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几个尽管放心,没把握,我能干这傻事吗?”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安检室走去。
老豆腐这次还真没吹牛,车站负责安检的是他父亲的老战友,原属一个连队的。老豆腐借口急着赶一班即将发车的车次,没等安检,直接就进站了。
我们在候车室里会合后,我拍着他的肩膀,夸赞道:“还行啊!没想到,你还真有办法。”
“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办过没谱的事儿?”老豆腐说这话时两眼直眨巴。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小子就是想在林丽面前逞英雄,于是又随口夸了他几句。
过了没一会儿,开始检票。那个年代,人们旅游的欲望并不是很强,所以发往景东县的列车并不拥挤。我们买的是硬卧,五个人正好一个包间,剩下一个上铺没人。进去后,他们四个便开始吹牛打牌,借此打发时间。而我,说出来都没人相信,我直到现在,对打牌都是一窍不通。因为从小就对棋牌没概念,所以至今不会,看着他们围成了一圈,便自觉地缩到了一边,打开了自己的背包,准备拿本书出来看。这次出门前,我特意带了几本闲书,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等我打开背包后,却意外地发现,多了几样东西。其中有一个手电筒,造型很是独特,前面的灯筒部位是一圈纯铁,后面的把手超长,还有三个按钮,我按了其中一个,只听“噼里啪啦”声大作,而前面的纯铁部位竟然是火花四溅。秦海靠我最近,听见声音,伸头看了一眼,咂嘴道:“你小子连这种货都能弄到,真是下本钱了。”
我有些不解道:“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也没这种手电。”
“哦,那估计是你妈偷偷放进去的。这是电击手电,能瞬间产生高压电,是武警所使用的装备。和市面上那种假的狼眼手电不同,这种手电性能稳定,威力也大了许多。”
我知道这不可能是我妈放的,十有八九是我爷爷干的。看来他是支持我去做这件事的,他也将我当成了军人。果然,我随后在背包里就找到了一封牛皮纸的信封,拆开来后,里面有两张信纸,原来是爷爷写给我的一封书信。我拿着信纸,缩到床铺里,仔细地看起来。
信上写道:“冰儿吾孙,知晓你已做出决定,我很欣慰。咱们何家,一门上下,能有今时今日之生活,全系党和人民所赐,我们理应感恩回报。这不应该只是一句口号,这是爷爷毕生之理想。或许当年安排你大伯与父亲进入险山去执行危险任务,似乎不近人情,可爷爷必须得做出如此决定。苟安于小家,何谈天下百姓。其实当初执行任务,我本意是亲自参与其中,怎奈受职务之累,所以不得已,只能由后人为继。当年之事,你已尽晓,但有一话,我未说明。山里的原住民乃是一批巫术修习之人,且多以邪法为根本,抗日年间,他们也曾做过贡献。但凡事皆有两面,村民在后期拒不配合调查日军死因是为矛盾之源,而枉杀国家工作人员则激化了矛盾,所以这也是我需调查的另一个方面。总之,你年纪尚幼,此次以锻炼为主,若遇凶险,决不可逞强。匹夫之勇,非为好汉。山途险峻,凡事好自为之。总之,爷爷欣慰、期盼、挂念,都有之。何长峰,此致敬礼!”
爷爷居然对我用了自己的名字,由此可见,他对我这次行动的支持与盼望了。如此一来,我忽然有了一种使命感,因此,对于信里所说的“原住民”也不禁多了几分好奇。秦海也曾经说过这批人,不过,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我居住在秀西村时身边的那些父老乡亲们,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难道,还有另一个秀西村存在?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我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手中的信纸已经被叠好,放在了我的枕头旁。此时,车外天色尽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车窗上满是雨点。他们几个人正在小声谈论着那封信,我没有插话,独自一人想着心事。没多久,列车开始减速,看情形,应该到了景东地界。
列车到达了我们的目的地。这里只是一个小站,我们下车后,还没等走出站台,火车便再次启动,朝南去了。
去往秀西村还需要再坐一段汽车,而此刻都已停运,我们便先找了家旅馆过夜。经过一夜的休整,第二天,我们登上了开往景东秀西村的长途汽车。
7、秀西岭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五个人在一片公路旁下了车。公路左边就是秀西村,曾经的农田直到现在依然存在,只不过长满了齐人高的野生高粱秆子。我指着密不透风的高粱秆说:“穿过这片野高粱地,对面就是秀西村了。”
当我们穿过这片野高粱地,出现在眼前的一幕真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村民们原来的房子绝大部分都坍塌了,只有一小部分保存了下来。幸运的是,我家的老房子居然还在。我带着他们进去转了一圈,屋里的家具一样都不见少,只是布满了灰尘,蛛网虬结。窗框上的糊纸早就不见了,木制的窗棂和大门也是破败不堪,一阵微风吹过,都会引发“嘎吱”的声响。看到这一切,我的心里不免有些难过,毕竟这是生我养我九年的故乡,不可能没有感情。
逗留了一会儿,我们出了屋子,朝西走去。
村子里曾经铺设的土路如今也早已是荒草丛生。土路的两侧,那些尚还屹立未倒却已成为危房的老屋破败不堪,毫无生气。
忽然,我们眼前一亮,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栋虽还算整洁干净的屋子,虽是老屋,也不甚讲究,但至少有些人气,在一堆破屋烂瓦中显得十分扎眼。
这栋屋子我记得,曾经是一位大队会计的家宅。秦海有些奇怪:“这间屋子里应该住着人。”说罢,敲敲门,喊道,“请问有人吗?我们是游客。”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秦海便轻轻一推,大门应声而开。屋子里的确有人生活的迹象,尤其是厨房的灶台下,还冒着丝丝火星。秦海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这可是见鬼了,有谁会住在这种地方呢?”
“说不定是要饭的。我说,为这事儿费脑子,没意思。”老豆腐果断地说。
“凡事得小心,你总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还没过门就守寡吧。”贾小兵说完这句话,我们都愣了一下,然后齐齐地将目光对准了他。
前面说过,贾小兵有一个能令人抓狂的“特殊能力”,那就是说臭嘴话,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乌鸦嘴。只是他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展现,毕竟和他相处的机会少,如今他开始一点点地展现出自己的这份能力,这让人有些极度不适应。比他这种风格稍好些的也是属于不太会说话的,而贾小兵则是属于典型的极度不会说话的那一类。他经常会把心里想的事情没头没脑地说出来,一句话就能把人气得半死,为这个,他没少挨揍,但这是他的性格。不论别人怎么对他,贾小兵都无法改掉自己的这个毛病。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豆腐满脸愤怒地朝贾小兵走去,我们赶紧拦住他。
贾小兵反倒有些委屈:“我这话说错了吗?在这种地方,做事情大家都要小心才是。”
“行了,你说的对。但不说,那就更好了。”秦海一边死死抱住红了眼的老豆腐,一边呵斥贾小兵。
好不容易稳定住了老豆腐,我们又一路继续向前。没走出多远,忽然,远处传来几个人的对话。其中一人道:“历总,这片地方是绝对的风水宝地,我前前后后都看过了,正是风水穴里的蜈蚣隐居,是大大的吉穴。”
“是吗?看来我是拿了一片好地了。”说这句话的人有很浓的当地口音,底气十足。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近,估计很快就要碰面了。就听先前那人又说道:“这是历总的造化,也是贫道的造化,今日,贫道先恭喜历总了。”接着便传来了一阵得意的大笑声。
终于,在土路的拐弯处,从密匝茂密的野高粱地的侧面闪出三个人来。两拨人就这样不期而遇了,那刺耳的笑声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发出笑声的是走在中间的那个人,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名牌的衣饰,虎背熊腰,梳着一个大背头,满脸横肉,一看就让人心生憎恶。估计这位就是历总,他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右手边的那人上了点年纪,约有六十多岁,满头白发,长须也是尽白,他的右手上捧着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测量风水的罗盘。左手边一人虽然也是道士打扮,但年纪就小了许多,看样子,不比我大多少,表情是一脸的谦恭。
历总迟疑了一会儿,见我们这一群人很年轻,又有女孩,想必是来秀西岭旅游的,便不再理会,径直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连眼睛都没有斜一下。走过去之后,只听他的声音从我们的脑后传来:“这片地,我拿下来的价格还算便宜。绿水公司的马胖子吓唬我,说这里不太平,我看他是想自己吃这块肉。当我傻呢。”说罢,又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下我们明白了,原来这人居然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想要在这里做项目。值得一提的是,当年旅游产业还不算很发达,却已渐成规模,很多得到利好消息的有钱人纷纷投资度假村,或是承包风景区项目。这些人在后来都赚到了大钱。
秦海压低嗓门说:“这个人应该是贵阳的历豪,云南首屈一指的有钱人,我在公安局时就听说过他,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这老小子不是好东西,据说当年是靠贩毒赚到的昧心钱,最后生意做大了,我看他迟早要遭报应。”
我却道:“他已经快受到报应了,买下这片地,还能得好吗?”
我的这句话刚说完,老豆腐便提出了反对意见:“那也不一定。刚才那两个道士肯定是风水先生,他们既然说好,肯定是有道理的。”
贾小兵则斩钉截铁地反驳:“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然,冰哥他家里也不会差点儿就死绝户了。”说出这句话,他根本没感觉,继续走着自己的路,而老豆腐却向我投来了充满同情的目光,林丽则是捂着嘴低声笑着。为此,我很郁闷,直到出了村子,被眼前景象惊住之后,这才把贾小兵的话抛到脑后。
秀西岭下,当年部队离开时设置的警戒区已经不见了,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那段封堵洞口的水泥石桥也不知所踪,而那株诡异的梧桐树却依旧立于原地,位置丝毫不差。这一切,顿时让我产生了某种错觉,难道发生怪事的那天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我的幻觉吗?太不可思议了。我左右观察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任何奇特的迹象,于是彻底糊涂了。
秀西岭还是那样的风景如画,不远处的无量山绵延起伏,朝东方延伸而去。虽然正值盛夏,绿树成荫的秀西岭却是雾气腾腾,寒气凛凛。望着这片风景秀丽的地方,秦海他们也是大眼瞪小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诡异的去处,俨然就是个风景区啊。
秦海拉着我走到一边,小声问道:“兄弟,不是我怀疑你,不过看眼前这些景象,和你描述的差距很大啊。咱们来,可不是为了避暑的。”
我皱着眉头说:“谁说不是呢?但我可以百分之百的保证,当初这里确实有铁丝网围着,而且那棵梧桐树也被拔出了,上面还压了一段水泥桥墩呢。”
话音刚落,就听贾小兵大声喊道:“快来这里。看,有东西。”
我们赶紧走到他身边,只见贾小兵的脚下有一截微微露出泥土的铁管,已经生了锈。这就是当年拉铁丝网的铁管,很快,我们又发现了不少类似这样的铁管,从截面看,似乎是被锯断的。我放下心来:“看见没?这就是当年那圈铁丝网留下的痕迹,肯定是被后来的人给拆除了。还有那个水泥桥墩,估计也被拆了。至于那棵梧桐树,想必也是人为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可就有大麻烦了。且不说别的东西,就是做这件事情的人,就够咱们喝一壶的。”秦海忧心忡忡地说。
我无意中看见林丽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了老豆腐的手,似乎有些怕了。接着,就听见老豆腐大声咋呼道:“管他们是谁,咱们做咱们的事情,看谁敢拦在我前面。”
“咱们都还好办,你可得照顾好林姐。”贾小兵忽然说了一句十分体贴的话,这点倒让我们几个有点刮目相看,还没等我们夸他,他又来了一句,“万一林姐出了事情,咱们没法给她家人交代,到时候,责任可全都算你的。”
“算我的,全他妈算我的。”老豆腐气得脸都变成了猪肝色。此时此刻,我此时开始核计,是不是应该把他手上的枪要过来保管,否则,迟早他要轰了贾小兵。
正说话间,忽然,我似乎又看到那棵粗壮的梧桐树的缝隙处露出了土黄色的大眼珠子。这东西曾经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惊慌惧怕之下,我吼了一声,急着倒退了数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下。
其他几个人也都立刻警觉起来,秦海掏出了匕首,急忙蹲在我身边问:“怎么了?”
我指着那棵梧桐树,哆哆嗦嗦地说道:“那……那又出现眼珠子了。”
林丽闻听,惊呼一声,赶紧躲在了老豆腐身后。这下,气氛骤然紧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观察了很久,却什么也没发生。于是老豆腐说道:“冰哥,你不会花眼了吧。那棵树的树身上根本就没有裂缝,是一棵实心树,怎么可能有眼珠子呢?”
经他这么一说,我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再仔细看去,才发现这棵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