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更是知道。
宁云觉得赵氏想推辞,却一时之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薛姨妈也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出这话外之音。
一想也是。
到时候万一出了事情,她还有两个孩子,她可是万万赌不起的。
薛姨妈以为史府是不打算答应这门婚事,正在盘算应该怎么回去跟薛夫人说,却听宁云说道:“四姨,依我看不如这样,”
她把薛姨妈带过来的镯子收下,“两家先换了订亲的信物,但是等湘云姐姐参加完大选后,若卫家还是有心结这门亲事,我们也不会不认账,到时候拿出信物,交换庚帖,把大姐姐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这样,四姨觉得可好?”
湘云不是史府的重点培养对象,自然是初选就会被太夫人,赵氏等人一起运作落选,这点是跑不了的,而几年后的事情,谁能说得上怎么样?
如果卫家真的遭殃了,依照当今的性格,也不过是这几年眼前的事情,若几年后卫家若在,这门亲事就值得攀。
当然到时候如果卫家发达了,不打算认这门亲事,信物俱在,他不想认,也得把湘云娶过门去。
至于什么庚帖八字,只要找个算命的随便一合,就八九不离十。
薛姨妈虽然是商家妇人,整日里也是花花肠子一堆,想得多,也周全,但是在功勋贵妇那种上交后宫,外连朝野的圈子,明显头脑就有几分不够用。
薛夫人将此事托付于薛姨妈,不过是看她素日打理生意有条,人又聪明,还是金陵四大家族的人,和第二个史侯夫人是同宗姐妹,但是却没想过,薛姨妈确实是聪慧,换了别人,怕现在就已经没了主意,但是薛姨妈的短处在于,在她丈夫生前也不是官的情况下,她哪里知道这些内情。
宁云在一品诰命位置上待了近乎二十余年,什么有的没的没见过?说句实话,功勋世家都是大家族,谁家里没点心眼,没点龌龊?
今天换了薛夫人在此,她绝对不会答应,会想办法推辞了,但是也不会说死,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最后怎么着都说不上。
当然,要是薛夫人或者是别人在,宁云也不会这么说。
而薛姨妈却真的动了心思。
薛姨妈和蔼一笑:“三姑娘是个聪慧的。”
王氏有点蒙,这个答应了这门亲事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直接应下来,做个人情更好。
赵氏到底是见过场面的,又是宗妇,寻常家族琐事也是由她打理的,虽然没有当即反应过来,但是现在也明白过来了,不禁微笑着说道:“那就按照宁云说的办,先换过信物,薛太太您看怎么样?”
薛姨妈想想,这般也可以跟薛夫人交了差,也过的去,便依照宁云说的办法,换了信物,拿了赵氏给的墨玉比目佩,权当是完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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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里对于贾府而言,是一个大好的日子。
先是五月初,元春成功入选,虽然因为贾府在朝中的势力不够,加上贾政如今不过是一个员外郎,竞争实力不强,没有当上个妃嫔,但是却因为文采出众,成了东宫女史,估计成个昭仪婕妤的侧妃是指日可待,也算是可喜可贺。
当日,贾府便摆了三日流水宴。
到了五月中旬,出乎林海意料,贾敏居然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林海两世为人,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激动了个够呛,大喜过望,接生婆子把孩子抱出来后,林海泣不成声,扑通便对着东边跪下。
他想喊一声林家有后了。
贾敏如今一儿二女,在贾府小住的这大半年,不用伺候公婆,不用立规矩,没有小妾烦心,自然心情顺畅,连带着身体也好了不少,生完孩子后也是分外的高兴,抱着孩子逗他们让喊黛玉姐姐。
病后见了林海的种种,她的心思也淡了,有时候会想,她守着孩子,好好的活着,看着黛玉嫁人,儿子成器,这就够了。
如今有了弟弟妹妹,黛玉也没有闲工夫和宝玉三春等人玩耍,所以对于几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也没太在意。
若她留了心,估计的啼笑皆非,不知道该说还是该笑。
自从元春入选后,整个贾府的局面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然只限于荣国府,毕竟对于宁国府而言,那是秦可卿的地盘,她虽然是公主的私生女,可是到底是皇家的血脉,在她眼里,元春说破了天不过是个女史,一个宫女,什么都不是。
对于荣国府,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反映到了同辈的儿女身上,却有几分啼笑皆非,探春本就精明,自从元春入选后,马上收敛了脾气,什么百金一个的项圈,什么五百两银子的金丝镯,通通的收拾了起来,也不在搭理赵姨娘,而是换上半旧不新的衣服,在王夫人面前越发殷勤。
王夫人自不必提,在家中地位俨然快要和贾母平起平坐了,邢夫人自然退居一射之地,熙凤看看形势,之前王夫人失势的时候,因为她管家,分了邢夫人的权,没少受了气,如今正好王夫人得势,折了管家方便的幌子,得了进宫前元春的默许,就收拾收拾东西便拎着贾琏住到了王夫人院子里去。
邢夫人气得七窍生烟,但是却什么都不能说。
至于赵姨娘,赵姨娘此时已经生了一子,唤作贾环,本以为能借着这个儿子开始春风得意的人生,结果却越发不被人看重,地位大不如前,当年至少小丫鬟还是能欺负欺负的,如今,但凡有头有脸的,她就使唤不动了。
原因无他,如今贾府荣辱,不过是大姑娘的一句话了,宝玉是大姑娘的亲弟弟,自然是最好的,至于生了儿子让大姑娘母亲心烦的,那么自然要人人踩上一脚。
当日赵姨娘得宠的时候,王夫人甚至免了她的请安,看茶,打帘,如今就算是王夫人再免,赵姨娘也得硬着头皮,腆着脸上去伺候,生怕惹了王夫人不快。
赵姨娘时不时的就想,等着我儿子成器的那天……
想着,眼神流露出几分怨毒。
☆、第26章 八字吉谶
且说宝钗这边,却是另一种样子。
兰云先是引着宝钗来自己院子里喝茶,两个人还没有坐下,湘云就过了来。
“真真不好意思。”几个丫鬟打起帘子,就见湘云笑着走了进来,“刚才身上有些不利索,当真是失礼。”
宝钗也听薛姨妈说过史府的几个姑娘情形,知道这个就是刚刚没有出去见面的大姑娘了,连忙起来福了福身。
虽然之前湘云没有出来迎接,但是她是客人,哪里有说主人不是的道理?
更何况,这里是侯府。
“这是你薛……”兰云存心逗趣,却一时语塞,之前家中也没有和薛府走动,难免此时有几分尴尬,便侧头小声问宝钗,“你是什么时候的生辰?”
宝钗这才和兰云湘云论了生辰长幼。
“别看人家才比你大那么一点点,行事办事,可要比你妥当出去百倍。”兰云轻轻推了推湘云,笑道。
湘云笑嘻嘻装作没听出来兰云话外之音的样子说道:“是啊是啊,我在家里,也常听三婶说薛家大姑娘怎么怎么样,怎么出色,怎么优秀云云,我就想啊,这薛姑娘,会不会是个仙子似的人?”
“就你话多。”兰云怕湘云言多失言,连忙岔开话题。
宝钗是做客的,加上本身性格不是那种喜欢争强的,果断谦虚了几句,夸了夸兰云,又夸了夸湘云,到底父亲去世的早,哥哥又是个不成器的,在家中多担待不少,虽然年纪小,但是处事也是落落大方,几句话说的妥帖。
兰云本瞧不起商家之女,觉得宝钗如今地位,出入京中贵眷名流,不过是借了母亲的姓氏,但是一番接触,当真觉得这孩子不错,竟有引为知己的打算。
三个人正说着,兰云身边丫鬟进来通报,说宁云过来了。
主要的事情定了下来,赵氏王氏要和薛姨妈喝茶,想着三人是有体己话要说,她便折了由子出来了。
听宁云也过来了,兰云匆忙说道:“快请。”
宁云走进来,看三个人坐在一起,说的正欢,笑道:“我来迟了,也不知道你们说什么开心的事情。”
“不过是听兰云姑娘说些有趣的见闻罢了,”宝钗起来行了半礼,宁云还礼,这四人才坐着捧着茶说话。
小孩子说话,自然是东扯西扯,有的没的一大堆,宁云也没有心思参合,见眼前的点心有点不够,又让缤兰拿了新的点心,比如什么桃花酥,杏花酿的过来。
她一边听着那三个人说话,另一边想着本家的一些事情。
虽然没有人跟她说过,但是多少风声还是听见了不少。
湘云一眼瞥见宝钗举止之间,依稀看得见有个金灿灿的东西,加上她本身就有个金麒麟,对金器有几分敏感,细看了看,便笑着一拍手指了指宝钗,央求道:“姐姐有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看看。”
宝钗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说的是她的颈上的璎珞,京城五月风大,她披着个坎肩,少不得把杏黄色坎肩的排扣拨开些许,将玫瑰紫两色金银线混绣的家常交领褙子前那晶莹剔透,珠宝交相辉映的璎珞取了出来。
宁云本身喜欢金器,便也凑上前去看。
湘云接了过去,托着给宁云两个姐妹看,只见璎珞下缀着一个沉甸甸的金锁,两面八字,共成两句吉谶。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看见这八字,兰云虽然看不明白何意,但是估摸着是什么吉谶,才欲说些什么,谁知道一见这八个字,宁云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一把将璎珞夺过,托在掌心上细看。
她素日沉着,今日却这般失态,把湘云两人都吓了一跳,宝钗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时间都没人开口说话。
过了小半柱香的时候,宝钗轻轻咳嗽了一声,宁云这才回过神,强笑道:“失礼了。”把璎珞递还了过去,笑着问道:“我且问一句,若是冒犯了,还请薛姑娘您见谅,这八个字,是从何处得来?”
“不过是个癞头和尚给的,说是必须的刻在金器上。”宝钗没说话,莺儿却在一旁开口说道。
“那便是巧合了。”宁云笑道:“我昔日好似是见过这八个字,或是见过和这八字成对的,所以才今日失礼了。别放在心上。”
“兴许是见过?”兰云皱了眉头,看看宁云。
“我记得湘云妹妹也有个金麒麟嘛,也许是在那里见过,我记不太清了。”宁云明显心不在焉,想含糊过去。
“佛家的说法,左右都是这么几句,难免有相似之处。”宁云这么说罢,宝钗连忙打圆场,宝钗本是七窍玲珑心,闻弦知雅意,怎么不知道宁云不想说这件事情,她虽然这么说,也不好追问什么,却暗地奇怪宁云表现。
但是宁云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一句话把话题带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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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心有不甘,但却没有办法。
若是让她真的咬牙干点上不得台面的,她偏生又有个弟弟赵国基,咬了几次牙,都狠不下去心,豁不出去。
若是让她就这么认命,赵姨娘本就是争强好胜惯了,这比杀了她还难过百倍。
这日赵姨娘在自己院子里愁眉苦脸的呆着,她正好伺候完王夫人回来,虽然贾政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着她,但是一想起自己刚才在王夫人面前的伏小做低,愤愤的摔了几个茶盅,彩霞也不敢问为何,便收拾了去。
其余的丫鬟早就忙着奉承别人和照顾出生不久的贾环去了,一时之间整个小屋子里就剩下赵姨娘一人。
赵姨娘坐着坐着,想若当日王夫人当真下堂就好了。
赵姨娘突然想起了马道婆。
当时花了二十两银子请马道婆,她果真过了好几日的舒心日子。
要不怎么说万事就在一个巧字,她这边心心念着马道婆,那边就听彩霞说马道婆进来看她了。
赵姨娘喜上眉梢,连忙让彩霞把人请进来。
马道婆一步三晃的走了进来,不到几步的距离,生生给走出来长途跋涉的感觉,赵姨娘伸长脖子去看,看了几番,才盼到人。
也不怨马道婆摆谱,她是小脚,走也走不快,厮混于功勋贵眷府中的边缘人物,钱没少拿了,不到三十,养的身宽体胖,这么一走,让人看着,都生怕她把自己的那一双小小的脚给生生压折了。
“姨娘,近来如何?”马道婆坐下来,一盅茶还没来得及喝,看赵姨娘憔悴几分的样子,故有此问。
赵姨娘坐在北面大炕,在阳光的照射下皱纹格外的明显,她托着下巴,拿着帕子装作擦擦眼角,“别提了。”
她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跟马道婆说了。
马道婆神神秘秘的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赵姨娘一咬牙,死马权当活马医,“什么法子?”
马道婆笑嘻嘻的说道:“法子是有,不过倒是要花上些许的银子。”
赵姨娘道:“你说,多少银子,若我能给,我就给。”
马道婆伸出手,比划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