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佟嫔也想撤退,不被允许。
玉兰也得留着。
让她们在这儿,有用。
佛尔果春跪回了原来的位置,等着她的娘家人们进来。
其余的人也都对伯爵府充满了期待,他们都以为,娘家还是要有点人心的。而且正该是他们为佛尔果春出头。
他们都想试一试。
隆科多和李四儿的表现虽然已是很“精彩”,但还有太后想到了佛尔果春写的另一张纸条,忍不住悄悄从袖中抽出一看。
她呆住了。
这不可能!
这时候,伯爵府的人已经进来了。
众人跪倒。伊哈娜扶着额泰跪在罗岱的后面,讷亲和富察氏在另外一边。
和佟家及隆科多不同的是,除了伊哈娜知道佛尔果春有再嫁之心以外,其他的人可都还蒙在鼓里。即便是伊哈娜也不知道佛尔果春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其实是康熙。
这是佛尔果春为了保护伊哈娜和额泰,以及避免干扰做出的决定,如今看来非常正确。
人在不知情之时做出的反应,往往才是最真实的。
康熙不许旁人说话,先问罗岱:“老爵爷,可知道朕和太后为何深夜召见?”
罗岱的年纪不小了,他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和索尼一起立过功。所以康熙这一声他是受得起的,不过,这么晚了被召来,当然惶恐,他很怕是因为嫡系的关系他心爱的富察氏和讷亲又要被打压了。
他偏心啊,在他心里,那些人才是宝,至于嫡系,管他去死呗。
现在,他看到佛尔果春在这里,太高兴了。他盼着她犯了什么事,这样他就再也不用费力对嫡系付出感情和金钱了。他讨厌佛尔果春,他到现在还是觉得是她没有本事抓住隆科多,隆科多才把李四儿抢走,更何况,她和伊哈娜曾经想过要杀死李四儿。
李四儿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到现在都忘不了。一想到她在榻上……
不能再想了,想远了。
罗岱咬了一下嘴唇,叩头道:“奴才不知。”
康熙看罗岱端得那么四平八稳,很是正人君子的模样,笑了笑:“今有乌雅氏和佟嫔举报令爱行为不端,有违妇德,你有何高见?”
他希望罗岱是个不错的父亲。佟家是混账得很,但是娘家会好一些吧。
如果他们都护着她,康熙也会视实加恩。
伊哈娜和额泰立刻就急了,抬起头来,身子向前够。
可是罗岱的反应是……
他的眼中飞快的闪过惊喜的光。他在想,哦,真的吗。隆科多终于不耐烦找借口弄死她了?
他当然知道佛尔果春很难有机会跟外人接触,所谓坚情肯定是假的,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和隆科多都不在乎她是不是活着。她死了,他还能向隆科多敲点钱。
佛尔果春活着的唯一价值也不过是为了给李四儿做挡箭牌罢了。大家都清楚,李四儿的身份做不得正室,若是佛尔果春死了,隆科多再娶,娶来个不知底细拿捏不住的,李四儿会遭罪,还不如让佛尔果春活着,高兴了,需要了,拿她当个人摆出来看看,不高兴,她就是个牲口。
现在她要死了,也是能弄些钱的。罗岱想到佟家去哭闹一场,钱就来了。而且他也要脸,所以哪怕这坚情就算有,也不能认,态度越坚决,将来能要到的钱越多。
就说要给佛尔果春办丧事,还不得多弄个三千五千的。至于到时候有多少银子真正的花在她身上,谁管得了?
他是她的亲阿玛,有人敢管他吗。
佛尔果春一死,他就把伊哈娜轰出家门,然后过一段时间说伊哈娜伤心过度行为失常把她休了,把富察氏扶正,真正的好日子,不就来了?
罗岱想得美啊,可是表情还是得很沉痛的:“此事奴才毫不知情,奴才要看证据。”
嗯?不是应该说“奴才的女儿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么”,冷静成这样,好像局外人似的,这是亲爹?
此言一出,康熙还没怎么样,太后倒是不禁哼了哼,摸摸手中的纸条。她的掌心有些汗湿了,这纸条上写的东西,实在是太准了!
刚才她还以为佛尔果春在乱写搏同情,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的!
她不禁跟着在心底默述起来。
康熙冷冷一笑:“毫不知情,罗岱,身为人父,你是想推卸责任么?”
罗岱愕然:皇上这是要收拾伯爵府?
那他就得好好想想,要顺着康熙的意思。
后面的伊哈娜和额泰却是越发急切,急得拱到了前面,同时喊道:“奴才愿保绝无此事!”
康熙看着膝行不便的额泰,心下恻然:“额泰,你也愿保么?”
“虽然奴才已是废人,但求皇上准许奴才请保。”额泰才不管罗岱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只知道,保住佛尔果春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坚情被查实,她就没命了!
“那若是朕要你的腿呢。”康熙很是沉痛的看着他:“你也愿意么?”
额泰一愣。话中的暗示让他不得不多加考虑。他摸了摸自己发痛的双腿,额头汗水潸然而落。终于,他扣紧了手指,仰头道:“奴才愿意!”
康熙一叹,现出嗔怨与惋惜的表情,不说话了。
这个细节,太能暗示了啊。
罗岱的脑子嗡一响,全明白了,坚情是真的,哎哟妈呀,谁还那么傻自己往上顶啊。可千万不能惹了圣怒,康熙是最护着佟家的,向着佟家就对了!
那就不能要什么证据了,反正佛尔果春死掉就行。
他赶快低下头去请罪:“奴才该死,教女不善,请皇上重重发落!”
罗岱一边说一边偷偷伸手在背后摇,讷亲和富察氏也跟着有样学样。
他们已经定好方案了。只有伊哈娜和额泰还傻傻的说不信,不干。
康熙斜了一眼:“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置她。伊哈娜,额泰 ,你们真的想好不后悔?”
他们付出代价,佛尔果春就可以从轻发落,活下来。
伊哈娜毅然的请求:“皇上,奴才是果春的额涅,我相信她。只要她好好活着,我愿意死。”
“我也愿意。”额泰道:“您要我的腿尽管拿去,奴才相信姐姐,她是清白的!”
“你们说得有道理。”康熙的目光转向了罗岱:“可到底您也是赫舍里氏的阿玛呢。”
想不担责任吗,不行!
“她虽然是奴才的女儿,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所为,与我伯爵府何干?况且,奴才岂不知大义灭亲,既有罪不容诛之实,奴才绝不能袒护循私!皇上护卫奴才门风,奴才感激不尽!奴才担保此女自裁,事后只说暴病,不会伤害到双方的脸面。至于佟家,奴才愿意赔偿以全大局。”
他不甘心啊,可也只能花钱保平安了。
……
真长见识了。坚夫坚情什么都不问,只要她死?还给佟家赔钱?
康熙冷冷一笑,目露寒光:“你确定吗,罗岱,你们不需要再商量一下?若是您也愿意付出代价,朕不是不可以从轻发落。”
罗岱脑补了一下,觉得受不了了。不管是降爵还是花钱,他都不干。
不需要了,贱人们都激动起来了,讷亲和富察氏在后面不停的捅罗岱的背,说“死”。
他们表现得很踊跃,都在想康熙护着佟家,这么做准没错。
讷亲和富察氏还开始力数伊哈娜“教女不善”的各种细节,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她。
罗岱越发坚定不可摇,指着佛尔果春道:“万岁,此等贱人有何脸面得万岁宽仁,奴才想好了,奴才要和她断绝关系,贱人当死!还有伊哈娜,她的所为与奴才无关,奴才请求与之和离!”他得赶快撇清关系,一点都不能沾上!
哦,是么,那连坚夫也不用问问是谁么。
罗岱惊住了:“那奴才不管,他也该死!奴才愿意亲手勒死他们!”
康熙点了点头:“哦,那看来朕处置得很对,朕已经允许隆科多和赫舍里氏和离。另扶他人为正。至于坚夫么……”
罗岱又喊一遍,表达坚定的决心:“奴才绝不姑息,请皇上成全!”
康熙看着他,心越来越凉,任性的一笑,缓缓说完:“……是朕。”
……
罗岱像是看到一团火球在眼前炸开了!他的眼睛直直的瞪着。
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可是到了眼前,又变成了杀人的一把刀!
他竟然变成了康熙的老丈人,可是他说了什么!他说他要杀死他!
救命啊,这该怎么办!
他愣了一会儿,吓得赶快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哦?你的身上有没有事?”康熙意味深长的看向罗岱。
若有,还是趁早招了吧。
罗岱犹豫的看向伊哈娜还有额泰。
佛尔果春咳了一声,暗示伊哈娜。伊哈娜便挺直了背道:“奴才举报,罗岱纵容讷亲和富察氏以毒谋害额泰,奴才请皇上作主!”
来了,终于来了!罗岱浑身发烫,身子软了下去。
☆、50
这个时候,玉兰又有用处了。
玉兰也是识时务的,忙道:“奴才原本伺候过少爷,可以作证。”
不仅是她,连福全也是可以的。只不过,福全说出来,就等于承认曾经欺瞒康熙了。
这件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已经有一段工夫了,康熙听完了他们的话,眯起了眼睛。
福全从未欺骗过他,见他怒了,十分忐忑:“皇上,臣确实有所见闻,可是……”
康熙摆手阻住了他的话。
连听都不愿意听了啊。
福全闭上了嘴巴。
罗岱战战兢兢的低着头,小声哼哼:“奴才该死,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求皇上恕罪。”
“你不该死。”康熙寒心的转移了目光,看向适才踊跃的人们:“你们都说赫舍里氏该死。”
“不是的,奴才们说错了。”天啊,谁会想到康熙玩这一手,都上当了。讷亲和富察氏面如土色的哀求:“奴才不是故意的。”
讷亲也赶快背责任:“皇上,这件事与奴才的额娘无关,是一时疏忽,我们没有故意要谋害额泰!若是皇上惩处,奴才情愿领责,请您放过我的阿玛和额娘吧!”
太荒唐了。
太后终是看不下去了,虽然佟家和伯爵府都不像话,但是康熙这么做她不能不管,康熙已经为了佛尔果春失控了,佛尔果春还把他拉到了家事里面,若是康熙为了她真的处置了罗岱,会被天下人诟病的!这绝对不行,这个女人必须解决。太后起身道:“皇帝,赫舍里氏虽然可悯,但事关圣名,此人不可再留!”
康熙冷冷的瞪了一眼。
太后的背挺了起来:“皇帝!不可重蹈覆辙!请皇帝早做决断!”她没敢直说先帝,但是已经够清楚了。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回忆陈年往事。
佛尔果春眼圈泛红的叹道:“皇上,您已经为奴才了了心愿,没必要再为难了。”
她郑重的磕了个头。
如要康熙处置罗岱,她必然就不能平安无事。外人不理会她受过多少苦,只会想罗岱是她的亲生父亲。
要讨还公道,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康熙静了片刻,问她:“你愿意?”
佛尔果春点头:“我愿意。”
康熙眼睛渐渐的湿润,扣紧的手指也一根根的松开。
“讷亲降为三等侍卫,与富察氏杖责三十。罗岱治家不严,降爵一等,朕准其与赫舍里氏断绝关系。并依其所请,与伊哈娜和离之事即刻生效。赫舍里氏之丧仪,罗岱出银五千两,具体事宜交由伊哈娜裁处。”
……
佛尔果春的丧仪?康熙这是要干嘛!
罗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其他人也一样。
康熙的面目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闹出如此荒唐之事,你们担待得起吗。”他飞快的看了看太后,以嗔怨的目光看着她:“儿臣刚才让您担心了,就依您的意思吧。朕也帮她报了仇,也算是了了她的心愿,她之所请,是坚贞女子所为。长痛不如短痛,朕当以大局为重,当机立断,来人,把赫里舍氏拉出去,杖毙!”
他不看佛尔果春,似是在害怕看她就会心软。
“皇上。”苏麻挣扎的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