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点了点头,“你写的是‘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而我写了‘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阿苏,若放到现在,你联想到的,还会是那句诗吗?”
知道李翼飞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言苏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会,也许我会写‘它生莫作有情痴,天地无处著相思’。”
过去的他,傻傻地认为人生在世,总应该有一世痴狂,可如今才明白,痴狂换不回一颗远离的心,更弥补不了自身承受的痛。
李翼飞闻言似乎欣慰不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一品居后,两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经过一家玉器铺子,李翼飞停下了脚步,“阿苏,你好像从来没有佩戴过玉佩。”
都说君子如玉,这年头只要是男子,就算不是君子,身上也总有一两件玉饰,可这真正如玉般的言苏,身上却从未出现过一件玉器。
言苏微微颔首,目光在那玉器铺子上一晃而过,淡淡地说:“小时候弄丢过一块,后来就不喜欢戴了。”
“记得以前有一次皇兄想送你玉佩,可却被你拒绝了。”
李翼飞记得那应该是在言苏十六岁生日的时候,李晏骜拿来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制而成的玉佩要送给言苏,谁都没有想到,言苏居然会拒绝接受。
当时他们两兄弟都追着问他原因,他却终究没有说。
言苏自然也记得那件事,当时李晏骜不快的表情现在想起来,依然可以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曾经沧海难为水,也许便是这样的感觉吧。”
“丢了的那块,你就这么喜欢?”喜欢到这世上别的玉都入不了他的眼?这世上会有这么好的玉吗?李翼飞怀疑地皱起了眉。
言苏轻轻勾了勾嘴角,抬步继续往前走,将玉器铺子抛在了脑后,“那也许不是最好的,可对我来说,却是最特别的。”
李翼飞无奈地摇了摇头,惋惜地看了玉器铺子一眼,抬步追上言苏,“你看起来温润如玉,其实骨子里却犟如磐石。”
对于这样的评论,言苏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他知道李翼飞其实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两人在街上逛到傍晚,这才一起回到行宫别院。
“柳将军去了哪里?”在人群里没有看到柳震,言苏看向别院的侍卫长,面无表情地问了话。
侍卫长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笑着答话:“柳将军说难得回燕京一次,想找几个老朋友叙叙旧,他答应属下晚饭前一定会回来的。”
言苏闻言面色一沉,冷笑道:“我应该说过,没有我的允许,祈王的手下一个都不许离开别院,看来你脖子上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侍卫长一听这话,吓得面无人色,两腿一抖就朝着言苏跪了下来,“言大人饶命啊,柳将军再三保证他只是去和老朋友会面,属、属下才……”
见他慌得连话都说不流利,李翼飞一把拉住了言苏的胳膊,低声说:“阿苏,别这样。柳震那些年轻时候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都在燕京,他回来想和他们叙叙旧也是人之常情。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好不好?等柳震回来我让他向你赔罪。”
言苏听了这话,慢慢转过了视线,目光在李翼飞的面容上定定看了一会,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李翼飞保持着微笑,就这么任他看。
☆、第 8 章
两人对视良久,言苏才收回视线,低头对地上的侍卫长说:“今日看在祈王的面子上就算了,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决不饶你。”
“属下谢言大人,谢祈王,属下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李翼飞待人退下后,拉着言苏往自己的房间走,边走边说:“阿苏,很久没见过你的丹青了,给我画一幅吧。”
“要画什么?”
“就画我吧。”
“好。”
两人到了李翼飞的房间,让下人拿来了纸笔颜料,言苏让李翼飞持剑而立,自己便低头画了起来。
他过去是燕京第一才子,以前他的画都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可自从三年前升任御史大夫后,他就再也没有动过画笔了。
这一画,画了大半个时辰,当言苏放下画笔,李翼飞便快步走了过来。
雪白的画纸上,一身锦衣的他持剑而立,看起来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言苏的画妙在栩栩如生,画上的人眉眼间的神色和自己像到了极致,就仿佛是真人跑进了画里一样。
“阿苏,你的画技还是如此了得。”李翼飞满心感慨,轻叹了口气。
言苏并不答话,而是洗了画笔换了一种颜色,又将笔落在了画纸上。
李翼飞惊讶地挑起了眉,低头看着言苏的画笔快速移动,很快就在他人的边上又加了一样东西。
待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后,李翼飞失笑地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言苏问:“好好的,画一条狗上去做什么?”
言苏放下笔,抬头迎上李翼飞的视线,微微一笑,“这不是狗,是狼崽。”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让李翼飞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侍卫长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言大人,柳将军回来了,您要问他话吗?”
言苏的目光仍旧停在李翼飞的脸上,话却是对着门外在说:“让祈王的人都集中起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是。”
待门外的脚步声听不见后,言苏才收回了视线,拿过手边刚画好的画递给李翼飞,淡淡地说:“翼飞,我想你应该是明白我的心思的,这幅画,你一定要好好保存。”
说完,他没有再看李翼飞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一下子静下来的房间里,李翼飞定定看着画上的狼崽,那狼崽就在自己的剑下,仿佛只要自己往前一递剑,就可以轻松地杀了它。
许久后,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轻叹了口气,“阿苏,终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言苏来到别院大堂,侍卫长已经把这次李翼飞带来的人马全部集中起来了,柳震等人一看是言苏独自出现,都有些惊讶。
言苏面无表情地来到众人面前,目光在他们的脸上巡视了一圈,淡淡开口:“明日祈王便要去帝陵祭祖,原本祭祖之后你们可以再停留两日,但现在因为柳将军犯禁,明日祭祖之后你们便立刻动身回嘉陵,不得有误。”
“言苏!你凭什么擅自决定我们的行程?本将军犯了什么禁,你倒给我说清楚!”柳震一听这话,当即跳了起来。
言苏慢条斯理地瞥了他一眼,神色中带着一丝轻蔑,“柳将军若是不服,半个时辰之内,我可以请皇上派人把圣旨送来。”
“你这……”
“柳将军,做人应当三思而后言,你若不懂这个道理,我可以好好教你。”
言苏淡漠的嗓音打断了柳震要说的话,柳震一张脸涨得通红,可在言苏的盯视下,到嘴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心里很清楚,言苏以这样的年纪当上御史大夫,而且三年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足以证明他手腕的厉害。今日只要他再多说一句言苏不爱听的话,言苏真的会让他舌头不保。
整个别院陷入了一片寂静,其他人见柳震不再开口,更是紧张地闭紧了嘴巴。
言苏最后朝他们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对侍卫长说:“明日祈王出发去祭祖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别院,违者杀无赦。”
一听到“杀无赦”三个字,那侍卫长浑身一震,忙低头应话:“是,属下遵命。”
“阿苏。”就在言苏准备离开时,李翼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那一声呼唤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但是言苏还是敏感地在里面捕捉到了一丝挣扎。
他转过头,神色淡漠地看向李翼飞,那眼神让李翼飞觉得很陌生。
“明日你会送我到北城门吗?”李翼飞微微勾着嘴角,神色看起来夹杂着落寞。那神色对言苏来说并不陌生,三年前李翼飞离开燕京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的神色看着他。
“你希望我送你吗?”沉思了片刻,他淡淡问道。
李翼飞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会来的。”留下这句话,言苏转过身,跨出了别院的大门。
出门的刹那,一阵带着寒气的北风迎面而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脑中模糊地意识到冬天就要来了。
御史大夫府的轿子就停在别院门口,轿夫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大人,回府吗?”
言苏上了轿子,想了一会,低声答话道:“去一品居。”
“好,您坐稳了。”
从行宫别院到一品居不远,言苏在轿子上打了个盹,到一品居门口后,轿夫给他掀开轿帘,让他下了轿子。
张老板仍是看到他就迎了上来,笑着说:“言大人,真没想到您一日里会来两次,一个人吗?”
言苏点了点头,淡淡地问:“记得王逸将军今天在这里宴客,他可到了?”
张老板一听他这话,脸色立刻变了几变,在燕京混的人谁不知道,骠骑将军王逸三年前是支持祈王登基的。
事后虽然因为他之前军功卓绝的关系没有革去他将军的职务,但是在言苏的进言下皇上将他的兵权全部收回,还扣了他整整一年的俸禄。
因为这件事,王逸没少找言苏的麻烦,所以王将军和言大人之间不合的事,整个燕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王将军已经到了,大人是想……”张老板不知道言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疑地问着。
“我到荷月轩等他,你请他过来一趟。”言苏说完,转身上了楼。
☆、第 9 章
第三章
荷月轩是二楼的一个包间,言苏有时候和朝中一些大臣们私下议论事情,就喜欢在那一间里谈。
张老板一听荷月轩,知道言苏是有要事,当下不敢怠慢,亲自去请王逸。
不过片刻,王逸就到了荷月轩,派人守在门外后,他径直走了进去。荷月轩内,言苏点了一桌酒菜,正径自吃喝,看起来倒是逍遥自在。
“出什么事了?”王逸开门见山,在言苏对面坐下后立刻问道。
他今年二十八岁,比言苏要大了六岁,长相倒没有一般军人的粗犷,而是斯斯文文的,他爹是前任骠骑将军,四年前死在大燕和乌回的战场上。
王逸自小立志要当将军,苦练武功兵法,十七、八岁的时候已经是大燕军营中的第一高手,之后便开始跟随他父亲领军出征,立下赫赫战功,大燕如今不少边疆国土都是他打下来的。
四年前他父亲死后,他一度消沉,一年后先帝驾崩,柳妃的人找上他,他头脑一热,就加入了支持祈王的阵营。
言苏听到他的话,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酒壶,好看得很。
倒酒的时候他的目光只看着酒壶,那种专注的神色到了一般人的身上也许会让人产生疑惑,不就是倒杯酒吗?用得着这样仔细认真?
可那神色到了言苏的身上就不会让人疑惑,也许是他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就是做什么都会认真周到,一板一眼。
但是王逸知道,其实言苏是在想别的事,而不是在想倒酒的事。
言苏直把一杯酒倒的满满当当才停手,精致漂亮的眼睛也终于不再看着酒壶,而是看向了王逸,“今日柳震可有找你?”
王逸一双细长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眯了起来,“柳震离开了行宫?没有经过你的允许?”
言苏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低头开始吃菜。
王逸想了一会,看着他说:“看来你料得不错,事情还没完。”
言苏吃下了盘子里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淡淡开口:“这次让他们结束便是了,我也不想继续耗下去了。”
王逸闻言挑起眉,勾起嘴角笑道:“你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永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
言苏失笑地摇了摇头,“连你也来调侃我,那我可当真是孤家寡人了。”
王逸又眯起了眼睛,站起身说:“言苏,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这么多事,你居然都忍下来了。”
“不忍能怎么样呢?世人不都说能者多劳吗?”
“那你自己呢?你受的这些苦要怎么算?我有时候都恨不得帮你杀了李晏骜。”
“王逸,这话可是要杀头的。”
“哼,你这话拿去唬唬别人还有效,和我就不必说了。”
言苏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似乎是拿王逸没办法,是啊,也只有这个知道一切的人,自己的威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言苏也站起了身,轻叹了口气,“好了,你出来久了别人该起疑了,柳震活动了哪些人,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了。”
王逸点了点头,按着自己的胳膊转动了下肩膀,低声笑着说:“好了,我要开始了,你可往边上站一些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掀翻了言苏面前的圆桌,一桌子杯碗碟盘全部砸在了地上,同时响起的,还有他的一声怒吼:“言苏我告诉你,你少得寸进尺,你是什么东西,本将军的行踪凭什么都要向你报备!”
言苏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一地狼藉,听着那几乎要震破人耳膜的吼声,朝王逸竖了竖拇指。
王逸眨了眨眼睛,得意地笑笑,紧接着就换上了一脸煞气,装出怒气冲冲的样子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刚离开,张老板带着两个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