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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望向信封内,眼神飘移。

「天哪,杉村,这是什么?」

总编递出信封,里面是一整叠有封条的万圆钞票,共一百万圆。

现在是午后不上不下的时刻,周围没半个人影。管理员室的窗口摆出「巡视中」的牌子。我压低音量,说明原委。

园田瑛子逐渐失去血色。

「不要,我不要!」

「接下来大家要集合讨论该怎么办。」

「我不管,交给你。这钱给你,你拿着。」

园田瑛子把信封用力塞给我,缩起肩膀背过身。

「可是,总编……」

「我不希望想起来。」园田瑛子双手掩面。「我不要想起那个事件的任何环节,否则又会陷入恐慌。」

我拿着信封,愣在原地。

「对不起,我就是没办法。我没办法好好去想。所以,拜托你!求求你,我的钱,你帮忙处理掉。」

好的,我答应。园田瑛子的膝盖不停颤抖着。

「钱由我保管。我会听从总编的意愿,请放心。」

随着「咚」一声,总编往前栽倒,靠在宅配箱上,显然撞到头。她一动也不动。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没事的。」

那起公车劫持事件,为何会让你害怕到这种地步?关键就在暮木老人身上。我咽下涌上喉头的疑问。一旦开口不仅是徒劳,更是有害。园田瑛子不会回答,她也无法回答。

「我来联络编辑部,你不用担心,直接回家休息吧。」

总编背对我,默默抱住头。我退后几步,转身离开。园田瑛子并未回头。

我住的公寓也收到快递。柜台有保管单,东西装在宅配箱里。

幸好今天妻子去参加家长会,我不想再拖累妻子。打开宅配箱时,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包括宅配公司的专用信封,字迹端正的托运单,「乘客遗失物品」的文字和寄件人,全部相同。

至于金额,跟园田瑛子、坂本和前野这对情侣一样,是一百万圆。

我犹豫半晌,最后将两个信封连同内容物一起放进公事包。我算是满爱整洁的人,但不擅长背着妻子藏东西,干脆今天带着四处走。

我在厨房喝杯水,打电话给田中,却转到语音信箱。留言请他联络我后,我离开家门。

间野和野本弟已在编辑部。

「发生什么事?」

「嗯,上个月的报导被社友会念了。」

即使是做做样子,仍得道个歉,不然会很麻烦,我笑道。公事包里的两百万圆,听着我脱口而出的流畅谎言。

「大企业麻烦的地方真多。社友会就是那些隐居老人组成的团体吧?」

「得顾好他们的面子。总编非常不高兴,直接下班回家。」

接下来只需等待联络,像平常那样工作就行,但我做了件多余的事。耗费比烦恼把信封和两百万圆藏到哪里更久的时间,我犹豫着打电话到会长秘书室。

我向今天也一样冰冷的「冰山女王」开口:「请转告会长杉村最近想见他一面。」

「我这就去确认会长的行程。」

远山小姐很快返回。

「任何时间都可以,请联络会长的手机。」

然后,她语调不变,补上一句:「会长说:你总算想来问我了吗?」

田中非常积极,一并解决移动方式和集合地点的问题。他找来一辆迷你巴士,载着他那边的人质伙伴到都心。

约定的集合地点,是东京老街一处宽广的投币式停车场。田中只用手机传地址过来,抵达后我吓一跳。坐在迷你巴士上的前野,透过车窗发现我,向我挥手。

「一直停在这边没关系吗?」

「我可是付过钱的,哪条法律禁止坐在车里吗?」

鎭坐在驾驶座的田中,外套衣摆底下露出预防腰痛的石膏。

「就算我开累了,也有人可换手,真教人放心。」

田中说道。我和他提到的预备驾驶员四目相接,诧异地发现是柴野司机。她和前野坐在中间一带的座位。她向我点点头,刘海垂落。柴野司机穿薄线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比穿制服年轻许多。

「司机也拿到钱了。」

田中粗鲁的用语,立刻引来前野的抗议:

「不是拿,是对方送来的。」

「还不是一样?」

「不,不一样。」

柴野司机再次向我微微颔首,接着道:「联络不上迫田女士。事件发生后,她搬去埼玉的女儿那里,家里没人在。」

我爬上小巴士的阶梯,在狭窄的车内转身,坐到最近的座位,后方就是坂本。田中关上车门。

「柴野小姐后来和迫田女士见过面吗?」

柴野司机垂下视线,点点头。「虽然只是探望一下。」

「但你去看她,迫田女士想必安心许多。」坂本望向我,「杉村先生,总编呢?」

「她不会来,由我代理。」

「她还是不舒服吗?」

「总编没事。不过,她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我有她的委任状,我们的决定,她也会听从。」

前野忽然眨眨眼,「那杉村先生握有两票喽?」

「哪有这么好的事?能参加多数决的,只有在场的人。」

幸亏迷你巴士内的照明是功能导向的日光灯,而非暖色系——黄色的灯光。我不愿在那种色泽的灯光中,再度与众人起争执。

白色照明下,田中的脸有些泛红。与其说是兴奋,更像卯足劲。截至目前为止的果断行动]反映出他的严肃态度。而严肃面对,代表他心意已决。

「那么,如果多数决定要报警,田中先生也要乖乖听从。」我提醒道。

「结果不会是那样的。」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除了你之外,每个人应该都会默默收下钱。」

「才不是每个人!」

前野立刻抗议,但我望向她,她立刻逃避似地垂下头。她没坐在坂本旁边,而是紧挨着柴野司机。坂本也闪避着前野的视线。

「做出决定后,我会说服迫田老太太。万一变成要跟老太太的女儿谈判,感觉反倒更容易。」

我面向柴野司机,「坦白讲,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真是意外。」

这次她没有闪躲我的注视。她轻轻点头,小声应道:「我也很犹豫。」

「原本她想先向公司报告,而不是报警,简直是忠诚员工的楷模。」

幸好我早一步逮到她,田中显得有些得意。

「我阻止她告诉公司。」

实在是千钧一发,田中又重重喘起气。

「柴野小姐,你不用上班吗?」我问。

「我今天休假。」

「小孩呢?」

「寄放在朋友家。有时我会请朋友帮忙照看,不要紧。」

「她是单身妈妈。」田中像在宣传般扬声说:「一个女人家要养小孩,两百万圆是笔相当大的临时收入,往后的生活会宽裕不少。杉村先生,你忍心夺走吗?」

柴野司机拿到两百万圆吗?

「田中先生,你的心意我很感激。」她小声却坚定地应道:「但我不打算收下那两百万圆。」

「又讲那种话。」

「如果大家要收下这笔钱,我不会阻止。我的份会分给大家。即使大家决定不收下,我也会这么做。不管最后决定如何,我都会遵从大家的意见。」

说到后半,她望向我。看来,她早就打定主意。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在公平的情况下,将她的决心告诉我们吧。

「为什么?」我问。

「这是我该负起的责任。我应该留在公车上,却抛下大家逃走。」

她果然放不下这一点。

「你并非自愿逃走,是暮木老人把你赶下公车的。」

我把刚获释后,与山藤警部的谈话内容告诉众人。由于柴野司机和迫田老婆婆难以控制,从一开始就被排除。

「这么一提,我也有同感。」坂本点点头。「柴野司机有她的立场,而迫田女士不时冒出戳中老爷爷痛处的话。」

这一点我也记得很清楚。

「怎么,小子,你想背叛?」

田中怒目相视。坂本可能也不太高兴,眉毛连成一直线。

「请不要用『背叛』这种字眼,我还没决定。」

「说只要有这笔钱,人生就能重来的是谁?是哪张嘴巴说不想一辈子当清洁工?」

坂本垮下肩膀,仿佛身上的塞子被拔掉。前野睨着他。

「小启想重读大学。」

听到她的话,我总算厘清状况。

「他想重读大学,努力用功毕业,希望找到好工作。」

喏,对吧?前野寻求坂本的赞同,语尾变得沙哑。

提到好工作,坂本现在的工作没有什么不好,但问题不在此。坂本在海风警署停车场说的话,又掠过我的耳际。姓氏只差一个字,境遇却是天差地远。

拥有大学文凭,或许能变成像桥本真佐彦那样,或许能成为西装笔挺、开着公司车行动的大企业员工。对年轻的坂本而言,是人生的重设与重新出发。一百万圆,完全足以做为踏板。

「芽衣不是也想要学费?」坂本缩着肩膀,与其说是征求同意,更像责备似地嗫嚅:「你明知实现梦想需要钱。」

我知道,前野低喃。她的双眼噙满泪水,伸手按住眼头仍止不住,又弯身垂下脑袋。

「可是,我不晓得是不是真的能收下这笔钱。」

「怎么会?这是老先生的赔偿金,完全依照预告的方式寄来,不是吗?」

不一样的只有金额。

「暮木老爷爷并不是有钱人,他根本不是大富翁啊!」

他一个人孤伶伶地住在公寓里啊!前野叫道,泪水濡湿脸颊。

「老爷爷无依无靠,交谈的对象只有民生委员。他还用垃圾场捡来的收音机听广播。」

「所以呢?」田中吼回去。「有钱人的钱可以拿,穷人的钱就不能收吗?那个老先生过怎样的生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可能无关吧!」

「就是无关!老先生把我们当人质,任意耍弄我们,才会有这笔赔偿金。我有权利收下!」

前野放声大哭,柴野司机抚着她的背。田中别开脸,紧握拳头,用力敲驾驶座旁的窗玻璃。不是讨厌的黄光,而是日光灯的白光下,在比海线高速客运的公车小两号的迷你巴士中,我们陷入沉默。不像那天晚上的暮木老人,我们之中没有会率先发话,引导我们开口的角色。

「老爷爷如何存到这么多钱?」坂本用力搔着头,「从计划劫持公车起,他就存钱准备在事后付给人质吗?」

真是一针见血的质疑,我点头附和。「而且是交给谁保管?恐怕就是写这些托运单的人吧。」

柴野司机按着前野的背,看了看坂本和我。

「——不如试着调査?」

见我瞪大眼,她立刻退缩。

「啊,不,就是……倘若介意钱的来源,或寄件人的身分,应该有办法调查。」

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在想相同的事。

「我也这么想,而且有线索。」

「线索?怎样的线索?」

坂本一脸诧异,我露出苦笑:「你是不是忘记前野小姐的特技?」

他猛然想起般睁大单眼皮的瞳眸。

「对了……芽衣,你还记得吗?」

暮木老人要求警方带到现场的三个人,他们的住址和姓名资讯是前野帮忙打字传送。

——告诉我,我记得起来。

前野以手帕按着充血的眼睛,点点头。「你们是指那三个人?」

「嗯,你没忘记吧?」

「我记得,之后我有备份。」

坂本不禁拍手,「太好了!」

前野把名单存在手机的备忘录,我请她把资料传送过来。

「这些托运单也可当成线索。」

柴野司机拿着收到的宅配专用信封,但坂本摇头道:「从那边查不到的,上面写的是柴野小姐任职的客运公司住址和电话。」

「不过,可以知道是在哪里收取包裹的。」

喏——柴野司机指着托运单一角。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手指细长。

「不是印章,是用原子笔手写的『日出龙町店』。日出是连锁超商吧?我们家附近也有一间。只是,这是『龙町』分店。依我所知,我们的行车路线里没有这样的町名……」

坂本、前野和我立刻从携带的包包取出包裹,确认托运单上的资讯。田中带着怒气旁观。

寄给我的那包同样是「日出龙町店」,坂本收到的是「京super 高桥」。高桥应该是收取宅配的店员姓氏吧。前野的则以潦草的字迹写着「堀川青野商店」。

「我上网搜寻,日出应该不难査。」坂本立刻握紧手机。

「柴野小姐好厉害。」前野红着眼眶感叹。

柴野司机淡淡一笑,「光凭这此一线索可能不够吧。」

田中哼一声,「调查这些又能怎样?」

「心情会舒坦些吧。」

「然后就能干脆地收下钱?那很好。」

「如果田中先生什么都不想做,那也没关系。我们会自己调查。」

前野噙着眼泪回嘴,拿着手机的坂本忽然打断她的话∶「喂、喂,安静一下,杉村先生、柴野小姐,『龙町』也不在都内,是在群马县!」

「哪一带?」

「前桥市北方的角落。」

「『京super』和『堀川』这些地名或许也在那一区。」

「用家里的电脑可以查得更快。」

我把搜寻任务交给坂本,起身移动到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