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我心里突然有点怪怪的感觉,心说莫不是爷爷和表奶——
咳咳,这个还是不要乱想乱说,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他们都多大年纪了,何况爷爷对奶奶那么痴情,绝对不会和表奶之间发生什么的。
不过他这种过于关心的状态,还是让我感觉有些奇怪,想不明白是个什么情况,最后只能归结为老人家年纪太大,心太软,头脑已经有些糊涂了。
两个老人家走了之后,我回到郝庆的屋子里,看看柜子上供着的纸人,再看看床上躺着的郝庆,总感觉气氛有些诡异。
原本我的胆子并不是很大,但是,不得不说,经过这两天的锻炼,如今胆子大了不少。所以,这个时候,虽然我孤身一人,倒也没怎么害怕。
我把门关上,然后来到了郝庆的床前,我再重新尝试一下,看看还能不能看到什么幻觉,顺道也探查一下赵红霞到底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当下我闭上眼,缓缓伸出右手,回忆着之前的感觉,手掌摊开,虚飘飘地在郝庆的身上摸着,指望摸到点什么。
只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次抚摸郝庆,却不但没有摸到什么特殊的东西,甚至连之前那种阴凉的感觉都没有了。
这个状况让我一怔,这种反应说明了什么?这说明郝庆身上的阴气减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首先想到的是贴在郝庆脸上,还有床头床位的纸符,然后又想到了那聚阴纸人,想来应该是纸符压制了阴气,纸人聚拢了阴气,所以郝庆身上的阴气才减少了。
既然如此的话,郝庆为什么还一直昏迷不醒呢?这就有些奇怪了。
就在我正疑惑的时候,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
我回身看了一下,却才发现是那个聚阴纸人,似乎是放得不稳,被风吹了,居然从柜子翻落了下来,吊在了地上,这会子正仰面朝天,抱着两手,张着两只眼睛,怔怔地看着屋梁。
这个纸人还没有流泪,甚至那表情还有点微笑的意思,看着反而更加瘆人。
我琢磨着老人家估计是真的有点老糊涂了,纸人居然都没有放稳,以至于从柜子上掉了下来,还得我给他捡起来重新放上。
当时我心里这么想着,回身走过去,伸手就把纸人拿了起来。
由于纸人还算比较大,所以我两手一起抓的,然后,右手接触到纸人之后,立时感觉到一阵透心的冰凉。
这个状况让我心里一慌,立时想起了之前爷爷和我说过的话。
聚阴纸人放置好了之后,除非是阴气散了,否则轻易不能乱动,一旦乱动了,则会阴气侵体,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我刚要说:“糟了!”
结果,就在这个当口,突然之间,就感觉右手如同针扎一般,瞬间凉丫丫的一片,那情状就好比三伏天,突然把手伸进了冰水历练。
然后紧接着,我只感觉有几万只蚂蚁从那纸人上面爬了出来,全部都是一个劲儿地往我右手里面钻,然后顺着神经和血管往全身蔓延。
最后我几乎是连动都没来及动一下,已经是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人陷入了混沌麻木的状态。
鬼上身了,阴气浸体了!
完蛋了!
这一刻我真是有点后悔了。我本来就不该趟这趟浑水。
但是后悔已经晚了了,因为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全身都是极度的冰寒。
我能想象到,接下来我将会进入一种无意识的状态,完全行尸走肉一般,到处乱跑乱跳说胡话,说不定还会和人打架,而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不是我的本愿,因为这个时候,控制我身体的人,已经不是我自己。
不过,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太多,因为随着身体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我最后只能无奈地一声长叹,然后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这种失去知觉的状态,非常奇怪,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是醒着的,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状态,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在天上飞,眼前掠过很多飞快的浮光掠影,很多影像,竟是我小时候的模样。有些事情,我甚至都已经不记得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记了起来。
我正在迷惑,不想所见的一切突然光线一暗,尔后我再一看,我居然又站在了黑松林间,抬眼看天,朦胧的弯月在云中时隐时现,再看面前,两株老松树交错盘踞,松下正吊着一个女人。
果不其然,我看到了,又是那个时候的场景,是赵红霞!
接下来,她应该会抬起脸,一张大白脸,冲到我面前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却没那样做,她如同一抹云烟一样消失了。
然后,就在我正迷惑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阵虚虚浮浮的触摸,那感觉就好像有个人正站在我背后,伸手在我背上划拉着。
我下意识地咧咧嘴,感觉非常不好,总觉得有一条蛇正在盯着我的脖颈一般。
我非常想扭头往身后去看,但是却一直都动都动不了。
良久之后,一直白白的手从我脖颈旁边伸过来,在我的脸上摸着,然后一个软软凉凉的身体贴了上来,然后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道:“你的背真宽。”
我的背真宽?什么意思?
我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但是,很快,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紫槐花,对,紫槐花是什么?
我心里在大叫着说。
但是却不想,背后的人却“咯咯咯咯”抽搐一般地笑了起来,接着那只雪白的手居然是一下子蒙住了我的双眼。
☆、第二十章 紫槐花下
一双细白的小手,蒙在我的眼上。那手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香气,我被香气包围着,晕乎着,不知不觉之间,视线开始随风流转,所见的一切,如同浮光掠影一般,在脑海中不停旋转。
……
东边日出,西边雨。
天上被云遮住了半边,是春天。
村口槐树上的白花挂了一串串,葡萄一般。
女人挎着一只小小的竹篮,在树下仰头往上看。
春天是吃槐花的时节,还有榆钱。不过榆钱太糙,比起来,还是槐花比较可口。
摘的时候,要那种没有全开的,刚刚含苞的花骨朵,一串串摘下来,单单把花儿捋下来,用井水洗净,略微晾干,然后直接放在锅里水煮开一番,用漏勺捞出来,紧出水,捏成团,撒上盐,吃饭的时候油炸一下,盛上一盘,散散地搅开,就是一盘清香爽口的小菜。
若是烧稀饭的时候,放进去一团,稀饭也有了清香的味道。
最好的是,煮熟的槐花可以晒干,储存好的话,几乎可以吃一年。
女人在山里出生,从小吃着槐花长大,对于槐花的各种制作办法,是从小就学得精道的。
如今日子虽然好过了,不像早年的时候,很多人家需要用槐花拌饭,勉强解决粮食紧缺的问题。但是,虽然如此,看到满树的槐花,女人还是禁不住心动,想要摘一些回去,重温儿时那种清香的味觉。
槐树都老了,长得很高,底下的槐花勉强能够着,但是都开了,上头那些还没开,却是没法子摘,除非爬上去。
女人一身月白段子的衣服,头年新做的,鞋子是自己做的布鞋,好容易有了一身新衣裳,刚穿出来,不想弄坏,站在树下发起呆来。
“霞嫂子,摘槐花呢。”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响起来。
女人扭头看了一下,是个黑乎乎的小伙子,十七八岁,长得壮实,浑身都是劲头,正拉着车子,车子上满满一车子干柴。由于是上坡,小伙子脸上的油汗湿成了溜子。
“上头的够不着呢,”女人偷偷看了小伙子一眼,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自己丈夫。她丈夫很瘦弱,站起来就像一根干柴一般,似乎风一吹就倒,最不好的,他压根就不中用,似乎从小就有病。
女人想着,要是丈夫像这个小伙子一样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蹦出来,女人的脸就红了,感觉自己有点贱,怎么能这么想?
“我帮你摘,”小伙子把上衣脱了,只穿一件灰黑的汗衫,圆实的肩头露了出来,手臂上都是肌肉。
走到树下,小伙子吐口唾沫,没三两下就翻到树上了,站在树上把槐花一支支折下来,全都丢给了女人。
女人很快就摘了满满的一篮子。
“骡子,够啦,”女人眯着眼睛向上望着,微笑着看着小伙子。
此时,东天的阳光照下来,槐花在霞光中,朦胧地呈现紫红的颜色,小伙子的脸膛也照得黑得发亮。
“唉,好,”小伙子跳了下来,拍拍手,抬头看了看女人,下意识地眨眨眼,咧嘴笑道:“霞嫂子,你真好看,跟仙女一样。”
“哎呀,你这孩子,别乱说话,”女人有些心虚地打断他,急忙忙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小伙子道:“改天槐花做好了,我给你端一碗。”
“好唻,”小伙子答应一声,拉起车子,喊着号子走了。
女人站在墙角,偷偷看了半天。
天上的云越来越密集了,簌簌地下去了酥油一般的春雨。
地里的青草疯一样的长,很快就超出禾苗了,要除草,还要趁着雨后地酥的时候就去拔,不然地皮一干,不但拔起来费劲,草还容易断,没有拔出根来,雨一来,涨势更旺。
西湖的地,女人家和小伙子家的地正好相邻,都是种着春花生。
女人起早就去地里拔草,两亩地,一个女人,想要拔完,少说也得两天。
指望她男人是不行了,男人身体太弱,春播秋种,都是找人帮忙,公公又爱吃喝,每天就到处喝酒赌博,地里的活,完全不管,女人只能干。
“霞嫂子,我家的拔完了,我帮你吧。”小伙子卷着裤腿,光着上身,一身泥水,乌油油的胸膛被阳光晒得发亮。
“那麻烦你了,回头嫂子给你做饭吃。”女人实在有些难,只能答应了。
“没关系,”小伙子转身供着背,呼呼地拔着草,有的是力气。
女人跟在后面,怔怔地看着那厚实的脊背,傻傻地数着那上面挂着的汗水。
“骡子,今年几岁啦?”女人问道。
“十七,”小伙子嘿嘿笑了一下,直起腰,看了看女人,咧咧嘴道:“霞嫂子你几岁?”
“比你大着呢,”女人撇撇嘴,“十七了,赶明可以娶媳妇成家啦。”
“哈哈,哪有人肯嫁?”小伙子笑了一下。
“这可不一定,好好干活,有空嫂子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女人眯眼笑道。
“那敢情好,要是和霞嫂子一样好,我就娶了她。”小伙子说道。
“哎呀,你这小子,咋又乱说话?”女人瞪了小伙子一眼,抬眼看看天,日头往下落了,得回了,家里还有牛羊要照看,这个还算好办,拔出来的草,带回去喂就行了,关键是自己还得做饭。
剩下的地头也不多了,明早再来拔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骡子,天晚了,回吧,帮嫂子背点草。”女人笑着说道。
“好唻,”小伙子把拔出来放成堆的草一把把抱起来,走到地头,拧根草绳,捆成一大捆,大吼一声,扛了起来。
“嫂子,快走,要下雨了。”好好的天,一片云头飘过来,冷风一吹,簌簌的雨又飘了下来。
“嗯,这就走,我洗下脚,”女人答应一声,手里拿着草帽,走到地边的小溪里,洗了洗脚。
小伙子扛着草跟过来,站在那儿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不知不觉道:“霞嫂子,你的脚真白。”
“去去,别乱看,”女人连忙穿上鞋,招呼着小伙子一起往回赶。
刚到村头,雨就连成串了,女人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草帽被雨点打得哗啦啦响。
“霞嫂子,是阵雨,去树下躲躲!”小伙子喊着话,扛着草捆奔到一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上依旧挂满了槐花,密匝匝地挡住了雨滴。
两个人一起站在那儿躲着雨,小伙子把草捆也放下了,两人靠得很近,彼此都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小伙子下意识地往女人身上看了看,发现她湿透的衣服,有点透,里面几乎都可以看见,他看了一眼,立时脸上有点红,忙忙地扭头看向远方,没话找话道:“霞嫂子,你看雨快停了。”
“是呀,”女人伸头看看外面,雨是小了,西天的云层也缓缓地散开了一些,云缝里透出一道金红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槐树上,那满树的槐花又现出了紫色的模样。
女人看了看紫槐花,又看了看小伙子,她想说可以走了,但是却没说。
小伙子舔舔嘴,搓着手,有些坐立不安,似乎也知道可以走了,但是他却也没走。
“嫂子,这槐花真香,”小伙子说道。
“是呀,”女人说着话,脸上红成了一片,似乎是阳光照的,“骡子,你真觉得嫂子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