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拔毒箭,你忍着点!”
老妖再次坐回凌敖身边,小心翼翼地褪去他的上衣,看着他几乎溃烂的伤口,手颤抖得厉害。挣扎了好几次将手放在箭上,始终不敢莽撞地将它拔出来。
凌敖看着老妖这幅样子,实在不忍心叫她做这么血腥的事,咬着牙撑着一口气,将自己的右手放在毒箭上,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
凌敖痛苦咬着牙,闷哼着朝草甸上重重倒了去,黑色的血溅了老妖一身。老妖急忙拿着凌敖的脏衣服擦拭着他的伤口,总觉得拔了箭之后,伤口的血流得更猖狂肆虐了。
“箭上是何毒?”老妖用手捂着凌敖的伤口,可黑色的血还是从她的指缝中溢出,一点儿没有止歇的意思。
“五毒而已,死不了!”凌敖咧着嘴,说话都断断续续说不清楚。
老妖思索着凌敖上仙修仙多年,单单五毒的话可能还不至于致命,可凌敖原本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及时处理恐怕危在旦夕。老妖移开他满是血迹的衣服,俯下头,对准了凌敖左肩的伤口,一点一点吸着伤口残留的毒血。
凌敖吃惊地看着她,想要推开她却再也没力气动弹,“你疯了么!有毒啊!单单里面的七步妖蛇的毒液就能一招毙命!”
老妖却是拿起他的衣服塞住了他的嘴,“闭嘴吧!你要是就这样死了,我会留下阴影的!”老妖再次埋下头,吸着他伤口紫黑的淤血,不多时,她的嘴角下巴也满是污血,不过看着凌敖的手臂慢慢褪去了紫青,心里总算也安定了些。
老妖看着外头有野兔跑过,正想着插只兔子回来给凌敖补补身子可又想起凌敖苦苦修行,吃了荤腥会坏了他的道行,还是忍住了硬是没去。她伸了伸懒腰看着凌敖紧闭双眼,眉心还是褶皱不平的样子,想着他兴许也有很多的难言之隐,修仙路途应该也吃过很多苦吧。
老妖肆意玩弄着他的眉毛,将其舒展又将其揉搓,见他并未有反应,索性弯下腰捡起地上半截黑炭,在他一边脸上画上了叉叉,将他一边的唇都涂得乌黑。“这样子看上去就没那么正经了!原本要是算衣冠禽兽,现在就是禽兽不如了!”
凌敖意识还在,听着老妖的碎碎念,心也安顿了些。方才见她雨中哭泣,他也跟着难过得紧,如果是自己的受伤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他宁愿自己可以晚点好。
老妖折腾凌敖的脸折腾了好半天,外头要是一有动静就用草垛将凌敖盖起来,自己也跟着躲在角落。不管是想要她性命的人,还是急迫于找她回去的魔王,她都只能躲。
无意间,摸到自己手腕上的洛羽镯子,想起魔王为她戴上时的那份郑重,思念已成一种奢侈。相思是毒,不是一下子叫人害了命,而是慢慢地磨平一个人的意志,慢慢地折磨着最柔软的心。
老妖瞟着外面的湖光山色,始终郁结于心。原来,很多东西不是一句不想就能真的不去想的!
“姑姑!你在哪里?”
“姑姑,快跟我回去,魔王像是发了疯,将整个魔界都翻得天翻地覆!”
“姑姑,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远处,飘来了小凤她们的对话,听到魔王如同发疯一样着急,老妖揪着的心更是纠结。躲在门后,老妖屏住鼻息,偷听着她们讲话,眼泪又在默不作声中兀自垂下。她始终无法想象自己会将刀子插进魔王的心口,若是他真出了什么事,那她也不要独活了。
“清浅,别走!”凌敖身子滚烫,总有种病入膏肓的样子。老妖胡乱抹着自己的脸,回来探了探凌敖的额头,发现他烧得厉害,无计可施。
“别胡思乱想了,我出门给你找草药。”
“不要。”凌敖固执起来偏执地可怕,搂着老妖的手执意不可放。
“那你不许发烧!”老妖以命令的口吻对着他冷冷的说,但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凌敖听着只觉得暖心。
“好。一直不明白你比狐仙洞的三个小妖精也大不了多少,怎么让她们叫你姑姑,自称老妖呢?”凌敖找着话茬,为的就是分散老妖的注意力。
“在一方称王盘踞,太年轻始终不成样子!你不知道,妖精的世界其实很残酷,不够强大就会被欺负,被欺负也不仅仅是被打被骂,而是被剥皮抽筋。”老妖想起当初那段晦暗的日子,至今记忆犹新。那时,她的身边还没有小凤小舞小蝶,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活在狼堆里受尽欺负。
凌敖虚弱笑笑,“人的世界也很残酷!我命里带煞,父母将我随意丢进了林子中任由我自生自灭。那时候还小,差点被豺狼一口吞掉,幸亏师父云游经过那片林子,从豺狼口中救出了我,原本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腿上的肉也被豺狼撕得粉碎,是师父为我度了仙气,将我带回长白疗养。”
老妖这才明白为什么在凌敖心里长白那么重要,对他来说,那片土地就是给了他一次再生的机会,像他这么重情重义,也难怪会为了长白这么拼死拼活。
☆、22 凌敖娇羞
老妖叹着气,见凌敖又昏昏睡去,自己无聊地左脚踩右脚,数着外头随风飘落的银杏叶子,转眼又近黄昏。
此处想来也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湖对岸还开着些星罗棋布的野花,虽然没什么香味,但是远远看去,还算赏心悦目。老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可瞪大了眼睛看着湖对岸那一黑一白的两人,却是黑白无常无疑啊!
这里人烟稀少,况且夜幕将至也不会再有凡人鲁莽闯进,他们这是准备来勾谁的魂?是她的么?不可能啊,她好端端的还精神着!难道是凌敖?这也不可能啊,他早已修成上仙,生死轮回也不需要黑白无常挂念啊!
老妖站在门口热情地朝着黑白无常招手,“嗨!黑大哥,白大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白无常见到老妖,腿都给吓软了,躲在黑无常后头,只扑闪着两只硕大异常的又是兴奋又是畏惧地瞪着老妖。
“你们是来索命的么?天还没黑透呢这么着急!一定是想节省时间去赌坊逛逛对不对?淘气!”
……
黑白无常默默无语地来到了茅屋前,碍于老妖挡着,手拿着索命锁一步不敢靠近。
“怎么办,她挡在这怎么抓里边的幽魂?”
“她不是夸过你穿白衣好看?你去引开他的注意力,我进去索命!”
老妖叉着腰看着他们,总觉得他们在合计着什么,“你们叽叽咕咕说些什么?是想将我勾回去五花大绑献给魔王?”老妖别的不敢说,但是对付黑白无常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无常谄媚地笑着,长长的舌头不住地泛着口水,忽地又摘下自己的头递给老妖,“要不要玩踢球?”
踢球?老妖诧异地看着白无常,也算是奇葩了,玩什么不好,偏要玩自己的脑袋!
虽然老妖很有兴趣,但她对黑白无常这点小伎俩还是能轻易识破的。她立即挡在门前,不让他们过去,“里头是凌敖上仙,身份尊贵无比,就凭你们也想勾走他的魂魄?”
黑无常木讷说道,“画了阴阳妆的人不死也残,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阴阳妆?难道是因为她方才用黑炭只画了凌敖的半边脸?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胡闹了!
老妖连忙跑回凌敖身边,将他的脸擦干净,随后抬头凶神恶煞地看着黑白无常,“睁开你们的鬼眼看看眼前之人!不是长白上仙又会是谁!”
黑白无常凑近了看着凌敖的模样,忽然又揣出袖子里的一张画像,对比着凌敖的样子,几乎没差!
他们颤颤巍巍地说道,“此人原来就是魔王今日发布的悬赏追缉令的上仙啊!”
悬赏追缉令?老妖皱着眉头抓着他们问道,“怎么回事?”
“魔王妃你不会不知道吧?魔王今日下令,凡是能擒拿到此人的赏美艳侍女数名,加官进爵,一生厚禄!”
老妖皱着眉头这会子真不知要怎么办了!但眼下黑白无常贪婪的目光显示出了他们的野心,老妖不敢多留,扶着凌敖就准备往更僻静的地方躲躲。
“水波无痕!”
也亏老妖反应快了些,黑白无常刚想趁老妖不备捆住凌敖,下一瞬就发现老妖和凌敖一齐消失在了茅草屋中,不明踪迹。
老妖想着魔王此时下的追缉令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应该是正好发现凌敖失踪,误以为他们私奔了吧!不过他要是真的这么误会她,他心里应该会少些牵挂吧!
无处可躲,老妖想起了精怪密林中夜沫的树洞,虽然她不想去往那片伤心地,可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躲避魔王的追捕。穿过密道,老妖耗了些法力总算是将凌敖塞进了树洞里。
她向来觉得法术不用高深,够用就好。可今日她逃了大半日,疲惫不堪,只剩微乎其微仅够维持自己人形的法力了!靠在树洞边,采集了些雨露就给凌敖送去,自己竟是累得懒得动弹。
昏睡了大半日,树洞外似乎有人走过,老妖连忙清醒了过来,透过门洞,她瞅着外面黑漆漆一片,并未有什么异常。可再往外探了探,才发现有一抹鲜艳的红撞进了自己的视线,眼前失魂落魄之人不是红拂又是谁?!
老妖想起这段时间的诸多不顺都是源于红拂的兴风作浪,尤其是她将自己硬生生拽入瑶池,简直是不能忍!她透过树洞朝红拂身上扔着榛子壳,皆打在了穴道上,红拂一阵叫痛。
她环顾着四周,谨慎地冲着林子喊道,“弟弟,是姐姐对不住你!当初不该丢下你的,别怪姐姐啊!”
老妖想起她当初狠心地将夜沫抛弃,气不打一处来,不客气地朝着她的脑门儿扔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只听砰得一声,红拂的额角上绽开了一朵血梅,她惊慌地捂着自己的头仓皇跑去,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这段时间她在外头漂泊惯了,算计惯了,忽然才发现,自己始终孑然一人,才想起自己曾有个被自己丢弃的白胖弟弟,想着来密林瞅瞅,也许弟弟并没有枉死也说不准。可这林子实在太可怕,红拂再也不敢单独待下去,疯狂地跑出了林子。
老妖戏谑地笑着,想不到作恶多端的红拂这么容易被吓到,估摸着是亏心事做太多天理难容了。
忽然间,老妖只觉得一股窒息感袭来,就像当日晕倒之前,她只觉得恶心想吐喘不过气。她快速出了树洞,爬上了枝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林子里的新鲜空气。可是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捂着心口是一种想吐吐不出来的感觉,甚至连发声都有些难。
一阵地转天旋之后,老妖再次晕倒。好在树干够粗壮,卡在老妖的背后才致使她没掉下树。
昏迷之中,她只觉得自己的眉头热得滚烫,两只眼睛也跟着烫得眼泪直流。梦境里,她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梦里的她披着一身银色的华服,眉间多了淡金色的印记,不似女妖更似女神,只可惜她始终皱着眉,似乎为着什么事而心烦意乱。
“不要,我不要成仙!”老妖突然从梦中惊醒,双眼毫无焦距,直愣愣地看着树梢上扑棱玩耍个不停的小鸟,一手便捏死在手掌,还发出了一阵狞笑,“云风轻,你早晚要死在我手上!”
凌敖站在树下,苍白依旧,正担心地看着老妖,“清浅,怎么了?”
老妖瞅着下面的凌敖,并未作出大的反应,从树上轻盈跳下,直接绕过凌敖,拿着藤条疯狂地鞭打着一旁的树干,“云风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降妖除魔,降妖除魔……”
凌敖愣愣地站在后头,才发现将昆仑镜送给老妖实在是最蠢的选择!老妖本身拥有着驱动昆仑镜的神力,昆仑镜要的是毁灭魔界福福苍生,而她本身只想要和魔王生死相伴……凌敖想着再这样下去,老妖终究会被自己的心智摧毁,不管是何结果,老妖似乎都只能是悲剧。
凌敖痛心疾首,从后头搂住了老妖,“清浅,冷静。我们坐下来休息会,你只是太累了!”
老妖依旧不知疲惫目无焦距地鞭打着树干,知道额上出了层薄汗,手酸涩到抬不起来才两眼发黑晕厥了过去。
“清浅,你怎么样?清浅……”凌敖总觉得自己是自食恶果,明明很在乎老妖,一点儿伤都不忍心让她受,现在却亲自将她逼上了这样的绝境!
一觉醒来,老妖几乎是听着林子里清脆的鸟叫声转醒的。她瞅着凌敖在她身边做了一整夜,他原本身体就不是很好,再让他照顾了一夜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看着凌敖特大号的黑眼圈,老妖尴尬笑着,“你黑眼圈很大吼!我昨天是不是在树上睡着了然后掉到地上了?”
凌敖转过身子,不想让老妖看到他脸上的心疼,“你直接在树上睡着了,我见树上风大就把你抱下来了。放心,我并未对你什么事。”
“真的是这样么?”老妖将信将疑,她记得昨儿个她胸闷气堵,不能呼吸来着,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凌敖红了耳朵,以为老妖是在质疑他有没有趁她睡觉时对她上下其手,心一虚,也就全招了,“好吧,要打要骂随你,我确实趁你睡着的时候做了不该做的事!”
老妖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被他的样子吓得连声问道,“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凌敖不好意思地说着,“我趁你睡着的时候亲了你的额头,你不要生气,下次不会了。”
老妖翻着白眼,不以为意地看着他,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就亲一下么,至于窘成这样!还让她误以为自己被她吃干抹净了呢!人果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