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信息。
周荣扯扯头发,此刻他的脑袋空空如也,耳际的头皮一阵阵强烈地收缩,非常有节奏感。他想站起来找根烟,眼睛漠然地在房间里搜索烟盒,突然眼角仿佛看到门下边的空隙里有一双脚在站着。他心脏象被绳子扯了一下,就要从喉咙里被扯出来一样,眼睛惊恐地死盯着门缝。那双脚一动不动,脚后走廊的灯光绕过脚跟射进房间里来。
周荣屏住呼吸,暂时把床上的死人抛开了一边,他双手支地,和膝盖一起,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双脚。当他摸到门前的时候,轻轻站了进来,手慢慢放到门把上,深深闭了口气,突然手上一用力,把门猛然打开。
门口并没有人,他把头探出去张望,走廊上也没有人影,他狐疑地退回来,把门关上。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刚才上楼梯的时候,他并没有打开任何的走廊灯,自己也是借着月色走进来的,这灯是什么时候开的呢?
房东?
周荣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起来,这屋子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的,房东肯定刚才听到了小鱼的叫喊声,虽然只有两声,不过,如果刚才看到的脚是房东的话,这个小个子女人不可能跑得这么快,且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荣这时候由于脑子的活动,杀人的后劲有些缓了过来,他看着床上小鱼的尸体,她的眼睛并没有电影上通常窒息的那样睁着,反而是很安详地闭了起来,嘴角带出的表情也象是睡着了在做着一个幸福满足的梦。
周荣看着死人,心里的杀人恐惧一点一点冒了出来,他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杀人偿命,他会被审判,然后枪毙。并且背负着一个永远不能洗脱的冤屈,他犯的是奸杀,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没有人会怜悯他,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杀人前真正的一幕,谁会相信他呢?
也许父母会,他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按部就班读书毕业,结婚生子。也许老婆会,他一直是个尽职的好丈夫。也许孩子会,他从来都是一个好爸爸。。。不不不,不会的,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只会相信审判词,那些只会是毫无人情味的,冰冷的语言,按照法律的口气把他的罪状永远钉在他的棺材上。他可能并不会拥有棺材,只会被火化掉,甚至没有人会来认领他这个给家庭带来耻辱的骨灰。
周荣的手脚也如死人般冰凉并发抖,心脏泵出的血液里如同爬了千万只蚂蚁,在他的身子每一处噬咬着。
这一刻,他感觉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他甚至能想象到,没有人会为他树墓碑,因为上面无字可书,这是尴尬的事情,家人会避免的。周荣还想到,审判是耻辱的,既然一死,何必再去受辱呢?除了看到法官嘴里的辱词,就是老婆孩子父母的眼泪,那会让他在死前心碎。何必呢,不如现在就死掉。他突然希望躺在床上的是自己,起码床上的那人已经安详了,没有了此时此刻的烦恼。
这时候,他隐约听到隔壁有一个碰撞的声响,咯搭一下,再仔细听时,声音没有了,依然死寂一片。周荣眼前又浮现起那个可恶的房东,尖酸刻薄的嘴脸和那刺耳的笑声。周荣心一横,转身开门,他要把这个可恶的老太婆揪出来,就算一死,也不想被这老太婆戏弄。
05
周荣轻轻打开门,刚要走出去,突然意识到什么,吃了一惊,走廊里的灯竟然又熄了。他心想,反正人间无鬼,老太婆也是活人一个,他干脆大步噔噔噔地走出去,一路找走廊灯的开关,找了两遍也没有找到,这让他纳闷了。
在走廊口站了一会,他开始挨个门打开,一共只有三个房间,每一个都搜了一遍,这两个房间都仿佛一百年没有人进去过,里面家具盖了白布,布上铺了厚厚的灰,地面上也是灰尘,他注意了一下,并且踩上去,会出现一个很清晰的脚印出来,然后除了他的脚印以外,再没有其它脚印,说明短时间内并没有人进来过。这事更让他纳闷,他相信,那个女人肯定刚才出现过在这层楼里。
周荣走出来,他决定下楼去,今晚无论如何找到老太婆。他到楼下,下面是一个客厅一个饭厅,还有一个厨房,另外是一间紧紧关着的房门。他走过去,用力敲了敲,没有反应,再敲,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他喊了一下,“有人吗?房东,房东,开门啊。”
还是没有声音,周荣冷笑了一下,这个老太婆一定吓坏了,因为知道自己刚刚杀了人,以为要来杀她。他甚至能想象到这女人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于是,他继续说:“房东,我现在出去了,你别上楼,保护现场,哈哈,”不知为什么,他说到后面竟然觉得好笑,就笑了出来。
说完了,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他下意识用手转了转把手,门是锁上的,他松开手,往门外走去,刚走到大门口,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周荣吓得收住脚步,门外进来一人,正是那个老太婆。
“你就要走了吗?”房东盯着死鱼般的眼睛看着他问。
周荣这下怔住了,吱唔了一下问:“不不,想去买点吃的,你上哪去了?”
“我给你开了门,就到巷口打牌去了,小鱼找我吗?”
“哦不是,我以为你睡了,就轻轻下楼,没想到正好看到你回来,呵呵,”周荣故作轻松地答道。
“别去买了,这时候小店关门了,我厨房里看看,好象还有面条,”这时候,周荣觉得老太婆和刚才判若两人,这反倒让他不知所措,唯唯答道:“不了不了,那我上去了。”说完快步走上楼去。
刚上到一半,他又折回来,问:“房东,二楼的走廊灯开关在哪?”
“这边,”老太婆指指楼梯口下面,“我帮你开吧,刚才我不是帮你开过了吗?”说完,她走过去按开了开关,周荣看到楼上走廊灯果然亮了起来。
作者:老家阁楼 回复日期:2005-12-12 12:51:00
06
回到房间,周荣把门紧紧锁死,然后无力在坐在门后的地板上,后脑靠在门上,心跳莫明其妙乱跳起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当他得知房东一直没在这楼里后,有些念头这时候冒了出来。到目前为止,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小鱼已死,这么说来,自己便可以有机会慢慢找出可能脱身的办法来。
他现在需要安静的思考。
首先,他想到,自己不在场的证据是不可能造出来了,除非房东自己突然死掉,那么,只能想一些让他的杀人理由变得合法的方式了。自卫?似乎不太可能,自己是男人,死者是女人。误杀?就比如两人吵架,她拿了刀砍他,然后失足砍了自己?或是自己在抵挡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度了,掐死了她。这似乎是一条出路。
周荣继续想到,他还必须让自己受一些伤,即使大些的伤也在所不惜了,那么,应该自残什么地方呢?不过首先应该找一把刀。
周荣站起来,把关打开,他眼睛刚刚落到死人脸上,一个异常让他倒退了一大步,并吸了一口凉气,小鱼的眼睛正睁得大大的。周荣吓得张大了嘴不敢呼吸,死死对望着她,半晌才发现她的瞳孔是扩散的,的确已经死去多时了。这时候心才慢慢放下来,他壮着胆子走过去,低头审视着小鱼的脸,发现她脸上有些小脏土,好象被一个鞋底抽了一把。这个发现让他完全迷糊了,他抬头望望天花板,上面虽然陈旧,但不象会有灰尘往下掉啊。
然后他发现窗户是开着的,可能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沙尘而已,死人不会自己拍土啊。他走过窗户口,看了一下,回来把窗子关上了。他现在还是要继续寻找一把刀子来自残。
周荣的视线移开,转到房间的每一个地方,没有看到刀,水果刀都没有。他有些丧气,走到椅子坐下来,看到有几个药瓶子,信手拿了起来,看到这是一个安眠药的品牌。还是外国牌子,他摇了摇,里面还有半瓶药片,看来小鱼的睡眠并不好,还需要药物辅助,这时候他又开始可怜起她来,一个独身的女人,该有多么不被人知的苦恼让她长期睡不着,需要芗来帮助入睡,这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他曾有过失眠的经历。看着这药,再看看躺在床上可怜的女人,突然开窍起来,如果,如果小鱼是死于过量服用药物呢?
周荣跳进来跑到尸体面前,这次是非常认真地检查脖子,还好,由于小鱼的挣扎,他并没有过多用手掐住他,而大部分时间是用枕头压住脸部的,所以脖子上并没有明显的掐痕,甚至不明显的也没有。他暗自庆幸了一番,一个重要的构思此时出现。
今天晚上应该是这样的,他和网友小鱼认识后,常常听到小鱼诉说不幸,并有自杀倾向,他作为朋友便赶来帮助开解,太晚了就寄宿此楼,他可以住的地方是隔壁,反正长期没有人进去过,一会去简单弄一下躺上一会。
而这个小鱼呢,长期依靠药物辅助睡眠,在他开解完后,放弃了自杀的念头,当着他的面服用了小量安全范围内的失眠药物之后,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他敲门没有反应,推门进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枕头盖住了她的脸,可能药物功效太强,或者在听他开解的时候,喝了一些酒,还哭了很久,也太累太乏,她睡得太熟了,以至于枕头盖脸都不知道,结果窒息致死。
也许警察会有所怀疑,不过,自己与她素无仇怨,动机就明显不足。至于那个视频保存文件,一会卸载掉视频软件,这样就不能从软件里找到保存文件的蛛丝马迹了,反正那文件小鱼也说了,连后缀名都换了,还藏在六层文件夹内,不知道的人是不会想到的。网站里的邮件就让它永远见鬼去吧,长时间不交费,网站方肯定会自动删掉,用不着他操心。更保险的方式是明天一早去买个操作系统软件把这台电脑重装一遍,此事就永远沉入海底了。
周荣为这个伟大的设想弄得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重装系统软件了。不过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还有许多需要去做的事情,首先现场要象一个曾经交流谈心的地方,他看了看周围,烟缸里的烟头还不够多,一会要多抽一些,他还发现了一瓶酒,一会自己喝一些,其它灌一些到小鱼嘴里,这是个好主意,吃了药加喝了酒,更加睡得熟死,不小心自己让枕头窒息的可能性又提高了。法医的检查会留意到这一点的。
然后呢,他需要到隔壁房间去,把床的白布掀掉,自己今晚就真的在那里睡一觉,第二天赶在房东起来之前买到操作系统软件,装完电脑便可以大呼小叫吵醒房东,然后一起报警了。这件事情肯定会在他的生活圈内掀起一些波澜的,老婆会质问他,可能会引发一些争吵,不过这些相对成为一个凶手而言,实属不足挂齿,可以解释为自己其实是一个学雷锋的行为,并无半点邪念,只是怀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菩萨心肠,事先瞒着老婆也是怕她误会,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他相信,这个小小风波会很快过去,并慢慢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掉痕迹。
周荣构思好所有细节后,弄完房间的一切,包括把瓶子里的安眠药融到酒里给小鱼灌下去,最后仍然把枕头盖好在小鱼的脸上,然后来到隔壁,掀开床上的白布,和衣躺下,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
有一点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假如他选择睡觉的是另一个房间,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作者:老家阁楼 回复日期:2005-12-12 12:52:00
07
第二天一大早,周荣迷迷糊糊中感觉天发白了,突然惊醒过来,一个鱼跃弹下床,精神马上振奋起来。
周荣看看表,时间才六点半,他仔细听了一下,楼下没有声音,房东并没有起床,他不能从楼梯下去,走到窗口,昨晚观察好了,这窗户后面的墙上有排污水管,非常容易让人顺着管子出入。只有二层而已,下楼的时候周荣几乎没有需要用到管子,只是小心把身子挂出去以后,直接就跳了下去。
他依稀记得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注意到门口有一个电脑城,通常这是个盗版软件的集中地,操作系统软件是最为普通的东西,他很快买到了,只是拍了一家的店门而已。
回到小楼的房间里,周荣松了口气,房东还没有起床,他顾不得多想,赶紧把操作系统盘放进光盘驱动,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其实是个破绽,如果警方查到小鱼的操作系统是在她死后才安装的,这点他无论如何也难于自圆其说。不过他认为会有人去检查系统软件安装时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检查电脑储存文件的可能性就大多了,为了删去散布在电脑系统文件夹里的那些“定时炸弹”,他必须冒这个险,这也叫两害择其轻啊。
阳光从窗户刺进来的时候,系统重装完毕,周荣用力伸了个懒腰,房东到现在还没有起床,下一步应该是他去把房东女人叫醒,惊惶失措地把房东请进来观赏现场,尽量在现场留下多一些房东的痕迹,比如脚印指纹,周荣认为,现场这个东西,多一份别人的痕迹,就少一份自己的痕迹,越混乱,就越有利,当然是对凶手有利。
周荣走到房东门口,刚要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的,莫非她已起床?周荣警觉地往厨房瞧了瞧,再往客厅望了望,确定没有走动的人。迟疑一下,他还是用力敲了敲门,然后用略带急促的声音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