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拿出藏在角落的计时器。他躲在高之的身体后方,用铁线把计时器的端子连接起来,设定了时间。
“好,只要等一下插进插座就搞定了。”
利明点了点头,问正在专心玩智力扣的阿田:“可不可以让我上厕所?”
阿田不悦地皱着眉头说:“没有人监视,忍耐一下。”
“这要怎么忍啊,要不就像刚才一样,大家一起去。”
利明说。阿田一脸不耐烦,一手拿着来福枪,一手拿着智力扣站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利明给了他玩具,所以他也给予了善意的回应。
厕所是唯一可以摆脱监视的地方。阿田也没有跟进去,站在门外等利明,同时监视着高之和另外两个人。
利明出来后,高之也走进厕所。一看洗脸台,发现刚才那个计时器的电线插在吹风机的插座上,计时器藏在柜子里。
上完厕所走出来时,阿田玩着智力扣嘟囔着:“动作真慢。”
回到酒吧时,利明小声地说:“时间设在七点整。”高之看着墙上的时钟。现在六点刚过,大约一个小时后就会停电。他的手掌渗着汗。
不一会儿,几个女人和阿仁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是甚么?又是甚么游戏?”
阿仁看到同伙正在专心玩火柴盒,忍不住问道。阿田向他解释后,他十分警觉地说:
“嗯……好啦,但不要太热中玩这种无聊的东西,搞不好中了他们的计。”
阿仁又随即说:
“先来填饱肚子吧,虽然原本你应该期待可以吃到大餐,但有一些实际的困难。”
在阿仁的催促下,几个男人一起走进了餐厅。餐桌上只有蔬菜炒肉,然后还有汤和面包,棋桌上的两个盘子上分别放了两块和一块大牛排,那是阿仁和阿田的份。
高之坐在桌旁,下条玲子坐在他旁边。他把“sos”消失的事告诉了她,向来冷静的她大惊失色。
“消失不见了?谁干的?”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那两个家伙。”
高之看着正在数落牛排没煎好的阿仁他们说道。
“如果不是他们,谁有必要做这种事?”
“不知道。先不管这件事,现在又设置了新的机关。”
高之告诉玲子,计时器设定在七点整停电,她露出严肃的眼神点点头回答说:“我知道了。”
木户和利明他们也把计划告诉了其他女人,餐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大家都默默吃着晚餐,但除了两名抢匪以外,大家都食不知味。每个人都只吃了几口而已,而且无意识地不停瞄向时钟。不知道是否因为紧张的关系,有几个人去上了厕所,阿田每次都很不耐烦地陪他们一起去。
即将七点了。
高之在脑海中研拟了作战计划。由于窗户和出入口都用铁丝固定,无法轻易逃走。虽然可以打破玻璃,但太危险了。
──要逃进厨房,从里面把门锁住?还是和他们正面迎战?
但是,对方手上有枪。万一惹恼了他们,他们开了枪就惨了。好,那就带大家去厨房。高之暗自决定。
他发现每个人都放下了刀叉,随时做好了行动的准备。看来有希望成功。
但是,即使七点过后,仍然没有停电。原本以为计时器的时间不准,但十分钟后,仍然没有发生任何事。
“我去一下厕所。”
伸彦起身走向厕所。
“喂,不要随便乱动。”
阿仁难得起身去监视。
几分钟后,当伸彦回来时,表情十分凝重,沉默了半晌,才找机会对利明窃窃私语。高之从阿川桂子的口中得知了内容。
计时器被人破坏了──伸彦这么说。
4
有叛徒──
高之坐在酒吧的角落,看着其他人想道。他不知道叛徒为甚么要这么做,总之,其中有人阻止这起事件尽快解决。
之后,高之找机会去确认了计时器。伸彦说的没错,计时器后方的电线被人拔断了。如果不修理,就没办法使用。上面的时间停在六点三十四分。
那时候谁离开了座位?可惜他想不起来。
高之正在烦恼时,电话突然响了。陷入虚脱状态的人质好像遭到电击般跳了起来。
电话放在酒吧和餐厅之间的架子上,阿仁用锐利的眼神看着电话,把枪对准了厚子。
“你去接电话,但不许乱说话。”
厚子蹒跚地走向电话,用力深呼吸后,拿起了电话。
“喂,这里是森崎家……啊,对,平时承蒙你的照顾,请稍候。”
她捂住了电话,回头看着丈夫。
“老公,是石黑先生,他说有急事找你。”
“是我公司的专务董事。”伸彦向阿仁说明。
“好,你去接,速战速决。”
伸彦站了起来,从厚子手中接过电话。
“是我,发生了甚么事?……嗯……喔,原来是那件事,你等一下。”
他看着阿仁说:“他和我讨论工作的事,但我要看放在房间里的资料才能回答。”
“你说明天打电话给他。”
“不行,事情很紧急,不回答他反而不自然。”
“真麻烦。”
阿仁回头看着阿田,阿田把啤酒瓶放在一旁,他始终无法解决刚才的智力扣,正在喝啤酒解闷。他可能很爱喝啤酒,今天早上到现在不知道喝了几瓶。
“好,那你去二楼继续打电话。阿田,你上去监视他。只要他有任何暗示,就立刻把电话挂断。”
“好。”
阿田单手拿了两大瓶啤酒,用来福枪威吓着伸彦走上楼梯。
由于楼上和楼下的电话是母子电话机,阿仁偷听了一会儿电话的内容,可能谈话的内容很无聊,他露出一脸无趣的表情。很显然,伸彦并没有把目前的状况告诉对方。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很会赚钱。”
阿仁放下电话后,深有感触地说,“我们赌上性命去银行抢的金额,那些有钱人一出手就花掉了,简直就像去便利商店买碗泡面。为甚么会差这么多啊。”
他走到高之面前,“你是那个老板的下属吗?”
“不是,但在工作上有得到他的帮助。”
“是喔,”阿仁说完,上下打量着他,“真可惜啊,如果你娶了他死去的女儿,你的事业就会一帆风顺。”
“我努力不朝这个方向去想。”
高之回答,阿仁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即使努力不朝这个方向去想,通常也会忍不住想啊。你差一点娶到大老板的千金小姐。”
这个男人不可能了解自己的心情。高之把头转到一旁。
“你倒是告诉我,”阿仁说,“那位小姐死了,你觉得哪一件事更可惜?是她的性命?还是她的财产?”
高之感到怒不可遏,他很惊讶,自己内心还有这种感情。
“如果你再说这种话,”他抬眼看着阿仁,“我就会掐住你的脖子,就算会挨子弹我也不怕。”
阿仁露出慌乱的表情,随即笑嘻嘻的。原以为他会挖苦几句,没想到他闭嘴不再说话。
伸彦和阿田下了楼。
接下来暂时平安无事,但三十分钟后,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阿田的情况不太对劲。
刚才喝啤酒像喝水一样的他竟然呵欠连连。他拚命眨着眼睛,眼皮越来越重。当他的身体微微倾斜时,阿仁立刻发现他不对劲。
“喂,阿田,你怎么了?”
他冲下楼梯问道,但阿田立刻倒在地上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鼻息。“喂!你醒醒。”
阿仁慌忙摇着阿田的身体,但他没有醒来,像海狮般的庞大身躯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他喝太多了。”
利明淡淡地说,但阿仁转过头,一脸凶相走了过来。
“阿田是海量,那点啤酒根本不可能喝醉。他会睡着,一定是你们给他喝了甚么。啤酒里是不是下了药?”
“我不知道。”
阿川桂子摇着头。高之记得刚才是她把啤酒拿过来的。
“喂,阿田,你醒醒。你听不懂吗?我叫你快起来。”
阿仁踢着阿田的腰,但阿田一脸幸福地发出均匀的鼻息。
“妈的,居然来暗的。”
阿仁把手枪对准高之他们,“如果你们以为这么点小事就可以击倒我,就大错特错了。熬夜监视你们根本是小事一桩。”
高之看着阿仁心浮气躁地走来走去的样子,思考着到底谁让阿田服了安眠药。据他的记忆,没有任何人有机会下药,但是,看阿田的样子,显然吃了安眠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深了,阿仁的焦躁越来越明显。他不可能独自监视所有的人质。
“我们来谈谈交换条件。”
伸彦用胸有成竹的口吻开了口。阿仁泛着油光的脸露出惊慌的表情。
“谈甚么?”
“我希望大家可以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阿仁撇着嘴问:“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但可以把我留在这里当人质。”
“如果你们回到各自的房间,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做甚么。”
“不管做甚么都无妨啊,反正不会大声呼救。”
“万一从窗户逃走呢?”
“你倒是想一想窗户有多高,要怎么逃出去?”
“但不能因为这样就大意。”
“但你不可能一个人监视所有人到天亮,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间,你可以在这里监视每个房间的门。每个房间内都有厕所,没必要走出来。”
听了伸彦的提议,阿仁想了一下。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状态持续下去,对他是一种痛苦。
“如果你担心,可以把窗户锁起来。”利明说。
阿仁讶异地看着他:“锁起来?”
“窗户是双层的,外面那一层可以从内侧窗闩拴住,窗闩上有一个小洞,可以用锁锁住。因为平时没有必要锁,所以现在上面没有挂锁。”
阿仁思考着利明这番话的意思,然后说:“没有关键的锁,说这些也没用。”
“锁的问题不大,储藏室里应该可以找到五、六个锁,以前为了安全,曾经买了好几个放在那里。”
阿仁仍然在怀疑这个提议是不是有甚么陷阱。他呼吸急促,轮流看着伸彦和利明的脸。
“好,”阿仁说,“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储藏室在哪里?”
“锅炉室隔壁。”伸彦说。
“好,所有人都站起来。”
听到他的命令,高之他们站了起来。
阿仁带着所有人来到储藏室,要求利明找锁。总共有七个锁,都是还没有拆封的新锁。
“大家直接上楼,慢慢走。”
来到二楼,首先走进雪绘的房间。关上外窗后,拴好窗闩,最后上了锁。锁上有两把钥匙,阿仁把两把钥匙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把雪绘留在房间,关上门时,阿仁终于恢复了从容的语气。雪绘似乎也为终于可以摆脱监视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和高之四目相接时,垂下长长的睫毛点了点头。
阿川桂子、下条玲子也依次回到各自的房间。
“你进去这个房间,”阿仁对伸彦说,“你太太要和我一起留在酒吧。”
“我太太身体很虚弱,让我来当人质。”
“我人没那么好,会让看起来就身强力壮的人来当人质,只要掌握了最弱的人质,你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不是吗?”
没错,他说的完全正确。伸彦也懊恼地闭上了嘴。
“老公,没关系,我没事。”
厚子勉强挤出笑容。
“厚子……”
“既然你太太已经答应了,那就请你进房间吧。啊哟,在此之前,”阿仁指着房间内,“差点忘了这个房间里有电话。把电话拆下来交给我。”
伸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电话拆下后交给他。
“楼下的电话会接通,如果有紧急的电话,我会通知你。如果有人打电话来,却没有人接,反而会引起怀疑。”
之后,木户和利明走进了房间,最后才轮到高之。
“高之,晚安。”
唯一被当作人质的厚子温柔地对他说。
“你会不会冷?”他问。
“不,没关系。”
“你不用操心,不会让她感冒的。”
“那就拜托了。”
高之瞪了阿仁一眼,向厚子道了晚安。
那把锁看起来很不起眼,没想到很牢固。高之双手拿着锁又拉又摇,却完全没有松动。
高之只能放弃,离开窗前。即使可以把锁拆开,他也无意跳窗逃走。
躺在床上,他不由地回想起今天发生的几件事。下条玲子写的“sos”为甚么被人擦掉了?好不容易设计的停电机关为甚么遭到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