,但总归十二阿哥的目的还是想要让雅湄保护好自己的。这样想着,雅湄心情好了许多,也打定主意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回到惠和堂,雅湄发现内务府的动作的确很快。太后说新宫女过几天会到,没想到当天就到了。这新宫女叫做他他拉·昀鹤。昀鹤年纪挺小,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