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78(1 / 1)

陆小凤传奇 古龙 5026 字 4个月前

易的事。

这是陆小凤佩服自己有耐性的最后一天了。

这是第九天,不是第七天。因为陆小凤又多等了两天。

两天来他举了一百二十四次步。但一百二十四次都没有走成功。

因为他举了一次步,他脑中就浮起一个想法。

假如刚走,西门吹雪就带着沙曼回来怎么办?

假如沙曼—到,竟然见不到他怎么办?

所以他又留下来,苦等,苦苦的等待。

黄昏。黄昏一向都是很令人‘愉快的。

因为黄昏就是亲人即将团聚的时候。

耕田的人荷着锄,迎着火红的落日,走在阡陌田的小径上,回家和家人共聚。

各行各业的人,看到夕阳的余辉,就知道休息的时候到了,—天的疲劳可以得到憩息了。

约会的情人,开始装扮,准备那黄昏后的会面了。

只有一种人正在黄昏时不愉快等待的人。

陆小凤是等待的人,但是他的脸在晚霞映照下却浮起笑容,因为他已不必再等待了因为他已听到马车奔驰的声音。

因为他已看到西门吹雪的马车。所以这个黄昏,是令陆小风愉快的黄昏。

陆小凤的快乐,也跟天边绚烂的彩霞一样,稍稍停留,又已消失。

因为他看到的,是一脸风霜的西门吹雪,是一脸苍白的小玉。

陆小凤虽然焦急,但是他却没有催促小玉,只是耐心的细心的听着小玉用疲弱的声音,述说老实和尚不老实的故事:有一天,老实和尚忽然说他有事要离开几天,就留下我和沙曼在那小屋里,他就走了。

然后过了七八天,老实和尚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因为我一个人去捡贝壳去我捧着贝壳兴高采烈的回去,还大声高叫着沙曼的名字。

沙曼没有回答我。

我看到老实和尚抱着沙曼。

沙曼连挣扎也没有,她大概在出其不意的时候,被老实和尚点了穴道。

我大声喝问老实和尚要于什么。

他一言不发,对我露出邪淫的笑容。

我冲向他。

他忽然丢下沙曼,拿起挂在墙上的剑,刺向我。

他的武功很可怕。

他大概以为把我杀死了。

我也以为我要死了。

所以我在临死前写下了那七个宇。

…然后呢?“陆小凤忍不住问。

“然后我就到了这里。”小玉说老实和尚在“四大高僧”中挂名第三。

老实和尚到底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没有人知道,但是人人都知道,他武功之高,确是一点不假,谁惹了他,他总是嘻皮笑脸,但惹他的人忽然在半夜不明不白的死去。

老实和尚已经有半年在江湖中绝迹,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陆小凤在这半年来第一次见到老实和尚,是在岛上,老实和尚忽然从箱子里冒了出来。陆小凤开始怀疑一件事:老实和尚真的被捉进箱子里吗?

陆小凤忽然记起了在岛上和老实和尚的一段谈话:“和尚为什么没有走?”

“你为什么还没有走?”

“我走不了。”

“连你都走不了,和尚怎么走得了?”

“和尚为什么要来?”

“和尚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知道这里是地狱?你是到地狱来干什么的?那位九少爷又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把你装进箱子的?”

老实和尚没有回答。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

老实和尚喃喃道:“天机不可泄漏,佛云:”不可说,不可说。‘陆小凤知道,老实和尚一定很了解岛上的秘密。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实和尚是不是已被小老头说服收买,做了隐形人?

陆小凤又想起了两件事:老实和尚躲在沙曼的床下,教他和沙曼一个逃走的方法。

老实和尚又在船上救了他们一次。

陆小凤心中浮起一个疑问:为什么自己想的逃走方法都行不通,老实和尚想的就行得通?‘陆小凤心中掠过一丝隐影:这是老实和尚和宫九串通的吗?

陆小凤马上想到问题的关键:为什么?

假如宫九要杀他,他相信,在岛上就可以杀了他。

以宫九为人处事的态度,绝不可能疏忽到让陆小凤和沙曼他们逃上船的。

更绝不可能让他们从船上逃回陆地!

那是绝不可能的。

陆小凤心中又浮起同样的问题:那到底是为什么?

宫九既然存心放他回陆地,为什么又设计陷害他,让他走上绝路?

老实和尚这次劫走沙曼,又是为什么?

陆小凤仰望蔚蓝的苍天,心中打起一个一个的结。

白云飘来,白云飘去,蔚蓝依旧是蔚蓝。

陆小凤忽然感到心中兴起一阵热度。在震撼中,他理出了头绪:天空是不变的,变的只是来去的云层而已。

—只要把老实和尚和宫九撇开,天空的容貌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天空就代表了小老头。

陆小凤记起小老头对他说的话:只要陆小凤加入小老头那个行列,随便陆小凤考虑多久,绝不限制他的行动,无论他干什么,无论他到哪里去都可以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因为陆小凤根本就不想加入。

这一点,小老头应该知道。

所以,放他走,让他和沙曼一起走,无非是让他和沙曼的爱情更加深刻更加难忘。

所以,设计陷害他,无非是让他行走江湖时更加困难更加烦恼。

这些都只有一个目的。

小老头的目的——加入他们。

假如陆小凤加入他们的行列,他知道,劫镖的事马上可以澄清,而且一定是由他来破案,赢回清白。

因为这样一来,他的名望就更高,就更没有人会怀疑他会做坏事,他就可以做一个可能是空前绝后的隐形人了。

假如陆小凤加入他们的行列,他知道,沙曼马上就会现身,他就不会再受相思的煎熬了。

陆小观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小老头为什么一定要他加入呢?

他们已经有能力劫持价值三千五百万两的金珠珍宝,他们还要他加入干什么?

这问题只有一个可能的答案:小老头要进行一件非常大的阴谋,这阴谋绝对是轰动江湖的阴谋。

所以小老头才需要他。

所以小老头才干方百计的设陷井来困扰他。

陆小凤很替小老头惋惜。因为小老头不了解他。

他会为了蒙受不白之冤受江湖人唾弃而加入他们,去做坏勾当吗?

他会为了爱情的煎熬放弃自己做人的原则吗?

假如他会,他就不是陆小凤。

假如不是陆小凤,江湖上早就遍布邪恶势力,黑白两道恐怕只剩下了一道——黑道。

恶势力尽管会在一段时期里占着优势,但是总会出现一些不妥协、不为利诱、不为情感、无视生死恩仇的英雄,出来整顿局面。

陆小凤绝对是其中的一个。所以陆小凤感到悲哀,一种不被了解的悲哀。

在陆小凤心目中,小老头是一个奇人。

陆小凤也是奇人。

奇人应该了解奇人,但小老头却不了解陆小凤。

所以陆小凤想起一件事。

——也许小老头是个完人。在陆小凤心目中,完人有三个定义。

第一,完人不是人。

第二,完人很不好“玩”。

第三,完人已经完了。

以小老头的才智,以他在岛上网罗到的人才,以他设计的劫案来看,这些,都不是“人”能够做到的。

对付这种人,陆小凤只有一种方法。

很不简单但却很有效的方法:二不妥协不为情困,跟小老头宫九他们拼到底,查不出劫案和凶杀案的真相,绝不干休。陆小凤决定这样做的时候,他通常都能做到。所以小老头可以说已经快完了。

下了决心以后,陆小凤知道他要做两件事。

他必须回到那悬崖上的木屋,看看老实和尚有没有留下什么暗示给他。

老实和尚绝对不会单单劫走沙曼就算了,他一定会想办法让陆小凤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应该到哪里找到他和沙曼才对。

假如他回到木屋,而一无所获的话,他就要做另外的—件事。

到长安去他把鹰眼老七引到长安,鹰眼者七一定会在长安找寻西门吹雪的下落。

所以只要地到长安,他一定可以找到鹰眼老七。

找到鹰眼老七,他就可以找到宫九,就可以找到老实和尚和沙曼。

在未做这两件事以前,他必须要做一件事。

这件事他不做,他就做不了下面的事。

这件事是他必须向西门吹雪辞行。

第二十章 寻寻觅觅

依旧是悠扬的笛音。

依旧是面对西门吹雪。

坐的依旧是那个位置,杯中依旧是碧绿澄清的竹叶青。

只是,陆小凤这次不是来,是去。

杯中有酒,豪气顿生。

陆小凤心中有的,是豪情,不是离情。

西门吹雪心中升起的却是离情:“你不等小玉好了一起走?”

陆小凤摇头道:“她在你这里养伤是最安全的地方。”

西门吹雪道:“仿;把这个热山芋交给我?”

陆小凤道:“你错了。”

西门吹雪道:“哦?”

陆小凤道:“她不是山芋,更不是烫手的山芋。”

西门吹雪道:“那她是什么?”

陆小凤道:“美女,—个受了伤的美女。对于这种能亲近美女的机会,要不是我十万火急,我绝对不会让给你。”

西门吹雪道:“只要我随便吆喝一下,我身边就可以有成群活蹦蹦的美女,我为什么要守住这个机会?”

陆小凤道:“因为你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道:“我不懂。”

陆小凤道:“你知道人家对你的称呼吗?”

西门吹雪道:“什么称呼?”

陆小凤道:“他们说,西门吹雪吹的不是雪,是血。”

西门吹雪道:“这跟小玉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道:“有,大有关系。”

西门吹守道:“哦?”

陆小凤道:“小玉受了伤,流的就是血,只有你这个吹血的西门吹雪,才能把她受伤的血吹走,让她变成—个活蹦蹦的美女。”

西门吹雪道:“你要我照顾她到什么时候?”

陆小观道:“到她能起来走的时候,或者”

西门吹雪道:“或者什么?”

陆小凤道:“或者是她想走的时候,又或者”

西门吹雪:“还有或者?”

陆小凤道:“当然有。”

西门吹雪道:“又或者什么?”

陆小凤道:“又或者,你希望她走的时候。”

西门吹雪道:“我会希望她不走吗。”

陆小道:“很难说,因为她是个很风趣的美人。”

西门吹雪道:“你要我照顾她,我绝对好好照顾她,可是,你把我西门吹雪看成是什么人”?

陆小凤道:“—个能开玩笑的人。”

西门吹雪道:“你为什么要开我玩笑?”

陆小凤道:“因为你心有离愁。”

西门吹雪道:“哦?”

陆小凤道:“我开你玩笑,只不过想冲淡你心中的离愁而已。

西门吹雪道:“你呢?你一点离情也没有?”

陆小凤道:“没有。”

西门吹雪道:“你是个无情人。”

陆小凤道:“我有情。”

西门吹雪道:“什么情?”

陆小凤道:“豪情。”

西门吹雪道:“我不了解你。”

陆小凤道:“你想了解我?”

西门吹雪道:“是的。”

陆小凤举起杯中酒道:“我们先干了这杯。”

西门吹雪干杯后,却看到陆小凤站了起来。

西门吹雪道:“你要走了?”

陆小凤道:“是的。”

西门吹雪道:“那我怎么了解你?”

陆小凤拿起桌上的筷子和碗,用筷子敲在碗上,高声唱道:“誓要去,入刀山!

浩气壮,过干关」豪情无限,男儿傲气,地狱也独来独往返!

存心一闯虎豹灾,今朝去几时还?

奈何难尽欢干日醉,此刻相对恨晚。

愿与你,尽一杯」聚与散,记心间」毋忘情义,长存浩气,口后再相知未晚。“

歌已尽,酒已空。陆小凤放下碗筷,转身离去。

“慢着!西门吹雪随着大喝声站起,走向又转过身来的陆小凤。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他的一双手。

他的手紧握着陆小凤的双腕,陆小凤的手也紧握着西门吹雪的腕。

西门吹雪激动的轻轻吟诵:“毋忘情义,长存浩气,日后再相知末晚。”

西门吹雪眼中已温热。陆小凤放开西门吹雪的手腕,大步走了出去。

只听陆小凤的豪放的歌声,犹自在黑夜中袅绕:“毋忘情义,长存浩气,口后再相知末晚。”

风。海风。

海风吹在陆小凤身亡,陆小凤站在悬崖上。

浪潮轻拍,那节奏的韵律—起一伏的传人陆小凤的耳中。

他想起—种声音。呼吸的声音。

沙曼甜睡时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他忽然了解到一件事。

他了解到,为什么情人都喜欢到海边,注视着茫茫的海水,去寻找昔日的回忆。

原来海水轻抚岩岸和沙滩的声音,就和情人在耳边的细语—样。

在海边勾起的,常常都是最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