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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三郎听起来都像假名,缺乏真实感,可是在小说和电视剧里,几乎不会有登场人物叫这个名字。

「不过,人质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当过二十五年警察妻子的北见夫人,应该比其他人都熟悉犯罪事件。正因如此,她为我们的平安感到欣喜的话语,显得特别有分量。因为北见涉入的事件,大部分是无法在所有人都平安的状况下解决,才需要警方出面。

北见提过,他会辞掉警职,是受够只能在悲剧发生后行动。就是想设法预防悲剧发生,他才会做起私家侦探。

「担任谈判人员的山藤警部,对于让暮木老人过世一事感到很遗憾。」

「啊,我能理解。」

现场的警察都是如此,她应道。

「若是直接与歹徒谈判,听过歹徒的话声,这种感受更加强烈。」

「北见先生也曾在人质事件中担任谈判人员吗?」

「不清楚……外子在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明确的职务吧。往往是看情况,从负责案子的搜查总部挑适当人选,观察歹徒的反应,见机行事。」

如果是北见,大部分的情况应该都能胜任。

「暮木先生年纪很大吧?而且没有前科或案底,是个温和的人吧?要是外子还在,或许会说时代变了。」

手枪是从哪里弄到的呢?夫人颇为纳闷。

「就算是买来的,手枪又不是烤面包机,摸索一下就会用。」

「烤面包机吗?」我不禁笑道。「手枪似乎可透过网路买到。这年头,什么都靠网路。」

关于手枪的取得途径,搜査总部也深入追查,但找不到确实的证据。之所以说可能是从网路上购买,也是透过我们人质的证词,推测暮木老人十分熟悉网路。不过,老人的帐户没有类似的交易纪录。警方说现金的提领,都是数千圆单位的小数目,也没有汇款资料。

不可思议的是,暮木老人的公寓里没有电脑。报纸也报导过,我相当在意,甚至特地打电话向山藤警部确认。民生委员也不记得老人住处到底有没有电脑,至少没有桌上型,一眼就看得出是电脑的机器。

暮木老人使用笔电,并在行动前处理掉——大概是这样吧。如果没有电脑本体,无从深入调查。或许老人不想让提供手枪的人惹祸上身。

「真是难以捉摸的案子。」夫人为我斟满咖啡。「外子提过,有些案子知道犯人是谁、动机或为何犯罪,警方的侦办工作也都结束,却教人难以释怀。」

「哦,专家也会这样吗?」

「毕竟外子是那种个性。只要将证据准备齐全,审判时不必担心,接下来就无所谓,像这种人就不会在乎。」

山藤警部也说过,连还手机之类的小事都想亲自处理,是出于他的个性。

有件事不仅是不可思议,而是根本无法理解。「在公车里与我交谈的暮木先生,伶牙俐齿到令人发毛的地步。」

不过,民生委员认识的暮木老人沉默寡言,并非健谈的人。

「总觉得不像同一个人,令人无法释然。」

「劫持公车时,会不会是太兴奋,话才特别多?」

我也这么解释,试着让自己接受,但似乎还是没办法。

「健谈或寡言,可能会受状况左右改变。然而,举枪瞄准陌生人,逼对方听话,是极为异常的状况。一向安静的人,会因此兴奋起来,滔滔不绝也不奇怪。正因平日沉默寡言,在那种情境中,才会将积压在内心的话全部倾吐出来。只是,暮木老人的善辩,不是那种类型的雄辩。并非表面上的滔滔不绝,他的言行带着一股自信——对过往人生成就的一种自负。换句话说,和民生委员描述的暮木老人性格南辕北辙……」

我喃喃低语,赫然回神,发现北见夫人微笑注视着我。

「杉村先生。」她的眼神带着安抚。「最好不要多想。事件结束,一切都已过去。」

沉默片刻,我回以微笑:「是啊。」

将话题转到司的近况,似乎是正确的选择。北见夫人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有些担心,又十分期待地谈起儿子交到女朋友,却不肯介绍给她。

「是职场上的同事吗?」

「不清楚。」

「是司说他交到女朋友吗?」

「怎么可能?是我从他的态度,看出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么,介绍给母亲应该还要很久。决定与对方共结连理前,司大概没办法带她回家。

「放宽心,慢慢等吧。」

「是吗?我和外子刚交往,就带他回家。」

「啊,女生跟男生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杉村先生也是?」

我的情况是特例中的特例,只好笑着瞒混过去。

「儿子交女朋友,北见先生会担心吗?」

「外子不在乎,只会说顺其自然。」

遗照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这么一提,最近如何?没人会来委托北见先生办事了吧?」

北见去世后,发生过几次不知他近况的客户介绍新委托人,或以前受他照顾的委托人又有麻烦,造访主人不在的公寓。

那种情况,通常是由与北见熟识的国宅人员,或搬过来的北见夫人,亲自应对来客。有一次,我偶然撞见这样的场面。一名有求于北见的老人拄着拐杖,一阶阶爬上公寓阶梯,站在人去楼空的门前。转告私家侦探已不在人世很简单,但老人失望的神情令人心痛。对北见夫人而言,这也不是容易的事。

我碰到的老人很快死心,但有些访客要求夫人负起责任,介绍其他合适人选,或希望夫人继承丈夫的工作,百般纠缠。这表示委托人就是如此困扰,但遭遇困难,变得视野狭隘的人,本身也会成为「头痛人物」,此即为例证。

由于担心这种情形,我习惯如季节寒暄般询问。北见去世一年后,这也成为无异于季节寒暄的招呼用语。

然而,这次不同以往,夫人有些惊慌地眨眨眼。

「其实……」她犹豫着是否该告诉我,「上星期有人来过。」

「是来委托案子吗?」

「不,是以前受过外子照顾的人……唔,他是很规矩的人,也礼貌地向我致哀。」

「不过……」她回望佛坛,又一阵迟疑。

「不妨告诉我。若有必要说明北见先生关闭档案,确实结束工作后才离世,我可代为向对方解释。」

这是在最后委托北见工作的我的责任。夫人是女性,司又年轻,可能会无法招架对方的要求。

「抱歉,」夫人叹息。「那是不算事件的事件。」

这样反倒勾起我的好奇心。

「五年前的四月,他来找外子商量。因为是外子发现生病,第一次住院后出院,返回工作岗位不久,他也晓得外子生病的事。」

夫人站起,拉开佛坛底下的小抽屉,取出一张名片。

「就是这位先生。」

我望向名片。「足立则生」是台东区一家报纸贩卖店的店员,名片是那家贩卖店的。

「他住在店里。名片后面写有手机号码,说是预防万一。」

确实,背面有原子笔的字迹。

「意思是,要你联络他吗?」

「不,不是那种强迫的感觉。」

「问过他的来意吗?」

「他碰上诈欺。」夫人有些难以启齿地补充:「或者说,不小心参与诈骗行为。」

「哦……是最近的事吗?」

「不,五年前他为此来找外子。当时他没工作,居无定所。据本人描述,差不多就是流浪汉。有人找上他,告诉他能赚一笔钱,于是他答应帮忙。」

这是很常见——感觉很常见的事。

「那就是他说的参与诈骗吗?」

「是的。我没仔细问,足立先生也有些客气,只概略叙述。」

「他想拜托北见先生做什么?」

「他发现自己做的事是诈骗,非常内疚,想告发把他扯进去的那伙人。所以,他拜托外子深入调查。」

比起碰上诈骗,想要告发这种委托更棘手。

北见夫人苦笑。「毕竟大病初愈,或是说刚开始抗癌,无法像身体健康时那样……外子告诉足立先生,虽能理解他的心情,但这事不好办。」

而且,若是揭发诈骗集团,足立也可能吃上刑罚。

「外子说服足立先生『更重要的是重建你的生活』,帮他找到工作。」

「真像北见先生的作风。」

「确实。」夫人深深点头,微笑道:「于是足立先生放弃告发,唔……至今已过五年。」

然而,因缘际会之下,足立碰上把他卷入犯罪的诈骗集团一员。

「就在他上门造访前两、三天,所以是最近的事。」

对本人而言,等于是犹豫两、三天后,才来找北见。

「他觉得还是不该任那些人逍遥法外。」

我忍不住呻吟,「听起来不像是纯粹的正义感。」

可能是看到对方经济富裕,心生嫉妒。要做多余的揣测,多少理由都想得出来。

「可是,五年之间,足立先生都不曾与北见先生联络吗?受到他的照顾,至少该寄贺年卡——」

夫人缩着肩膀,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五年前外子介绍的工作,他连三个月都没待满,觉得丢脸,便不敢再来。」

我又呻吟了一声,不禁失笑。

「嗳,这件事最好搁下别管吧。」

「我也无能为力啊。」

夫人与佛坛上的遗照对望,又缩了缩肩膀,以眼神道歉。

「我抄一下名片上的资料。」我取出记事本。「只是备而不用。」

最后,我们和乐地重提司的神秘女友。辞别北见夫人,回程我没搭电梯。从水泥墙旁的户外阶梯下楼。

都营住宅土地内有座小型的儿童公园,设有一对秋千。我和这秋千之间有回忆,也有点孽缘。经过秋千旁,不知为何,我的身边就会有事情开始变化,或是发生。

放在外套内袋的手机响起。这是公车劫持事件后买的新型手机。

来电显示为「间野京子」,是我们集团宣传杂志编辑部的第四名编辑。

喂?她的话声传来。

「我是杉村。」

「星期日打扰,真的非常抱歉。」

虽然是间野的声音,却不是平常的语调。

「没关系,怎么回事?」

我有股不好的预感,这秋千果然跟我有孽缘。

「真的很抱歉,但我没办法下判断,所以明知打扰,还是擅自联络。」

她的用字遣词与其说是一丝不苟,更接近僵硬紧绷。我走近秋千,单手轻触锁链。

「碰到麻烦吗?」

「不,不是麻烦,只是……其实,呃……」

是关于假日上班——她说。

「啊?」

我发出不仅是总编,以代理总编而言也很可笑的怪声。

「我受聘不到一年,可能是我搞不清状况……」

间野的语气僵硬,好似秋千锁链的触感。

「编辑部的各位,假日会带着工作到家里集合吗?」

这说法颇怪异。

「到家里集合?」

如果是「带工作回家」,我懂。有时我也会这么做,不是因为忙,而是出于各种私人理由,像是比较能长时间专注等等。不过,什么是「到家里集合」?

「你是指,假日到某一个员工家里集合工作吗?」

「……是的。」

「现在有那么急着处理的工作吗?」我轻松回话,但间野一阵沉默。「意思是,我们的员工要求你去某人家,帮忙某人带回去的工作?可以这么理解吗?」

「是的。」

这句答复有着安心的音色。

「我没听过这样的例子。当然,若是感情好的员工互相配合,要在什么时候、以何种形式,帮忙彼此的工作,都没问题。不过,你的情况并非如此?」

沉默片刻,间野下定决心般回答:「是的,我接到业务命令,叫我去那个人的家。」

「那道命令无效,你要拒绝,表示办不到。你不妨说曾找我商量,得知我们部门没有这种规矩。所以,你只是听从代理总编的指示。」我果断回道。

「这样啊……」

「那是刚发生的事吗?」

「对,一个小时前。我告诉对方临时找不到人帮忙带小孩,不能离开家里。」

「但对方坚持要你去?」

「是的。」她的困惑与害怕透过手机传来。「对方说晚一点也没关系。」

瞬间,我有些迟疑。该深入追问吗?正因是相当微妙的问题,她才会迷惘。

但我不光是犹豫,也感到生气。会把间野叫到家里,命令她帮忙工作的,只有一个人。不必她明讲,也昭然若揭。

想到那个人的嘴脸,我差点脱口而出:

「我来联络对方,严重警告他。这种问题本来就该这么处理。」

传来间野细微的呼气声,我问道:

「是井手先生吧?」

「……是的。」

「一直以来,对于同一个职场的你,他经常做出失礼的举动。」

「因为我不是正职员工。」

「不是那种问题。聘用你为准社员的是今多财团,而不是井手先生。你没必要对他客气。」

谢谢,间野小声回应。

「你一定很不舒服吧。不好意思,方便再请教几件事吗?」

「好。」

「像这种情况,今天是第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去他家。」

「除此之外呢?」

「他说要加班……或讨论工作……」间野的话声变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