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了下药,明日你和我爹说要带了我一起去齐云山看我师傅。此刻时间不多,你让柴胡帮你收拾东西,我也要回去准备一下。
乔楠柏无声的点点头。
谷雨、紫蝶正伺候着乔锦书早膳,房里没有一丝声音,小丫头们见了也都放轻了脚步。妙香在门外道:“姑娘,乔安求见。”
乔锦书听见道:“知道了,问他什么事,让他说吧。”乔安在门外道:“老爷说,让姑娘陪着二爷去趟齐云山。”
“甚好,我也正想去看师傅了。”乔锦书道。
曦园的侧门驶出两辆平顶油车往齐云山去,到了山脚下,柴胡上山带了两个僧人下来抬了乔楠柏上去,乔锦书打发了车回去,自己跟着往上山走去。
上了山,见一品大师坐在菩提树下的石桌边看书。乔锦书上前行大礼问安,一品大师摸摸乔锦书的头顶道:“徒儿,怎么了,受委屈了。”
乔锦书抬起头道:“师傅,我找到二叔的病因了。”一品大师扶了乔锦书起来道:“这原是好事,你却哭什么,便是有什么疑难杂症的还有我和师叔呢。”
乔楠柏在藤椅上欠身施礼道:“大师,恕晚辈礼仪不周了。”一品大师看到乔楠柏面色苍白,神色疲惫之极,便上前把了把脉,立时肃然道:“抬进我的禅房里。”
三人进了禅房,谷雨和柴胡把乔楠柏安置在炕上躺下,便退了才出去。乔锦书正欲和一品大师细说,袁楚闯了进来道:“锦儿呀,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拉我上山何事呀?”
一转眼看见躺在炕上的面色极差的乔楠柏,便有些涩涩的道:“我说那药不可用吧,你小子就是偏要用,如今又发作了吧。”却见乔楠柏看着自己笑,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乔锦书听见了便诧异的道:“师叔你给我二叔吃什么药了?”袁楚便呐呐想着怎么说呢。一品大师也道:“师弟你看那小子的脸色,可是不太好呢,你还不快说了。”
袁楚听了才道:“也没什么,那小子听说锦儿要嫁进顾府做平妻,恐锦儿受了委屈不悦,便想给锦儿做个生日,让她高兴高兴,他自己的身体又起不了床,便求我给了他一些提神的药。”
乔锦书听了便埋怨的道:“师叔,但凡提神的药都是耗费自己的身体的,我二叔的身体哪里经得起呢,他不懂你也跟着胡闹。”
一品大师听了便道:“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锦儿你快说说你二叔的病因,几年了老衲是无一点头绪,也是极想知道的。”
袁楚听了也惊异的道:“锦儿,你找出来了,快说快说。”
乔锦书未语先落泪,语声哽咽的把昨晚所见又说了一遍。
“畜生,畜生,这到底是何人竟是下了这样的狠手。”袁楚愤恨的站了起来连连骂道。
“锦儿,你家到底得罪了苗部的何人,竟是惹得苗家的秘药在你家一而再的出现。”一品大师沉声问道。
乔锦书回头看了看乔楠柏,二人相视,皆摇头。一品大师见了便道:“看来只有问乔老爷或可知道。”又问袁楚道:“师弟,这药我知之不多,你可知详情。”
袁楚点头道:“知道,这种虫在苗部的山林中极易得,产了卵只要收在干燥之处便可一直以虫卵的形式存活,如果将虫卵放在黄杨叶、胡木叶、侧柏叶等虫子喜好的潮湿土壤中只要几日便可繁殖出来,但寿命也不过几天,对人畜皆无害,只是若以血肉之躯饲养才可长成成虫,成虫与人争夺饮食,致人衰弱最终枯竭而亡。”
一品大师道:“可有解救之法?”袁楚道:“我在外几十年并不曾听说有人误食之事,可见若不刻意为之,并不会成害,且听锦儿所言,那香料定是虫子所喜之物,通过引导才爬入那小子体内的,这解救之法,还需斟酌。”
乔锦书听了忖道,“寄生虫!”这就是寄生虫,要打下来并不难,现代打虫的法子很多,但对人体都些伤害,若是正常人都没事,可是二叔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住。
袁楚看见乔锦书一时蹙眉,一时又给乔楠柏把脉便道:“锦儿是否有法子?”
乔锦书见问便道:“我昨日思考一夜,有了一个法子,只是怕二叔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住。”
一品大师听了便道:“你写下来,我和你师叔给你斟酌斟酌。”
乔锦书提笔写方子,一品大师和袁楚看了便连连点头。一品大师道:“锦儿这方子极好,只是如今你二叔的身体恐危害极大甚至伤及性命。”
袁楚担忧的去看乔楠柏,却见乔楠柏却是神色如常,正仔细的听着他们说话,便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小子知道不知道你身体里俱是虫,性命都朝不保夕,还跟没事人一样的。”
乔楠柏笑道:“你若如我一样卧床十年便也能如此。”
袁楚听了连声道:“呸呸呸,你小子别胡说八道,惹恼了我,便把那药煎了给你灌了下去。”
“我原本就打算喝的,哪要你灌呢。”乔楠柏哂笑道。
“二叔。”乔锦书忧虑的道。
“锦儿,派人请了你爹来,我想见见他。”乔楠柏温和的道。
☆、第五十二章 病愈
乔楠枫急匆匆的走进禅房,一品大师见了便对袁楚道:“让他们一家人叙话,我们师兄弟去喝茶吧。”
二人便到院子里菩提树下的石桌边坐了,小沙弥斟了茶便在一边伺候着。
袁楚刚端起茶盏便听禅房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声:“畜生!”便点点头道:“还有些血性,只道他要一世精明算计呢。”
乔楠枫双手握拳,眼里射出愤恨的怒火。乔楠柏见了便伸手握了乔楠枫的手温声道:“大哥,小弟再不愿过如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了。”
乔楠枫心疼的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幼弟,慢慢平复了心情,低头不语,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抬起头坚毅的看着乔锦书道:“锦儿,去给你二叔煎药。”
乔锦书双眼噙泪柔声道:“二叔,锦儿亲手去为二叔煎药,等二叔病好了,咱们一家人一起赏那绿萼梅。”
乔楠柏听了微笑颔首。
乔楠柏接过药碗看着面前最亲近的两人道:“你们该知道我是不愿过那样的日子,如今终是有了个结果,该为我欢喜才是。”说着,便端了碗大口喝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苍白的脸上便冒出豆大的汗珠,脸开始涨红,身子慢慢佝偻了起来,显见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乔楠枫见了跃上炕,把乔楠柏抱在怀里,柴胡忙抱了乔楠柏的双脚揉捏,又过了片刻乔楠柏挣扎着移到炕沿开始呕吐。
看着盆中在血丝中蠕动的白花花的虫子,一屋子人都神情剧变,一品大师吩咐门外的小沙弥道:慧空,去准备个火桶。
好不容易乔楠柏停止呕吐安静了下来,他抽搐着看了屋里的人一眼晕厥了过去,一品大师忙上前把脉,然后凝重的道:“三日后若能醒来便痊愈了,否则只怕不好。”
袁楚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件僧衣盖住盆中之物吩咐柴胡端出去烧了,谷雨上前用热毛巾帮乔楠柏擦拭干净,盖好被子。
乔楠枫下了炕,看着锦儿肃然道:我不放心家里你娘和弟弟,先回去安排下,晚上便来守着你二叔,这里便交给你了。锦儿正色点头道:“嗯,爹快去看看娘和弟弟,这里有锦儿呢。”
两天了,白天是乔锦书守着,晚上乔楠枫便来守着,可是乔楠柏依然未清醒。
乔锦书看着柴胡用参茶润湿了二叔的嘴唇,有些无措的往外走去,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二叔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乔锦书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如油在烹,无意中走到了山下的泉边,寂静的山林只有风声和泉水的叮咚声,多日的恐惧焦虑使得乔锦书压抑不住的哭出声来。
顾瀚扬看着蹲在泉边哭泣的小女子,想着她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强自镇定的模样,心里想着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罢了,便放重了脚步走了过去。
乔锦书听了声音忙擦了泪起身,看见顾瀚扬施礼道:“顾大少爷。”顾瀚扬微微颔首道:“大师和我说了,我问了你爹,他也不知道你家和苗部有何恩怨,我已经着人去查了,想来很快便有消息的。”
乔锦书听了感激的道:“谢谢大少爷。”那消瘦的小脸巴掌大小,双眼微红还噙了眼泪,想着终是自己家人算计了她,心里有些不忍,顾瀚扬便道:“还有何事我能帮你。”
“我不想进顾家。”乔锦书脱口而出道。
顾瀚扬听了双眼微挑,那张冷漠的脸露出邪魅的笑道:“小东西,你我二人之间你可有资格说不。”
乔锦书听了咬唇不语忖道,是啊,说了又有何益,但还是抬起小脸倔强的道:“说‘不’是我的态度,即便无果。”
顾瀚扬冷冷一笑道:“我虽答应你师傅护你一生,但日子好不好过也在你的态度。”说完像一阵风般转瞬离开。
乔锦书望着空空的山林,好像从来都是自己一人站着,心底不由得阵阵寒意。
“姑娘,姑娘,二爷醒了。”谷雨清脆的声音传来。
乔锦书如听梵音,顿时有说不出的喜悦,飞快的往上奔去。
禅房内,乔楠柏靠在柴胡身上虚弱的笑道:“锦儿呀,我睡了两天此刻腹中着实的饿,你不给我吃的,只是哭什么呀。”
乔锦书听了忙欢喜的道:“是,谷雨,快把粥端来。”
袁楚刚进门便听到乔锦书唤谷雨端粥便哼了一声道:“你再不醒来,锦儿丫头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好药材,她每日里只拿了那上好的人参燕窝,煎了药汁给你煮粥,煮好了便温着,凉了就倒掉又重煮,真真的暴殄天物。”说得大家都笑了。
晚上乔楠枫来了,也是喜不自胜,一家人又说笑了半天。乔楠枫方黑了脸道:“方才来之前接了顾家大少爷的信你看看。”说着从袖袋里取了封信递给乔楠柏。
乔楠柏打开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令堂宋老太太之母宋王氏滇南苗部人。
乔楠柏拿信的手微微颤抖,清冷的道:“大哥,这事你且稳着,等我病愈了自己处理可好。”
乔楠枫郑重的颔首。
吴氏正和钱妈妈说着,锦儿和楠柏上山也有一个月了,该是快回来了吧,便见湘荷兴冲冲地走进留韵馆东次间道:“太太,老爷、二爷和姑娘都回来了。”
吴氏听了急忙起身往院子里去,刚走到大厅门口便看见乔楠枫与乔楠柏携手而来,乔锦书跟在他们身后。乔楠柏见吴氏站在门前,忙几步走了过来行礼道:“大嫂,小弟回家了。”
吴氏高兴的道:“楠柏可好了。”乔楠柏笑道:“都好了,锦儿救了小弟。”吴氏高兴的擦了擦眼角的泪道:“那便好,快进屋里去。”乔楠柏道:“大嫂,小弟是来请大哥、大嫂和锦儿陪我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的。”
吴氏听了便道:“嗯,这是正理。”
说完一家人便往慈晖园去。
李妈妈神色恍惚的走了进来道:“老太太,老爷、二爷他们来了。”老太太面色阴沉道:“他怎么样?”
李妈妈道:“健步如飞。”老太太看着李妈妈不安的样子道:“哼,没有证据,不孝的罪名他们不敢当。”李妈妈听了面色稍缓道:“老奴不怕。”
老太太捻了佛珠坐在大厅,见他们进来便笑吟吟道:“早有下人报了我,我欢喜得什么似的,楠柏可是痊愈了。”
乔楠柏行礼道:“老太太,锦儿治好了我的病,日后定日日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听了道:“可不许这样,你病刚好还要多养养,等好彻底了再说请安的事。”又吩咐李妈妈道:“今日是乔家极欢喜的大事,你去把宋姨娘和仲青请了来,再吩咐厨房好好的做些楠柏爱吃的菜,今儿个晚膳就摆在慈晖园。”李妈妈应了去了。
老太太又唤了大寒道:“快去把你们老爷前些日子送来的雨前茶泡了来。”大寒应了泡了茶端上来依次奉上。
当她躬身将茶放到乔楠柏身边的小几上时,乔楠柏貌似不经意的深深望了她一眼,大寒的手里的杯盘发出轻微的响声,乔楠柏心里冷冷一笑,不动声色的端了茶道:“这茶回甘极好。”
乔楠枫道:“你若是喜欢,我明日叫杜衡送些给你,再把墨韵堂西次间收拾了给你做书房。”
乔楠柏听了忙笑道:“大哥,我又不爱读书,不用书房。”乔楠枫道:“且不管你爱不爱读书,如今你病也好了,家里的生意便要分担些,明日便随我巡视店铺。”
乔楠柏听了佯作苦恼的道:“大哥,你也不容我歇息几天。”乔楠枫却不理他吩咐钱妈妈道:“吩咐曦园上下日后二爷说的话便和我一般,若有不尊的,即刻发卖了。”
老太太听了一怔。
乔锦书见了忙笑道:“今日家里人都来了,就只有馒头、包子没有来了。”老太太听了便对乔楠枫道:“这馒头、包子都多大了,也不正经取个名,只管馒头、包子的叫着。”
乔楠枫哈哈一笑道:“名字我想了好几个呢,只是还没定了,楠柏,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一人取一个吧。”
“便依大哥的吧。”乔楠柏笑道。
“馒头就叫仲岚吧,山风岚,谐音蓝,也算除了仲青的青色外,又添了蓝色吧。”乔楠枫道。
“那包子就叫仲赫吧,双赤赫,勉强也算红色吧。”乔楠柏沉吟半响也道。
老太太听了笑道:“这样便好,也不用整日里馒头、包子的。”
乔仲青听了弟弟们都是和自己一样沿用了颜色类的名字心里也欢喜便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