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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触即发 张勇 5036 字 4个月前

密电,共党一夜之间消逝了,出了这么大一个叛徒,中共在上海的秘密组织毫发未伤。方致同算个什么东西?就凭他?可以消灭红色情报网?鬼都不信。”

“少说两句,隔墙有耳。”

“怕什么,人正不怕影子歪。”

“枪都被人缴了,死鸭子还嘴硬。”慕次笑。

“枪缴了就缴了呗。咱不用那玩意,多血腥啊。”刘副官做了一个快速扭断人颈骨的模拟动作。“一秒钟,连声音都没有。干净。”

“那就不血腥了?残忍。”慕次一边聊天,一边观察楼道里出出进进的人。他知道,自己除了荣华一个上线外,还有一个下线,只是这个下线,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启用。他启用下线的那一刻,也就是下线完成任务后,撤离的一刻。

今天,是自己的死期。他必须启用下线,他要告诉下线,自己即将暴露身份,面临死亡。他希望下线能把消息传出去。

至于今夜的特委预备会,荣华说过,下午五点钟以前,她联络不到方致同,会议将自动取消。所以,特委应该没有危险,至少在今夜。

今夜之前,必须解决方致同。只要能让自己见到他,就像刘副官比的那样,他会扭断叛徒的脖子,只需要一秒钟。

慕次背转身去,用力扯断了军装上第二颗纽扣,这是他的“死”扣,他把扣子“遗失”在门前的走廊上。然后他回转身去,依旧和刘副官说笑。

悦耳的钟声响起来,荣华书店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半。

荣华心神不定地看着天色,她已经做好了“取消”预备会的决定。就在她要拨电话的瞬间,电话铃声响了。

“喂。”荣华接听电话。

“是我。”方致同的声音干涩。

“您在哪?”

“我今天上午身体有些不适,没能来。”这是指今天上午有特务跟踪。

“您的病好一点了吗?晚上家长会还开吗?”

“病好了。家长会准时开。”方致同挂了电话。

荣华挂了电话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我先生刚才打电话回来了,他说今天晚上,家长会准时开。”

“知道了。家长会准时开。”

两个人同时挂了电话。

荣华拎起早已准备好的手提包,准备出发,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电话,感觉不是很好。她想,慕次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给自己打电话?

她决定,无论如何,自己要等阿次的电话,必须等。

与此同时。

参谋部派人来见熊自达。熊自达引来人如内,关上里间的门。杨慕次进来给二人泡茶。他倒了两杯龙井,端进里间去。

四点三刻左右。

杨慕次从里间出来,他发现自己“遗留”的“死扣”居然放在了自己办公室的窗台上。刘副官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睡着。

勤务兵小吴刚刚打扫完办公室。

杨慕次看着小吴走出自己的视线,回头踢了一脚睡在沙发上的刘副官,让他别睡了。

五点一刻。

桌上的电话铃声骤响。

慕次和刘副官彼此看了对方一眼,都没接。

熊自达送走了参谋部的访客,回头来,电话铃声依然在响。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质问二人。

“没您的命令。”刘副官低声嘀咕。

慕次抢上一步,接了电话。“哪里?”

“储……储藏室。”电话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喘。

“找谁?”

“处座。”

“处座。”慕次恭敬地把电话递到熊自达的手上。“您的电话。”

“哪里?”

“好像是说,储藏室。”

熊自达的脸色一下变了,对着话筒喊:“怎么了?”

听到对方答案后,熊自达手上的听筒落地。

“怎么了?”慕次问。

“方致同死了!”熊自达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

方致同死了!

杨慕次一时也不敢相信。

刘副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声喊着:“警卫排集合!高队!高队……”他冲到熊自达身边。“处座,赶紧的啊。”

“去现场。”熊自达黑着脸,疾步如飞地走出去。

刘副官、杨慕次紧跟着他的步伐,高磊截住他们,简单说了两句话,然后跑步下楼。只不过,杨慕次的脚步异常轻快,他甚至能感觉到内心的解放。

方致同真的死了。

死得很难看。

他的面部痉挛,手脚呈抽搐状,七窍流血,模样古怪地瘫倒在椅子上,已经断了气。很显然他是中毒死亡。桌子上散放着零星的纸片,也许是毒性发作时留下的杰作,剩下的半杯牛奶白森森透着冷刃般的蔑笑和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有人闪电般的采取了行动。

直接的“谋杀”过程很简单,一个人在恰当的时机给另一个人送了一杯奶。轻而易举地杀进重围,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把该死的叛徒送上了黄泉路。

熊自达的脸色变得恶毒起来,一点也不逊色那剩下的半杯奶。

杨慕次从心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幸运的和死神擦肩而过了。不,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许许多多战斗在敌人心脏里的同志们得以死里逃生。

“谁?谁送的牛奶?”熊自达问。

看守们浑身都在抖。

“说话呀。”高队咬牙切齿地吼。

一个看守战战兢兢地说:“他,他自己要喝牛奶,他自己要的。”

“谁送来得?”熊自达再问。

“勤务兵,您的勤务兵小吴。”

“人呢?”

“不,不见了。”

熊自达抬手一枪,毙了一个看守,吓得另外两个看守双腿发软,跪下去了。

“侦缉处里有鬼!”熊自达喃喃地说,“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他发布命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快!”

高磊带人开始行动了。

储藏室就在侦缉处大楼的地下室里,久已不用了,李沁红的特情组把这里改建成了二处秘密关押室,专门关押级别高的政治犯,因为杨慕次是新人,所以,他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特殊的关押地点。

高磊和刘副官他们在逐层搜查每一个房间。杨慕次紧跟在熊自达身后,熊自达怒发冲冠地朝他吼叫。“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处座。是您叫我寸步不离的。”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明白吗?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滚啊。”

“是。处座。”杨慕次用最快的速度,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五点三刻。

杨慕次偷偷回到办公室,迅速走入里间,他蹲在办公桌下,把电话拖到地上,冒险拨通了荣华的电话。

“喂。”

他清晰地听到了荣华的声音。

“是表叔吗?我一直在家等你的电话,表婶的病好了吗?”

“表婶心脏病复发,虽然她答应和'医生'配合,但还是回天乏术。家长会去不成了。”慕次挂断了电话。他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迅即把电话放好,推开窗子,手借砖缝之力,身子飘逸地挂了出去。

一分不差,熊自达走进房间打电话。“立即封锁沪中长官公署的大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能通行。”

慕次的身体下移,脚尖踩在砖缝上,身体触到另一层楼的窗棂,他的手准确无误地抓到窗棂,身子一跃,飞了进去。

“有没有发现?”

慕次听见刘副官在过道上叫喊。

他很自然地推开门出去,向刘副官耸了耸肩。

“去停车场。”

他们听见高磊在楼下喊,于是,他们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也向楼下奔去。对刘副官来说,抓到共党嫌犯,就可以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对慕次来讲,找到小吴,或许能帮他死里求生。

两个人怀着不同的目的,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搜索……

荣华在接到慕次电话的那一刻,就开始火速行动了。

她先给中共中央特科设在威海路的老家打电话,告诉他们,向同学的家长心脏病复发,向家长积极和“医生”配合(暗示方致同叛变),抢救无效,已经死亡。请求立即取消晚上的“家长会”。

老家告诉她,现在正式取消会议,但是,有许多学生家长外出,收不到消息了。请荣华竭尽全力,想方设法,通知到学生家长。

威海路的特科总部在接到荣华消息的刹那,立即行动。通知设在云南路的中共中央特委、设在广东路清河坊的中共中央军委迅速转移。

但是,由于戈登路正值检修电讯线路,总部通知不到中央政治局会议室和机要处的工作人员,戈登路的恒吉里,正处在极度危险中。

荣华开着车,飞驰到“大光明旅社”,通知所有特委转移。但是,有些特委出于安全考虑,已经单独搬离,不知去向。

荣华急三火四地回到梅花巷,丛锋已经提前走了,给她留了一个便条:久违上海风光,先走一步,饱览海市,恒吉里预备会上见。锋。

六点三十分。

杨慕次和刘副官得到了一个准确消息,小吴找到了,他一直潜藏在一辆军用运输车中,企图通过军车的掩护,顺利走出关卡。

不幸的是,他被发现了。

束手就擒。

与此同时。

荣华开车来到了戈登路的恒吉里1141号。这里是中央政治局会议室和机要秘书处所在地。

家里没人,只有一个老保姆。

“您找谁?”保姆警惕地扫视着荣华。

“我是林谭先生的女朋友。”这是寻人的口令。

“您有什么事?”

“向先生出了车祸,不能来了。”

“可是,现在家里没主人。”这是告诉荣华,主要负责人不在。

“能通知到吗?”

“恐怕不能。”

“为什么?”

“他们事先约好了家长会上见。”

“家长会已经取消了。”

“我们没有接到班主任的通知。”

“我就是班主任。”

老保姆真的紧张起来。“不好。”

“怎么了?”

“伍先生,今天晚上会来。”

伍先生,指的是伍豪。中共中央特科最高负责人。

“不能让伍先生来,绝对不能。”荣华说。

“你放心,我来想办法。”老保姆说。

荣华离开恒吉里1141号的瞬间,恒吉里1141号的小阁楼上的晾衣架上晾出了红色床单。预示着“禁止通行”。

六点三刻。

侦缉处的过道上吹着阴冷的风,仿佛刚下过一场雷暴雨,杀气覆盖着整栋大楼。

杨慕次、刘副官、高磊等人都站在二处的处长办公室里,大气不敢出。小吴被修理得很惨,身上、脸上都是血,衣服被揉成烂菜叶。他年龄只有十八岁,他很年轻,很稚嫩。

“我有108套刑具可以让你开口说话,就算梁山泊的硬汉全到了,也撑不住。”熊自达很急躁,很凶狠。

汗珠从小吴的额头上滴下来。

“我需要你的帮助!”熊自达在笑,他从小吴惶恐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如果你拒绝帮助我,那么,我会帮助你。你知道我会怎样地去帮助一个人,在痛苦中帮助他改变一些愚蠢的想法,我需要你的答案。”

“我想喝杯水。”小吴机械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熊自达喘了口气,半坐在办公桌上,喊:“杨副官。给我们的小朋友倒杯水。”

阿次的步伐有些机械,当他把盛满水的杯子递到小吴手上时,他近距离感觉到小吴杂乱无序的呼吸。

他担心了。

担心他撑不住。

“我最后问你一句,要不要跟我合作?”

“要。”小吴开口了。

这一个字,回答得异常干脆,异常轻巧。却很直接地刺穿了杨慕次的耳膜及心脏。慕次的视线愈来愈模糊,头脑一片空白。

他想干什么?

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可逆转的形势,一触即发的威胁,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阿次四周。但是,有一点,阿次很清楚,这个有可能叛变的人,没有资格知道中共特科的所在地,他唯一能出卖的人,只有自己。

“你想知道方致同是怎么死的吗?”小吴说。

“不,我对死人一向不感兴趣。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一个勤务兵是怎么知道方致同被捕的消息的?”

“听人议论的。”

“谁?谁在议论?”

“高队长的手下。”

高磊的脸一下蒙上阴灰。

“他们怎么议论的?”

“他们说,他们钓到了共党的一条大鱼。”

“他们议论钓到一条大鱼,不等于告诉你这条鱼已经上岸。你也并不知道这条鱼是鲨鱼还是鲤鱼?也许是条不起眼的鲫鱼。你居然迫不及待地杀了他?!为什么?为什么?”熊自达几近扭曲的脸几乎贴上小吴的额头,居高临下地质问,逼的小吴脱口而出。“我在执行命令。”

“好极了。谁的命令?”熊自达转过身去,扫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表情。他突然大吼起来。“谁的命令?!”

没有声音。

确切地说没有回答。

房间里每一个人都仿佛被架在火上烘烤,因为,他们的命都系在这个平常不起眼的小勤务兵嘴上。

“谁的命令?”熊自达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

“上级的命令。”

“他的名字?”

“方致同。”

此刻,熊自达的脸泛起红色的斑,他大笑起来,小吴也跟着他笑,只有阿次和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