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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的两天 老家阁楼 4976 字 4个月前

天的气才缓过来,然后我也开不动车了,手脚一点力都没有,只是一个劲的发抖,于是便在车上一直坐到天亮。

今天早上我正迷糊间,突然看到你走过来,我吓得赶紧开车逃跑,走出一段路后才清醒过来,觉得这样走了不好,毕竟那是我姑妈,我得回来,如果不能劝你自首,起码要告诉你真相,我相信你可能并不是一个凶殘的杀人狂,而是由于精神原因,如果你自首,我可以作你的证人,证明你是在梦游状态下杀的人,至少用不着枪毙,你想想,我是死者唯一的亲戚,我的证词是非常可靠的,我愿意帮助你。

你觉得如何?

11

周荣安静地听完这个非常美妙而惊怵的故事。他几乎是用感激涕零的眼睛看着尖嘴猴腮,他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金卡,他对这个故事没有任何怀疑,他只是在思索着另外的一件事情,等金卡说完了,他走过去,抓起金卡鸟爪子般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声音带些颤抖地说:“谢谢你,你可以陪我自首吗?”

金卡耸耸肩,拍拍他的手背,充满同情地说:“我会的,相信我。”

周荣想了一下,说:“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和老婆告别一下,虽然说是梦游杀人,毕竟是杀了两个无辜的人,至少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家了。”周荣的声音里有些哽咽。

金卡点点头,报于理解的微笑。

“我们到楼上去吧,我的电话在楼上,”周荣说。

他们一起来到了小鱼的房间,此时的房间给人一种冰窖的感觉,周荣找到烟盒,点上烟,拿起电话,看了一眼金卡。

金卡微笑着。

周荣抱歉地看着他说:“我想到隔壁去说话,你知道,我老婆可能会有些激动,你会在这里等我吗?”

金卡点点头,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抽出烟点上。

周荣拿着电话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周荣脸色沉重地回到小鱼房间里来,金卡见到他站了起来,看着他。

周荣向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来,然后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找了烟点上。

金卡莫明其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周荣深深吸了口烟,冲金卡一笑,说:“金先生,在自首之前,我也想和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金卡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点点头说:“你说吧,我会听的。”

“谢谢,”周荣又深深吸了口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捏在手里,开始了他的故事。

作者:老家阁楼 回复日期:2005-12-12 12:55:00

12

这里有一封信,是一个女孩子写的,我想先读一遍你听听,这是一个非常凄婉无奈的故事,收信人我先隐去,只从内容开始念起:

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在这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母爱,虽然很少很短,却是如此真切,如果不是我时日无多,我一定会一直呆下去,默默享受人间的这份温暖。

我来自另一个大城市,从生的时候,我原来也有个幸福的家庭,可是就在我还没来得及学会叫爸爸妈妈,我爸爸就杀了我妈妈,然后判了无期,两年后在狱中自杀,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件发生在我爸爸妈妈身上的故事,我甚至不知道我有没有爷爷奶奶,后来我知道他们认为我不是我爸亲生的,所以也遗弃了我,而我的外公外婆家却始终认为我是我爸亲生的,所以不能要我,因为我爸杀了他们的女儿。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大家庭,我爸工厂的所有工友们把我抚养成人,我的每一笔学费都是大家凑的,我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他们孩子曾经穿过的,晚上我住在我爸爸以前的宿舍,一间八平方的砖房,我每天可以在工厂食堂任意吃饭,我是那里唯一不用饭卡可以打到饭菜的人。

我很争气,因为我没有太多的小朋友和我玩,于是我有了更多的时间读书,直到我考上大学,我才真正离开了那家厂子,临走那天,很多人来送我,我站在厂门口,对着那块厂牌,我跪着使劲磕了十九个响头,因为这里养育了我十九年。我当时就知道,我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欠这个厂的是我这辈子不可能还得起的,所以我不敢也不能再回来。

大学毕业后,我去了另一个大城市,在那里生活了三年后,很多人开始给我介绍对象,无意中有一次我听到别人好心的介绍,说我条件不错,一个亲戚也没有,少了负担,这话让我这些年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堤岸一下子崩塌了,我一个人锁起来足足哭了三天三夜,为那些我从来没有谋面的的“负担”。从此,我拒绝了所有好心的介绍人。后来,我自己却主动爱上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比我大十多岁,我们认识了几年,我和他的妻子是同事,他妻子我们都叫大姐,经常去他家,有一回,我们开了一个玩笑,他拍拍我的头说我们小孩子调皮,就这一拍,让我突然爱上了他,无法自拨,我一封封的给他去信,我当时完全疯狂了,我并不了解他,也不知道到底爱他什么,总之,每时每刻都出现他拍我脑袋时带给我浑身战栗的感觉,巨大的幸福瞬间将我的理智彻底解体。

直到有一天,我还记得那天下着大雨,很晚了,他敲开了我的门,手里捧着一个包,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地对我说,要把信都还我。我没有放过他,我们从那天晚上开始同时陷入了更加疯狂的境地。那段时间是幸福的,虽然我们都胆战心惊。

后来,他妻子,我的那位大姐终于知道了,在我家里,公司里,甚至大街上,只要我能出现的地方,都受到过她的无情羞辱,而我从来都不发一言,直到她累了,我才会站起来离去,我一直在等待,等待着他会站出来,抱着我说,他爱的是我。可是,他一直没有出现,再也没有露过面。我失望,然后绝望,自杀了一次,被同事救了回来,住院的的时候,意外被医生告知我患了晚期胃癌,是长期吃二手油煎煮食品的后果,这使我想起工厂的食堂。不过我没有怨言,因为这食堂养我十九年的恩是比任何东西都大的。

出院后,我辞职了,然后搬到了这里,我的日子不会有太多了,这些天我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每天早上都大量地吐出血,我不想再忍受发病前的痛苦,今天晚上我会死去。我给自己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五分,那是我出生的时间,对于我的出生,我只记得这个了。

由于我对那个把我象扔一件旧衣服一样的胆小男人的怨恨,我同时也非常想知道,男人究竟有多恐惧家庭的伤害,而不惜牺牲一个世界上真正爱他如命的女人。所以,今天晚上会有一个男人到来,我将在临死前解开这个心结。

我会在七点一刻服下安眠药,这个量是我上次自杀得到的经验,我将有一个小时的清醒,然后没有及时抢救的话,会让我平静死去。这个陌生的男人是个牺牲品,我并不同情他,因为没有人逼他过来,但我怜悯他,就象我怜悯那个伤我一生的男人一样,如果我死去后,不管这个陌生男人有没有去自首,都请法医为我检验,如果我死于药物,那么他是无罪的,如果我在药物之前死于他的手,那么请将这封信给警察看,我作为死者,愿意证明他是无辜的,是我逼他做出伤害我的事情,他只是我的一个试验品,这只是证明了男人对家庭伤害的恐惧更甚于对其它女人的伤害,那么,我也将在死前宽恕他——我爱他如命的男人。

——鱼绝笔。

好了,我读完这封信了,金先生,你知道这封信的主人是谁吗?你看到了,就是躺在床上的这个女人,而我,就是这个倒霉的陌生男人。这封信是写给你姑妈的,我在你姑妈房里找到,她还没有来得及拆开。

你想到了吗?我并没有在梦游杀死她,我是在非常清醒的时候用枕头捂死了她,哦,也许她并不是被捂死的。

这么说来,你说我梦游杀死两人的事情,起码有一个是不成立的,对于这个女人的死,我是能够非常清楚记得起来,不过,也感谢你为我找了一个梦游的理由,我承认,这是个很好的理由,何况还有你这个好证人。

我昨天晚上杀死她的时候,我还做了一些愚蠢的事情,比如灌了她喝酒和药,这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好理由了,我也想脱身,是不是?

现在有了这封信,我想我应该松一口气了,毕竟我又不是杀人犯了。

那么我们现在来说说我们俩在昨天晚上都还干了些什么吧。

首先我到了这屋子后,你根本没有开车离去,而是很快就跟了上来,你到的时候,看到你姑妈离去,是去打牌吧好象,你进不了门,就从后面的排污管爬上来,那管子正好在这间房的窗口,所以你看到了我杀死小鱼的过程。这让你很惊讶,后来你看到我并没有马上逃跑的意思,这让你捉摸不透,但聪明的你,突然唤醒了你一直压在心头的欲望,那就是你姑妈死去,这个房子的唯一继承人就是你了,你说过,这房子非常值钱。

然后你想从隔壁房间窗子进去,弄窗户时发出了一点声音,被我听到了,我于是去检查房间,你不敢再动了,而我也没有检查到什么,因为你还在窗外呆着呢。

后来我回到房里了,你便爬回到楼下,从楼下的窗户进来,那时你姑妈还没有回来,你要找一个地方等待机会,于是想到二楼的空房间,那时走廊灯是亮的,你怕影子会惊动到我,就在楼下把灯关了,然后你很聪明,选择了一个没有床的房间,你知道我检查过房间,知道哪间有床,并且我如果不离去,也肯定不会和死人呆一个房间,所以我们没有在昨晚碰到面。

等到我睡下了,你摸下楼去,把你姑妈杀掉,用的手法和你看到我的手法是一样的,这是你到现在为止还在自鸣得意的地方。

干完这一切后,你回到车里琢磨着如何让我把你的事儿一起承担下来,你才可以安稳地继承祖业,唉,其实这祖业迟早是你的,你何必这么心急?

金卡先生,你能想出我梦游的情节,也是不容易,如果我没有找到这封信,我的方寸已乱,即使明明知道你是编的,但我的确杀了小鱼,我是会接受你的意见的。

我的故事怎么样?金卡先生。

作者:老家阁楼 回复日期:2005-12-12 12:57:00

13

周荣微笑地看着金卡,尖嘴猴腮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冷笑道:“编得不错,不过那封信也只是把你杀这女人的事儿解脱了,可是姑妈的死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你也只是推测,而警察会更愿意相信另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错手杀了这个女人,或者不是你杀了她,她是药物致死的,但是当时的你是相信是自己杀了她,然而这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住着,那就是我姑妈,你昨天晚上到这里来,唯一能指证你的人就是我姑妈,所以,你这是典型的杀人灭口,完全符合杀手逻辑。哈哈。。。这么简单的逻辑却能让你无法辩解,你同意吗?”金卡说完得意地笑了进来。

“我同意,”周荣出人意料地点头,说:“所以,金卡先生还是认为我应该接受你的忠告,并接受你的恩赐,做我的可靠证人,是吗?”

“如果你愿意,我并没有改变帮你的初衷,” 尖嘴猴腮非常大度地说。

“金卡先生,你姑妈应该是个非常爱美和整洁的女士,是不是?”

尖嘴猴腮没有想到周荣突然有此一问,一时摸不着头脑,点点头说,是的是的。

“她平时只是打打牌,没有什么其它粗重活的工作吧,”周荣又问。

“没有啊,”金卡满脸狐疑,一股不太吉祥的感觉冒了起来。

“呵呵,金卡先生,我也了解这一点,我仔细观察过你姑妈的指甲,修剪得非常细致整齐,除了两个手的食指和中指外,其它都干净非常,那么,这四根指甲为什么就这么脏,里面塞的污物是什么呢?”

“什么?”金卡脱口而出,继而脸色发青,冷汗一下子渗了出来。

“哈哈哈。。。”周荣看着他,不无鄙夷地说:“金卡先生,你很刻意地把毛衣领子竖起来,这一点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留意到了,因为你是一个司机,车里没有这么冷,有暖气呢,没必要这么夸张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除非,除非你的脖子受了见不得人的伤,比如被你姑妈的指甲抓伤了。”

尖嘴猴腮下意识用手把领子紧紧攥住,脸色死灰般发白,眼睛象要喷出火似的怒视着周荣。

周荣转头看看桌上的电话,继续说:“我刚才到旁边房间打电话不是给我老婆的,是给警察局,并且现在电话还是通的,警察先生在另一边把刚才我们的对话都作了录音,他们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金卡无力地松开了手,脚下一飘,跌坐在地上。

周荣看着他,叹口气,摇摇头说:“其实这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害了你,否则,你有害人之心,也没有起意的机会啊。”

14

周荣后来也被判了两年徒刑,罪名好象是破坏现场,妨碍公文什么的,他也没有上诉,妻子在他出狱后才提出离婚,他爽快去签了字,最后对他妻子说了句谢谢,表达对她这两年守候的歉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