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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仙难求 武侠仙侠 4699 字 5个月前

小凡的土堆重新化为黑色的小土块,落了下来。

田之谦一死,困灵阵也失效了,陌天歌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小土块捡起来,拍拍小凡的头,丢给它一枚丹药:“人是不能吃了,吃这个吧。”

小凡把丹药吞了,问:“主人,我是不是打输了?”

“你修为现在还差点,打不过很正常。”陌天歌摸了摸它的头,小火太调皮,飞飞现在就是太上皇,只有小凡最乖。

安抚了小凡,陌天歌抬头去看。天残正抱着胸看着凌云鹤,一脸若有所思。凌云鹤默默地站着田之谦与凌云飞的尸体前,动也不动。

陌天歌忍不住嘲弄一笑。凌云飞和田之谦二人,实在算不得聪明,他们与凌云鹤是那般亲密的关系,居然还小看了他。就算溅了半身的黑水,身上带伤,可他到底是凌云鹤,九彦宗顶尖的修士,岂会被小小的困灵阵困住,束手待毙?她之所以插手,就是知道,凌云鹤不可能就这样失去反抗能力,既然如此,她就顺手送个人情好了。

而这两个人,大约是被凌云鹤护惯了,却忽视了这个问题。困灵阵施展之后,会一直消耗布阵修士的灵气,田之谦用了两个困灵阵,又用阵法与天残、小凡相斗,哪里还能一直维持着完美的效果?没过多久,凌云鹤就能脱困而出了。而在此之前,他身上的丹田经脉早已被陌天歌的丹药护住,那黑水腐蚀了他半边的身体,虽然伤重,却只是外伤而已。对他的实力,并没有本质上的影响。而田之谦与凌云飞,却以为他伤重到任人宰割,贸然发动攻击。

站了好一会儿,凌云鹤的目光终于动了,他手心汇聚起一股灵气,按在伤口处,血流慢慢止住。

而后,他转头向天残与陌天歌颔首,淡淡道:“两位道友。多谢了。”

先出声的是天残,他轻笑一声,道:“凌道友,你不觉得你谢得太早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和秦道友不会对你动手?”

凌云鹤惨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两位道友若是如此心思。何必当时助我?等我们两败俱伤,不是更好?”

天残笑容收起,深深地看着凌云鹤:“你人倒是不错。可惜眼神不太好。”

凌云鹤闻言想笑,终是没笑出来。他低头,看着田之谦和凌云飞的尸首,默然半晌。半个时辰之前。这还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和最亲近的朋友。如今却是两具尸首,而且,还是他亲自下的手。

后悔吗?当然不。既然他们已经选择了背叛,那这就是他们必须要承受的后果。他虽然重情,对背叛之人,却不会心软。

“两位道友,”凌云鹤目光渐渐坚毅,慢慢抬起手,轻轻揖礼,他的伤有些重了。连动作都必须放轻,“你们的大恩,凌某铭记于心。请两位三月后凌家大宅相会,到时凌某自当相报。”

陌天歌和天残都没说话。凌云鹤此时的神情很镇定。可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无言的悲伤,以及深深的疲倦。虽然他们出手相助,确实是为了某些好处,可这个时候,两人都选择了沉默。

凌云鹤也没等他们回答,他从田之谦和凌云飞的身上摘下乾坤袋,抛给他们,语气仍是淡淡:“如今事情已了,凌某先回去疗伤了,三月后再会。”

说罢,收起他们二人的尸首,一振衣袖,踏上飞剑,慢慢向外谷出口飞去。

“凌道友!”

凌云鹤停下,没有回头:“秦道友还有事?”

陌天歌轻叹一口气,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双飞剑,振臂抛了出去:“这是令弟的本命法宝,我们留着也是无用,凌道友留着做个念想吧。”

“……”凌云鹤托着这对双飞剑,默然无语。失去了主人,它们已经黯淡无光,成了废物。他深吸一口气,将之收起:“多谢。”言罢,将双飞剑收入袖中,很快消失在密林间。

…………

“我说,天残道友,我们该分赃了。”

听到陌天歌的声音,天残惊了惊:“啊?哦!”

看他这样子,陌天歌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他。

天残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瞪着她:“秦道友,这么看我作甚?虽然你也算年轻貌美,可我对女人一向没什么兴趣。”

陌天歌点头:“嗯,你当然对女人没兴趣,也许对男人会有一点点兴趣。”

天残闻言,一下瞪大眼:“你说什么?”

陌天歌似笑非笑,绕着他转了两圈,方才说道:“你以为我真的认不出你吗?聂道友?”

“……”

过了好一会儿,天残叹了口气,摘下斗笠,拉开面巾,在脸上一抹,露出来的,是聂无伤清秀的脸。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她恢复自己的声音,说。

看到的果然是意料中的脸,陌天歌笑了:“你太低估我对你的熟悉程度了。”

聂无伤一怔:“什么意思?”

陌天歌道:“虽然你外形变了,声音变了,武器变了,可行为举止,斗法方式,都有熟悉的痕迹。在云中,我的熟人并不多,一个让我觉得有些熟悉的武修,答案太简单了。”

最重要的是,那次谈话之后,她直觉天残是个女子,而且对她还存有一定的好感。由此,她开始注意天残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天残与聂无伤存在着说不清的相似之处。

天残身材瘦小,与聂无伤大致相当;天残全身黑衣,与聂无伤喜好的打扮一致;天残遮住了脸,说话时看不到嘴,聂无伤正是说腹语;天残的武器是爪刺,聂无伤用的虽是拳套,可陌天歌六十多年前最初遇到她时,她用的正是爪刺!

这么多疑点加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聂无伤眼中闪过一些什么,最后却低声笑了,“真是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我……”

沉默了一会儿,陌天歌问:“你身上的魔气,解决了吗?”

聂无伤抬头望着她,却笑:“我还以为,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会是我怎么会这么快晋阶中期。”

陌天歌颔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个个告诉我。”

“……你还真是不客气。”聂无伤想生气,最后却是摇头失笑。她左右看看,扬了扬下巴:“我们还是出去再说吧,这里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虽然已经出了危险的内谷,可外谷亦是灵息混杂,如果不尽快出去,再遇到些什么难缠的东西,就难办了。

陌天歌赞同:“好。”

说罢,二人各自收起东西,聂无伤恢复伪装,相伴出谷。

这么一会儿时间,凌云鹤已经消失无踪了,他们进谷之时的那颗大树,有破禁的痕迹,想来他是安全离开了。

他离开得不久,出口还在,陌天歌与聂无伤不必再另外破禁,直接从他破开的禁制出口出去。

两人说起去向,均表示没有特定的目的,干脆就结伴而行,就近去星落城。

一路上,二人谈起分别后的情形。

陌天歌对于聂无伤仅仅一年时间就晋阶中期,表示十分惊讶。她们分别之时,聂无伤还未从北极岛脱身,就算她途中没有遇到意外,直接寻了一处合适的地方闭关,离现在也不过一年整,这个时间,按理来说,并不够修士晋阶。陌天歌从初期到中期,算起来时间只有十五年,可她机缘不同,早早就修炼到了结丹初期顶峰,准备晋阶再加上稳定境界,却有大约两年的时间。

这个问题,聂无伤却道,她并不了解武修,武修晋阶比普通修士要难,晋阶过程却要简单一些。他们在平日修炼的过程中,通过淬体等方式凝炼灵气,所以,他们的晋阶,只要将这些平日凝结的灵气团凝炼至金丹即可。她在此之前,灵气的凝炼早已达到晋阶的要求,只是一直没有时间闭关。从天演派偷了宝物后,她混入出海的修士之中,之后就在内海随便寻了个小岛躲避天演派追捕,顺便闭关晋阶。有了那宝物暂时压下她身上的元魔之气,晋阶很顺利,不过半年时间,她就破关而出,渡海来到东棠国。

到了东棠国后,她化名天残,无目的地随处流浪,无意间遇见凌云鹤,凌云鹤见她实力出众,便约她去无忧谷一行。

至此,聂无伤仍在为自己身上的元魔之气发愁,天演派的宝物虽然将她的魔气暂时压下,却无法根除,她便向趁机向凌云鹤提出了要求。凌云鹤应下来,她也就加入了无忧谷之行的队伍。

出乎她意料的是,竟然在这支队伍里又见到了陌天歌。她知道陌天歌实力不弱,筑基初见之时,明明修为还弱于她,结丹相遇,就与她不相上下了,北极岛再遇,更是一举超过她,晋阶结丹中期。

如今她自己晋阶结丹中期,好奇之下,便想试一试陌天歌实力究竟如何,于是就有了凌家大宅外突然袭击一事。

说到此处,陌天歌饶有兴趣:“那么,聂道友对在下的实力有何评价?”

聂无伤沉默许久,方才答道:“如果我不能一开始制住你,那么多半会输。”

陌天歌刚才见识过聂无伤真正的实力,这话有些谦虚,但基本属实。聂无伤身体强横,若是以快打快,那她就要小心应对,可若斗法时间拖长,那却是她的长处。

想到此处,陌天歌笑道:“这么说,聂道友最好还是不要与我为敌了。”

聂无伤瞪了她一眼:“我为何要与你为敌?自寻烦恼!”

391、大道之心

这一次相遇,陌天歌发觉,聂无伤好像跟原来不同了。

原来的聂无伤,虽然胆大包天行事果决,可陌天歌总觉得,她浑身充斥着一股疲倦的气息,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兴趣,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重要。

可这一次,她虽然也是毫无目的四处流浪,却兴致勃勃,浑身生气。

陌天歌忍不住问:“聂道友,你我分别一年,难道你遇到了什么机缘?为何此番相见,你整个人都不同了?”

“哦?”聂无伤听得她这句话,十分感兴趣地问,“哪里不同了?”

陌天歌偏头想了想,道:“似乎开始享受活着的乐趣了。”

“……”聂无伤一怔,笑容收起,望着陌天歌,目光幽深,“这还要多谢陌道友啊。”

陌天歌不解:“谢我作甚?”除了北极岛收留了她三天,自己可没做过任何帮助她的事,而那三天,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足以改变聂无伤的观念。

聂无伤轻叹一声,望着远方,慢慢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梦想着离开师父的掌控,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历尽千辛万苦,从天极逃到云中,我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一百多年了,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师父要我做的,虽然我内心并不愿意,但不可否认,是师父给了我活着的意义。”

听到此处,陌天歌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话?你是人,又不是工具,何须他给你生存的意义?”

“陌道友。你不明白。”聂无伤摇头道,“你师父放任你自由,所以你活着,就是为了自己,可我不是。我在离开师父之前,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

“……”

聂无伤笑笑,没再多解释,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很难理解的。或者说,师父太成功了。不但操纵了她的人生,更压制了她的天性,所以,她明明恨着师父,离开他后。却觉得失去了生存意义而茫然。

一百多年,对高阶修士而言,并不算是太长的时间。可却是她人生的全部。

“陌道友,”聂无伤忽然问道,“为何你要离开天极,到云中来?”

“……”这个问题。陌天歌有些难以回答,她到云中。既是为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亦是为了追逐陌瑶卿的足迹,究竟哪个更重要些,连她自己也难以回答。而且,陌瑶卿之事,她也没想过对别人说。

见她面有难色,聂无伤摆手道:“你不必回答得多详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便对外人说。我只是奇怪,你在天极,是名门子弟。自身修炼顺利,有爱徒如命的师父,又刚刚与你师兄结为道侣。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为何却要离开天极。到云中来?”

这个问题,早在二人北极岛重逢之时,聂无伤就想过,只是那时她们之间的关系还疑仇敌,不便相问。此时问出来,也算一解她一年来的困惑。

陌天歌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望着她微笑:“在聂道友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呢?名门子弟,修炼顺利,有师父有道侣,便该在天极享受他人羡慕的眼光?等着别人为我做完所有的事?”

“……”聂无伤有些答不上来。她直觉陌天歌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在天极,那些身世优越的女修们,不都是如此吗?她们不需要为自己的修炼之路费心,自有长辈与夫君为她们铺垫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