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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死者闭眼 刘真 5026 字 4个月前

能性微乎其微。刚好我又在王迪的尸体上发现了外力打击的伤痕,所以我基本可以确定王迪是被人杀害的。”

冯可欣说:“但是你又说过,如果死者是被人杀害后伪装成自杀现场,尸体不会出现痉挛现象。”

我说:“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绝大多数人死后,全身肌肉发生松弛,但是这种肌肉松弛的现象很快就会过去,经过较短的时间后,肌肉逐渐变得僵硬,并伴有轻度收缩,使各关节固定下来,比如口不能张开,四肢不能弯曲,这种死后肌肉强直的现象,就称为尸僵。但是也有一少部分人,在死后没有经过肌肉松弛阶段,在死亡的一瞬间,全身或局部的肌肉立即僵硬,把临死时的姿势和表情固定下来,尸体痉挛是他人无法伪装的。因此,是判明死者临终状态和鉴别他杀、自杀的可靠依据。”

沈恕和冯可欣都瞪大眼睛认真聆听,我接着说:“造成尸体痉挛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延髓出血。延髓是人的生命中枢,延髓的机能活动控制着人的心跳、血压、呼吸等基本的生命活动。通过外力导致延髓出血最常见原因就是重击人耳的根部。耳根部缺少皮下组织,是头部的薄弱部位,又恰恰接近颅底和延髓。打击耳根部很容易使颅底受到震荡,颅底震荡必然会波及延髓,使脑干受到牵拉或发生侧向移位,引起心跳突然减弱、血压下降、呼吸困难,造成死亡。死者在停止呼吸的一刹那,会由于延髓出血而发生尸体痉挛,凶手可以在这一刻伪装出自杀现场。”

沈恕说:“这种推断过于离奇,不过也在情理中。只要凶手的动作敏捷,心理素质稳健,应该可以完成这个犯罪过程。”

冯可欣说:“听来有些像天方夜谭,匪夷所思。”

我说:“所以我需要你们两个协助,还原犯罪现场。”

李宝庆的家在一幢居民楼的二楼,两室一厅的格局。案发现场在卧室里,当时王迪躺倒在床上,李宝庆把刀刺入胸膛后忽然后悔,就拨打了急救电话。急救车到达时,王迪已经停止呼吸,李宝庆刺穿了肺叶,形成血气胸,但是性命无碍。

沈恕打量着室内的格局,说:“王迪如果是在这张床上杀死自己或者被人杀害,那么她耳根的伤痕一定不会发生在刀伤之后,这间房子里没有坚硬带尖角的物体,能够造成那样严重的创伤,可以确定她耳根的伤痕是被人击打所致。”

我说:“我们能否设想一下,如果当时室内只有一男一女,如果男方要将女方杀死,井伪装出女方自杀导致尸体痉挛的状态,要怎样做才能完成?”

沈恕早已经设想出一个方案,说:“这需要小冯配合一下,你来扮演受害人,我来做凶手。”

冯可欣说:“大开眼界了,不愧是市里来的大侦探,我做刑警也有几年了,还没见识过模拟现场。”

沈恕说:“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模拟现场,只是在摸索凶手的作案手法。按照咱们大法医的推理,凶手必须在打击受害人耳部后,造成尸体痉挛的后果,同时把凶器推进受害人的胸膛。”

根据沈恕的安排,冯可欣被全身捆绑得像粽子一样,放倒在床上。一把刀握在他手里,对准心脏。

沈恕说:“李宝庆是体育老师,档案里记载,他还练习过武功,以他的身体素质,把王迪制服并捆绑,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我表示同意。冯可欣全身僵直着倒在床上,也连声赞同。

沈恕弯下身,右手扶住冯可欣胸口尖刀的刀把,突然挥起左手用力击打冯可欣的耳根,同时右手发力,将刀尖刺进冯可欣的心脏。

我虽然明知是在模拟现场,但沈恕实在表演得过于真实,恍惚间一桩真实的凶杀案发生在我眼前,吓得我发出一声尖叫。

冯可欣也惨叫一声,说:“沈支队,你不是真的要杀了我吧。”

沈恕笑笑,挥舞着那把刀说:“这是道具刀,怕什么。我设想的这个杀人方案是不是很符合大法医的推断,一拳击打受害人耳根部,造成受害人延髓出血,同时把尖刀推进受害人心脏,尸体在一瞬间发生痉挛,右手紧握尖刀,由于受害人全身被捆绑,姿势保持不变。凶手在杀人后,解开捆绑尸体的绳子,然后自残,报警。过程设计得很精巧,虽然过后难免被人诟病,但是却不必承担法律责任。”

冯可欣说:“但是他又何必自残呢?他完全可以设计一个王迪自杀的假象,就像上次李宝庆的老婆自杀,根本就没有人怀疑到他……”冯可欣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李宝庆的老婆会不会也是被他用同样手段杀害的?”

沈恕微笑说:“小冯有成为优秀刑警的资质。李宝庆这次不惜表演殉情的惨剧,很可能是一条苦肉计,就是为了要打消人们对他的怀疑。如果我们的模拟现场成立,不能排除李宝庆的老婆是被他杀死的可能。”

我说:“只是还要找出李宝庆的杀人动机和他作案的直接证据。”

沈恕说:“如果我们没猜错,有一件作案工具还在这个房间里,就是捆绑被害人的绳子。凶手在杀死被害人后,解开她身上的绳子,然后就自残报警,一定没有时间将绳子处理掉。”

三个人在几个房间里搜索一圈,一无所获,沈恕的目光最后落在阳台上的一捆电线上,问冯可欣说:“你读警校时上过捆绑课吗?要把人绑住,一动不能动,用什么最好?”

冯可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当然是电线最好,又结实,柔韧性又好。”

5.人伦惨剧

提审李宝庆的时候,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需要有一名医生作陪,以防审讯途中发生意外。

李宝庆毕竟不是专业罪犯,反审讯的能力不强,经过沈恕的一番旁敲侧击,李宝庆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回答问题时漏洞百出。

沈恕似乎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件事:“你哥哥年轻时混社会,有一次和流氓打架,被人用钢管打中耳根部死了,那时候你才十八岁吧?”

李宝庆脸上的汗水涔涔而下,说:“是。”

沈恕说:“你哥哥倒在地上时,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军用刺刀。掰都掰不开,你对这件事一定印象很深刻。”

李宝庆说:“你到底想说什么,痛快说出来。”

沈恕说:“你设计的殉情惨剧,就是从你哥哥的事件中得来的灵感吧?”

李宝庆沉默不语。

沈恕从座位下面取出一个透明的聚酯塑料袋子,里面装的是一捆白色电线,说:“你认识这捆电线吗?”

李宝庆说:“电线都是一样的,有什么认识不认识?”

沈恕说:“这捆电线是从你家阳台上找到的,上面还残留有几条棉线的纤维,我们化验过,与王迪死亡时身上穿的衣服的质地一样。”

李宝庆辩解说:“在居民家里发现电线,就能作为证物?你家里没有电线吗?王迪和我是恋爱关系,她到我家里去很正常吧?”

沈恕说:“这捆电线是截面四平方毫米的空调专用电线,比照明电线稍粗,比热水器的电线稍细,最适合用来捆绑人,你家里没有空调,怎么会有空调专用电线?”

李宝庆说:“我正准备安空调,不能先买一捆电线放在家里吗?”

沈恕说:“李宝庆,你千算万算,难道想不到捆过人的电线会变形吗?空调电线里是铜芯,没用过的电线里的铜芯是笔直的,捆绑过人的铜芯,凭你再怎样整理,也是曲里拐弯的,加上电线上附着的王迪的衣服纤维,你恐怕再怎样也编造不出合理的理由吧?”

李宝庆的脸色霎时变得雪白,血气胸又发作了,全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沫子。

三天后,躺在病床上的李宝庆如实交代了他先后杀死他妻子和王迪的罪行。

李宝庆刚结婚不久,他妻子就出了事。他也算是重情重义的好男人,没有嫌弃妻子,反而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而且没有过怨言。但是近几年来,他的处境越来越差。他妻子截瘫后,随着时间流逝,脾气越来越古怪孤僻,经常莫名其妙地发火,为了一句话,就能把家里打砸得一塌糊涂,为了一件小事,就和李宝庆大吵大闹,纠缠不休。那段时间里,李宝庆的心情一直很压抑,直到他遇见王迪。王迪的美丽热情和温柔体贴,让李宝庆深深地迷恋,他十几年没感受过女人的关怀,心门突然打开,感情像潮水般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事情终于发生了质变,王迪提出要李宝庆离婚,和她终身厮守。李宝庆也迫切地渴望与王迪一起度过幸福的下半生,而且他也希望王迪能给他生一个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想要孩子,渴求家庭的温暖。但是他的离婚申请遭到了他妻子的顽强抵制,从此家里再也没有宁日。他妻子发狠说,他要离婚,除非等到下辈子再投胎,她是残疾人,就是上了法院,她不想离,法院绝对不会判决离婚。她就是耗死李宝庆,也不成全他和那个骚狐狸。

在王迪的撺掇和迷乱爱情的冲击下,李宝庆终于动了杀机。他精心设计了他妻子自杀的现场,用他哥哥早年被人击打耳根致死而得来的经验,伪装了他妻子自杀后出现尸体痉挛的假象。

他的计划瞒过了所有人,包括县公安局的法医。

在李宝庆以为终于鸳梦得谐的时候,他倾付全部身心的爱情又发生了变化。王迪移情别恋了,跟一个在县城里开工厂的有钱人好上了,而且死心塌地,坚决要和李宝庆一刀两断。那个有钱人有家室,虽然不肯离婚,却在县城给王迪买了一套房子,每个月给她充足的零花钱。

李宝庆热恋王迪,为此伤心欲绝,提出只要王迪回心转意,他可以既往不咎,两人再次重归于好。但是王迪的心意非常坚决,一定要和那个有钱人好,和李宝庆分手,并且威胁他,如果李宝庆再来纠缠,就把他杀死妻子的事情抖出来。

李宝庆为了王迪家破人亡,又怕她真的把自己杀人的事情说给别人,由爱生恨,又动念杀死王迪。但是他怕再次设计类似的自杀现场会惹人怀疑,就利用王迪父母极力反对他们恋情的机会,设计了殉情的假象。为了摆脱嫌疑,他捅自己的一刀也用了很大力气,伤势着实不轻。也就是由于这个原因,这起案件仍未引起怀疑。直到冯可欣认为连续出现两起尸体痉挛的案件,案情有些可疑,致电楚原市公安局,才出现转机,为两名死者昭雪了冤情。

李宝庆利用尸体痉挛理论,伪装自杀现场的案件,后来被纳入松江省警校的教材,成为松江省刑侦史上的经典案例。

第4案 孪生畸胎

1.双婴头颅

2006年初冬的一天,刚上班就接到出现场的通知。一个收垃圾的工人在市147中学附近的垃圾箱里发现了两个婴孩头,吓得三魂出窍,跌跌撞撞地奔到学校的保安室报告。保安队长感觉案情重大,不敢怠慢,立刻报了警。

由于正是上班时间,警方在现场拉起警戒线,造成交通拥挤,被阻塞在道路中央的人们一边牢骚着,一边抻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地张望。有几个神经过敏的学生家长听说学校外面出了事,一脸紧张地从大老远赶过来,隔着警戒线和警察们理论,一定要了解案情。

警车到了离现场五百米的地方就再也开不动,我跳下车,拎着沉重的法医工具包,颠颠地跑进现场。

第一眼就看见两个婴儿头,虽然是在光天化日下,我也不禁打了个寒战。两个头颅都小小的,应该是刚出生的婴儿的尺寸。都是被齐颈割断,伤口有些糜烂。两个婴儿头上都覆盖着浓密的黑发,比一般的初生儿的发质好很多。脸上的五官有些模糊不清,不知是生来如此还是出生后遭到破坏。最恐怖的是两个婴儿头的牙齿都长在不正确的位置。

由于天气较冷,两个婴儿头没有过度腐烂。我在垃圾箱中及周围做了简单勘查,把婴儿头分别装在证物袋里,乘车赶回法医实验室作证物分析,留下几名刑警继续侦查现场。

给婴儿头拍过照并取过表面的微量证物后,放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清洗,准备解剖。

正忙碌着,沈恕悄无声息地进来。我察觉到他在我身后,抱怨说:“沈支队走路时能不能发出点声音?聚精会神地工作时,你这样突然出现,会把人吓到。”

沈恕说:“正是不想打搅到你的思路,才压低脚步声。这个案子发生在学校门前,又正是早晨上班时间,市民非常关注,而且又涉及到婴儿,社会影响恶劣,只好迫不及待地来找你询问检验结果。”

我说:“都传说沈支队有一双火眼金睛,办案时有强烈的直觉,你对这两个婴儿头有什么高见?”

沈恕说:“检验结果没出来之前,一切直觉都仅是猜测。感觉上这不是一宗凶杀案。如果是父母嫌弃畸形胎儿而遗弃,没有必要把头颅砍下来,那样岂不是授人以柄,而且毕竟是亲生儿女,怎么会下得去手。世界上恐怕没有这样残忍又愚蠢的父母,除非是有精神疾患,否则不会做出这种事。如果是仇家报复,选择的下手对象也不对,这两个畸形胎儿留下来,给他们父母带来的痛苦会更大。我想不出凶手的作案动机,所以不认为这是一起凶杀案。怀疑是附近的医院产科处理医疗垃圾时出现失误,给社会造成了恐慌。”

我敬佩地说:“沈老师,我要尊称你一声老师了。你真是天生的刑警,头脑清晰得让人佩服。一起案子还茫无头绪,你就已经分析得入情入理。”

沈恕说:“你别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