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说是二奶奶把我逼死的,屈打成招的,这里人都看着呢,是周瑞家的搜的屋,有些东西,有还是没有,大家心里清楚。”
说到这里,周姨娘嫣然一笑,有几分年轻时的姿色,“二奶奶觉得,太太会保你,还是二爷会保你?”
熙凤气的脸色发红,一把撕开了喜欢的帕子,霍地一下站起来,却半天说不出话。
竟是无言以对。
她看着周姨娘眼角眉梢的皱纹,脸上的倔强,不自觉的软了几分。
若周姨娘当真死在这里,周太夫人定会不依不饶,王夫人已自身难保,到时,真的是墙倒众人推了。
至于贾琏……
熙凤不由得长叹一声。
她这般抓尖要强,都是为了贾琏和她这个小家,别看这时候,贾琏对她言听计从,若当真她出事,估计贾琏第一件事,就是休了她。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看着周姨娘,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熙凤竟然有几分惧意从心头而生,蔓延全身,手心冒出来细细的汗,把手炉递给平儿,道:“太热了。”
平儿应声将手炉接了过去,熙凤这才又坐下。
周姨娘手一紧。
那一股子气一旦泄了,熙凤就没有杀她的胆子了。
周姨娘也见好就收,又重新跪下,磕了个头,“谢二奶奶大恩。”
熙凤此时说话却有几分有气无力,底气不复以前,“我可说过要饶你?你从哪里听说的?”
周姨娘笑道:“二奶奶是好人,心中慈悲,到底不忍造杀孽。”
熙凤低垂眼眸,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你要仔细你说的话,行的事,且说说,我希望你想说的话,能让我跟太太交代过去。”
周姨娘低眉顺眼,“那是自然。”
熙凤挑挑眉,向后一靠,理理衣服下摆,平儿眼尖,马上上去捶背,另有丫鬟奉茶,熙凤润润嗓子后,才漫不经心的说:“说吧。”
周姨娘低声说道:“既然没人能查出这药的来路,没人能买到此药的方子,那么,为何王太医能一口咬定,就是此药?”
熙凤眼睛一眯,“说下去。”
“既然没人见过,只要打死不认,若宣扬开来,怕反而是王太医会遭祸,此一点自然不需要考虑。”周姨娘道:“想必您和太太也想过了。”
“府里现在也知道,您叫我过来审问,这点,已经足以让四姑奶奶家不再追问了,太太自然也能放出来,但是,此事毕竟需要有个人来出头。”
周姨娘笑笑,“这事我扛了,但是我也有说法,我是清白的,平白遭此,府里,也得给个说法吧,我不求别的,只求把我送去家庙,一辈子青灯古佛,衣食无忧就是,不然,闹出来,大家都领了不是。”
熙凤笑笑,拍手道:“听听,真人不露相啊,好个眼尖嘴利的人,别看平日里不支声,没成想是我走了眼,倒是将你看轻了去。”
周姨娘含笑,“都是太太教的,无非是跟太太学的眉眼高低罢了。”
这时突然两声击掌,有人笑道:“当真是开了眼界。”
熙凤匆忙回头去看,换上一副笑脸,道:“夫人,三姑娘,您们来了?”
王氏一颔首,算是领了这礼,宁云浅浅一福身,还礼。
“我有些事情,咱们进去说话。”王氏从熙凤面前走过,拉过熙凤,熙凤看看宁云,又看看周姨娘,疑问似的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却道:“不碍事的。”
熙凤这才跟王氏走了进去。
王氏两人走进屋中,关紧门窗,宁云这才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周姨娘跟前。
周姨娘不解其意,但是一福身,略微压低了声量,“姑娘?”
宁云站在周姨娘面前,却是一低头,说道:“宁云从不知道,姨娘倒也是个妙人。”
周姨娘心思剔透,知道宁云怕是都听了去,便道:“姑娘见笑了。”
“姨娘也是聪明人,今日宁云有个问题想问姨娘,”宁云玩弄着腕上的镯子,“依你看,今日之事,是何人所为?”
周姨娘却一晃衣袖,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宁云知晓其意,若不是整日焚香礼佛,也不会有这样的气味。
两世为人,焉能不知道周姨娘心里实际的算盘?
“姨娘进府里,也有些日子了,又有体面,何苦替无辜的人担着?”宁云低声问道,眼神一厉,心中本有的愧荡然无存。
寻常人若面对今日情形,有机会被问这个问题,定会攀咬,哪怕没人,也会生生的咬出来个人。
周姨娘这样作为,想必是为了袒护身后的人。
她万万不成想,竟然没冤枉错人。
而且这个人,绝不是周家的人,就在这个府里。
想到此处,宁云颈子一偏,仰头瞥了院子里东边的那棵杏树一眼。
周姨娘重重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姑娘不是府中之人,何苦趟这趟混水?”
“是也好,不是也罢,有什么关系?”宁云心一沉,幽幽一叹,“倒是姨娘,这番作为是何苦?”
“无愧于心吧。”周姨娘却支吾说了这么一句。
宁云素来看不起姨娘妾侍,此时不由得心生敬佩,沉默半晌,转身而去。
一出院子,却见雪莺等在熙凤所住院落外的廊下,脚下雪花已经踩实了,变成了冰,滑溜溜的,和周遭格外不一。
宁云见到雪莺也不吃惊,挥手让缤兰推开些,便跟雪莺问道:“你家姑娘,太太可好?”
雪莺盈盈一礼,笑着答道:“托姑娘的福,姑娘身子尚好,太医看过了,太太自然也是一切平安。”
宁云对她说话中的次序倒也不意外,淡淡一笑,“昔日一见,便觉贵府姑娘谈吐言行,惊为天人,如同雪中绿梅,隰中荷花,与旁的不一,不料也是机锋暗藏,心中沟壑天成。”
雪莺也不否认,却笑道:“姑娘此言,婢子有些听不懂,不过婢子却知道,但凡闺阁中人,就算是金闺弱柳,有时候,也是有几分心思的,只不过还是得分这把刀是朝外,还是朝里。此外,姑娘不也知道,我府久居姑苏一带。”
宁云凝视雪莺半晌后笑道:“但是我不得不说,贵府大姑娘确实是刚直不阿,当得起玉这个字。”
“姑娘虽然生气,但是跟婢子说,是非自有是非曲折,黑白之数,虽无定论,但是能不冤了旁人,就绝不轻易冤了旁人去。”雪莺笑答,天上此时有雪花落了下来。
宁云笑道:“你家姑娘的脾气,日后怕有的亏吃呢。”
雪莺却是不答。
宁云出了廊,伸手接了几片雪花,侧头道:“又下雪了,看这天色,没一会儿可是停不了呢。”
雪莺一福身,“婢子送姑娘几步。”
☆、第22章 知人知面
宁云颔首,算是同意了雪莺的建议,雪莺撑开放在垂花廊一侧的伞,走在宁云身侧。
缤兰知道这两个人的架势是有事要谈,自觉的落后两人一步。
雪莺不开口,宁云也不谈正事,跟雪莺说道:“今年说来也奇怪,明明都要开春了,这雪还是一场接着一场的下,你们是从南边过来的,可还住的习惯?”
雪莺道:“谢姑娘关心,”她笑了笑,有几分腼腆,“我们当婢子的,也没什么说住的惯,住不惯的,不过苏州那里,每年是开了春后,才好好下上几场大雪,地上的雪花落地即化,树梢挂霜,那时候才叫漂亮。”
宁云前世便从苏杭一带长大,自然知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每年春天下过第一场雪后,各家的夫人最喜欢去云岩寺,瑞光寺还有蟠香寺几处上香。”说到此处她有几分怀念,“说是上香,其实不过是为了去看那里雪花里的松树,大叶梧桐,听说那才叫一个漂亮。”
雪莺有几分意外,她垂眸看着地上的皑皑白雪,片刻笑道:“姑娘住在京里,没想到对苏州也是门儿清。”
宁云笑笑,“其实挺遗憾的,因为我也没去过苏州,这不过是有一次请了几个姑子还家中为我家的老祖宗祈福,听其中一个带发修行的姑子说的。”
“带发修行,这倒是稀罕事。”雪莺笑着接过了话茬。
宁云看雪莺眼底抹过几分奇怪,便解释道:“说来也是奇事,她家也是仕宦人家,当日久病,有个僧人看过后说若想保百年平安,就得遁入空门,她家里人自然是舍不得,买了几个小丫鬟替她出家,可惜什么用处都没有,最后还是自己出了家,这才好了。”
说到这里,宁云有些许的唏嘘,“不过倒也是个可怜孩子,不过三岁多一点,就和父母分离,难享骨肉亲情。”
“竟然有这等异事!”雪莺惊讶道,天上的雪花簌簌而下,虽然雪花不大,但是下的倒是不慢,怕雪花滑下,打湿衣服,她将伞侧了侧,将上面的雪花拂掉,“不怕姑娘见笑,以前我家也来过一僧一道,说要化了我家姑娘,又说什么我家姑娘一生不许听闻哭声,否则难享永寿,可惜这还不是最最奇怪的。”
宁云下意识追问了句,“那什么是最最奇怪的?”
雪莺笑道:“说来好笑,当时夫人生气,要把他们打出去,结果还没打,那个道人掐指一算,”她学着道人的说话方式,“罢了罢了,此世自有此世的造化,这是一世的机缘,何苦坏了人家的福分,说完,就拉着那僧人走了。”
宁云不禁笑道,“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我看不过是骗一顿斋饭罢了,你若是追问,我猜他们会告诉你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这两个人倒是有趣。”
“谁说不是,我家夫人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雪莺眼角眉梢都是笑,也不怪她,回忆起来都觉得好笑。
宁云不过是跟着笑了笑,凝目看这雪莺。
雪莺这才收敛了笑意,正色说道:“其实我家姑娘确实有一事想托付姑娘。”
“你先说,”宁云在雪地里停了脚步,此处梅花正艳,欺霜赛雪,正是万里雪白中一点嫣红,她看左右风景,“若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自然会办。”
雪莺笑笑,半福了身,却从袖子里顺出来一把扇子。
宁云眉头微微一皱。
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哪个夫人姑娘会让丫鬟随身带着一把扇子?
雪莺一换手,双手将扇子捧给宁云。
宁云接过后细看,此扇鎏金牡丹宣纸面,琼海碧竹骨架,通体晶莹碧绿,触手生温,细细触摸有几分涩意,竟然有几分白玉入手的感觉,凹凸不平之处,依次雕刻着凤凰鸾鸟东方发明,细微之处,栩栩如生。
不得不说,此扇确实是上品。
她打开扇子,洁白扇面上画着风雨细,烟柳暗千家的写意风景,不禁有几分诧异,此画配了这把扇子,确实是俗了些。
扇子反面是挥毫一幅,上书人生有味是清欢。
下方的落款却是一方小印,写的是篆书的槛外人。
这名字不伦不类,好生奇特。
宁云疑问似的看着雪莺。
雪莺这才将来龙去脉说明,原来一日林府失窃,古玩等物俱在,但是林海却声称丢了东西,丢了东西到罢,知会知府一声,说清丢了什么,依照林家的身份,知府定当好好办理,但林海偏生什么都不说,就派人暗地查询。
想来林府也是大家,哪有不走露风声的道理,扇子找到了,但也被黛玉派人给拦下了,弄在了自己手里,但是黛玉毕竟年纪小,父亲兴师动众,就为了找一把扇子,也纳罕此扇来头,碍于手里的资源有限,又不好跟贾敏说,费了好大力气,除了从扇骨质地知道这扇子是从京里传出来的,此外一无所知。
加上自己不日又将回苏州,不得不最后求到宁云头上。
雪莺笑着说道:“我家姑娘想求姑娘查查这把扇子的底细,这是一。”
宁云眉毛一挑,“那什么是二?”
雪莺低头说道:“我家大姑娘想知道,今番事情,到底是何人所为?”
宁云摇摇头,有几分好笑,“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就算是你家姑娘知道,她又能做什么?”
“我家姑娘想着,公道自在人心吧。”雪莺却含糊说道。
宁云抿抿唇,想了想,方才道:“若我告诉你,此事和皇家,官场都脱不开联系,你道是如何?”
“请姑娘您明示。”雪莺低头说话,却毫无惧意。
宁云看了雪莺一眼,将扇子收入袖中,如释重负般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巧言令色,确实是应了景。”
话锋一转,“但我想知道你这问是替你家姑娘问的,还是替你家老爷问的?”
雪莺看看宁云,有几分糊涂,“这婢子就不懂了,姑娘您此话是何意?”
“当真要我把一些事情告诉你家的夫人?比如你如今已经跟了你家的老爷?我倒是好奇,你家老爷到底许了你什么?姨娘?通房?我看都未必吧。”宁云冷笑一声,抬手虚拂过雪莺的眉毛,“自己去查查民间对于眉峰已散的说法。”
雪莺知道是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