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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传奇 古龙 5026 字 4个月前

一样?”

“当然一样。”

大鼓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故意摇头:“这一点倒真是看不出。

绣花鞋也不生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这个人长得虽然不算丑,可是怎么看也值不了一万七干五百两的。”她说:“只不过……”

“只不过你是大名鼎鼎的绣花鞋。”大鼓抢着替她说下去:“有名的女人,就算长得丑一点,年纪也老了点,还是有很多老瘟生冤大头愿意上当。”

“你答对了。”绣花:“我们也算是同行,如果你要找我,我给你一个九折。”

(三)

天色渐暗,夜色已临,西门吹雪仍然独坐不动,绣花鞋压低声音问大鼓:“那个人是谁?”

“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没注意。”绣花鞋说:“刚才只注意到你。”

“现在呢?”

“一个人既不是石头人,又不是木头人,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那么久,我想不注意他也不行了。”绣花鞋说:“何况,每次我只要往他那边去多看两眼,就会觉得有点冷。”

“你显然已经注意到他是谁,那么我就有句话要先问你”你问。“

“你到这里来,是不是有人雇来你杀人的?”

“大概是吧!”绣花鞋说:“那个人付了我一万七千五百两,总不是要我到这里来陪他睡觉的吧。”

“你知不知道要杀的人是谁?”

“不知道。”

“那么你最好还是赶快求个神的好。”

“求什么神?”

“求神保佑你,你那个主顾没有疯,要你来杀的人不是他。”

绣花鞋跟着大鼓看过去,那人仍然独坐岩石上。

“为什么不是他?”绣花鞋问:“他是谁?”“西门吹雪。”

绣花鞋呆了,吓呆了。

西门吹雪?

她从未想到只凭一个人的名字也能让她这么害怕,她这一生中好像从来也没有怕过什么人。

可是现在她却忽然觉得冷得要命。

(四)

在苍茫的夜色中,西门吹雪的一身白衣看来仍如雪。

就在这时候,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两盏宫灯,一个人背负着双手,施施然跟在后面走上来,一身白衣居然也如雪。

跟宫灯的两位宫鬃如云的宫装美女,细腰、长腿,仪态高雅,就算不是宫中选出的宫娥,也必定是万夫人训练出来的“职业美人”

她们不但都有很漂亮的样子,而且还都有一身很不错的身手,否则怎么能在夜晚走上山巅。

……除了这种身手外,别的身手当然也很不错。

所以她们的身价也是非常高的。

跟在她们身后走上来的白衣人,是个白面少年,衣白如雪,面白如衣。

他的腰上,系玉带,佩长剑,剑与玉带,都是价值连城。

绣花鞋又问大鼓:“你看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人真英俊,真好看,不但有样子,而且有气派。”

“他还有钱。”

“对了。”

“所以他就是你的主顾?”

“也对了。”

大鼓苦笑:“碰巧我的主顾也是他,所以我早就在求神少年微笑。

“幸好我不是要你们来杀西门吹雪的!”他说:“只有疯子才会要你们来杀西门吹雪!”

绣花鞋好像又有点不太服气了。

“难道你真以为西门吹雪是决不会理的?”她问这少年。

“我不是这意思。”他淡淡的说:“我的意思只不过是说,如果我现在坚持要你们去杀西门吹雪,你们一定会先杀了我。”

他甚至还微微带着笑:“要杀我,当然比杀他容易得多。”“是的。”静默已久的西门吹雪忽然说:“杀你容易,杀我难!”他的声音冰冷:“可惜他们也杀不死你!”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只要一出手,就已死在我的剑下。”

“你的剑呢?”

“剑在。”

“我为什么看不见?”

西门不回答,也不必回答,他的剑,为什么要人看得见?

他两剑,谁能看得见?

西门吹雪只问这少年。

“你说不要他们来杀我?为什么要他们来!”

“因为我要知道,我是个非常有身份的人,不但能把你约出来,而且还能要这么样的两位大名人先开路在这里等我。”白衣少年说:“我知道你的眼睛‘向是长在头顶上的,我至少要让你明白我也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花了许多银子找他们,只不过要我明白你的身份?”

“是的。”

“那么你这位有身份的人,又是来干什么的?”西门问:“为什么要约我来?”

“你看呢?”“以我看,以你的武功,只有来送死。”

白衣少年大笑:“像我这样的年少多金,英俊潇洒,又有身份,又有地位,而且还有钱的人,如果连我都想死的话,这个世界上的人恐怕已经死光了。”

这也是真的。

“我到这里来,只不过想要用一用你的剑。”白衣少年说。

西门沉默。

他沉默,只因为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沉默很久之后,才能说一句:“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

他沉默很久之后才说这句话,只因为他已很久没有说工二乙,少年时他常说。

少年时,仗剑杀人,纵横江湖,这句话说出来,如金铁交征,多么有豪气。

可是在白衣少年听来,却还是有豪气的,而且有魅力。

他甚至鼓掌。

“好,英雄的剑,不杀人难道去杀猪杀狗?”白衣年少说:“我要用你的剑,本来就是要请你去杀一个人。”

“杀谁?”

“杀一个想谋害陆小凤的人。”

陆小凤,有多少年未见陆小凤,紫禁之巅那一战至此已有多少年了。

—剑东来,天外飞仙。

昔日的名侠剑窖,今日在何处?

西门吹雪眼中非但无泪,眼神反而更冷酷,他冷冷的告诉这个白衣少年。

“如果你要杀一个想谋害陆小凤的人,你就不该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的对象是陆小凤,不是我。”西门说:“这个人和我全无关系。”

他又告诉这个少年:“你要杀他,只有找一个人。”

“找谁?”

“陆小凤。”西门说:“你要杀他的对头,当然只有找他自己。

这不但是真话,而且是至理。

更重要的一点是。“陆小凤自己应该能够管自己的事,已经用不着我出手。”

“如果这件事是他不能管的呢?”

“那么他就应该去死。”

“如果我一定勉强你去替他做这件事,你是不是就会要我去死?”少年问西门。

“是的。”

“是不是立刻就要我去死?”

“是的。”

西门吹雪的回答永远是这样子的,永远如此简单而直接,正如他杀人的那一剑。

第四章 小姐与大偷

(一)

白衣少年笑了。西门吹雪如果要杀一个人,就表示这个人已经死定,现在西门吹雪要杀他,他居然还能笑得出,不倪笑得出,而且笑得这么愉快。

这一点甚至连大鼓和绣花鞋都觉得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这个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点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白衣少年,居然还要说:“西门吹雪,你真行,我知道你—向都很行。”他说:“你要杀人,比别人要切一颗萝卜还容易,你要杀我,当然更容易。”

白衣少年的笑非但愉快,而且能让别人也同样愉快。

“你刚才说过,我的武功很差,大鼓和绣花鞋虽然都是当今江湖中一等一的杀手,可是在西门吹雪面前,他们大概连动都不敢动。”

大鼓和绣花鞋既不能否认,也不敢否认。

白衣少年说:“在这种情况下,我听见你要杀我,本来应该怕得要死才对,可是我一点都不怕你。”他问西门:“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西门看着他,眼神既不冷酷,也不温柔,西门吹雪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就好像在看着一片空无。

“我不怕你,只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也不能杀我。”少年居然如此说。

西门吹雪居然也没有拔剑。

“西门吹雪杀人于一瞬间,一瞬间就可以杀人无数,像我这样一个弱小人民,凭什么会认为西门吹雪不敢杀我呢?”这个奇怪而又神秘的自衣少年说:“我当然是有理由的,至少有好几点理由!”

没有人能想得出他的理由。

西门吹雪要杀人的时候,世界上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止他?

可是这个白衣少年居然把理由讲出来了,而且真的有效。

他是怎么讲的?

(二)

这个白衣少年讲出来的理由,当然是有理由的,而且是别人想不到的理由。

他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出来,想不到西门吹雪居然打断了他的话。“其实你就连一点理由都没有,我也不会伤你的毫发。”

“真的?”

当然是真的,西门吹雪说出来的话,从来都没有人怀疑。

“西门吹雪要杀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西门吹雪不杀人,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这是真的。”白衣少年说:“我相信。”

“如果西门吹雪要杀你,就算你是个弱女子,就算你是陆小凤的情人,就算你是那个牛肉汤,现在你都已死在剑下”

“现在我为什么还没有死?”

“因为一个很好的理由,我相信天下再也没有这个理由更好的理由了。”

“哦?”

“嗯。”

“什么理由?”白衣少年问:“为了什么?”

“因为你虽然不是男人,是个女人,而且就是陆小凤最近喜欢的那个牛肉汤、牛皮糖、牛大小姐,我却不是西门吹这个人说:”我从头到脚,从头顶到脚底,全身上下,绝没有一个地方是西门吹雪。“

大鼓傻呆了,绣花鞋傻呆了,牛肉汤也傻呆了不管她是不是牛肉汤,她都傻呆了。何况她真的就是牛肉汤。

她知道西门吹雪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这个人刚才的样子,就是西门吹雪的样子,孤独、寂寞、冷。

如果你认为用这五个字描述西门吹雪还不够,一定要用十三个宇才够,那么这十三个宇就是除了狐独、寂寞、冷,这五个字之外,再加上八个字。

骄傲、骄傲、无情、无情。

这个人刚才看起来就是这样子的,可是现在却好像不一样了。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西门吹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剑神。

这么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如果西门吹雪需要一个人死,这个人怎么能活到现在?

“现在我知道了,你决不是西门吹雪。”牛小姐盯着这个人问:“如果你不是他,你是谁?”

她相信这个人就是西门吹雪,只因为已经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西门吹雪那种独一无二的孤高和萧索,也已感觉到那种独一无二的凌厉剑气。

除了西门吹雪自己之外,还有谁能给别人这种感觉?

“西门吹雪的脸,本来就像死人一样,非但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而且连一点表情都没有。”牛小姐说:“最重要的一点是,大多数人只要远远的看见一个穿一身白衣如雪的白衣人,而且还带着一把长而狭的乌鞘剑,他的腿就发软了,那里还敢去看这个人的脸。”

她的结论是:“所以在理论上来说,要假扮西门吹雪,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这种理论是正确的,只不过理论和事实通常还有一段距离。所以牛小姐又说:“事实上要扮成西门吹雪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为什么?”

“因为他的剑气和杀气。”

一无论谁只要‘看见西门吹雪,立刻就会感觉到他那种凌厉迫人的剑气和杀气,而且立刻就会被震慑。

“所以这个世界上能改扮成西门吹雪的人并不多,以我的看法,好像还不会超过三个。”

“哪三个?”

“西方玉罗刹、陆小凤和司空摘星。”

牛小姐说:“西方五罗刹就是那个西方魔教的教主,司空摘星就是那个小偷,陆小凤就是那个长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自从银钩赌坊那件事后,西方玉罗刹好像从未再出现过:”这个白衣人说:“何况他本来就很少在江湖中出现。”“好像是的。”

“所以我当然不会是他。”“好像不会。”

“我当然也不会是那个超级混蛋陆小凤。”

“我看你也不像!”

“所以我恐怕就是司空摘星了。”

“恐怕是的。”

这个白衣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你的眼力好像还不错,只可惜你还是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司空摘星不是小偷,是大偷,超级大偷。”

“不但是超级大偷,而且好像还是偷王之王。连陆小凤看见都头大如斗。”牛小姐说:“能够让陆小凤爬在烂泥里去挖六百八十条蚯蚓的人,除了他好像还没有第二个。”

司空摘星大笑,刚才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已完全消失无踪。

直到现在,牛小姐才相信陆小凤说的话,这位偷王之王,实在是个天才,实在是扮什么就像什么。

陆小凤曾经告诉过她:“我曾经在一个叫做‘幽灵山庄’的地方,看见过一个人能把自己改扮成一条狗,可是这个人却说,他的本事还比不上司空摘星的三分之一。”

大鼓和绣花鞋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