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站了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她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打量着兽人肆虐过的战场。
遍地都能看见尸体。
还没人有空去一个个的收拾,死状各异的尸体分布在各处,还有一些幸存者在边上大吐特吐,一看就是还没有习惯战场的人。而那些习惯了战场的,则多半仍在一丝不苟的工作着——检查伤亡和城墙的损伤,进行新一轮的布防。这群人都是骑士装扮的正规军,铠甲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就和他们眼中的血丝一样颜色。
“他们都刚从村镇里拉来的新兵,作用就是用生命来阻挡兽人的进攻。注意到那些尸体了吗?即使是还能看出种族的,人类也远比兽人多,兽人确实出动了大军,但能够隐瞒这边,自然也不会太多。侥幸活下来的,就成了这个样子,然后,他们迟早会习惯,直到死去。”塞维尔淡淡的说。
贝兰雅默然,半响,问出了一个问题,“这些尸体会被烧掉吗?”
“大部分会。在安塔瑞斯,这么做是为了阻止亡灵魔法的蔓延,在这里,只是因为人们没有那么多墓地。这里似乎没有出现过亡灵魔法。”
贝兰雅再次叹了口气。
或者是以前参加的所有战斗纵然惨烈也都没有到这个地步的缘故吧,不会像普通人这样的,鲜血流的满地都是,浸透地面。
虽说同样可能造成寸草不生的地面,但还是这种红与暗红的交织,看来更加触动人心。让人多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触,悲哀,或者是别的什么……生命失去是这么的容易。
死神的镰刀总是能挥出一个巨型的弧度来,一割就是一大茬。
“你有什么感想?”塞维尔忽然问,贝兰雅知道,这不只是问她对自己参加这场战争的感想而已。
“很复杂。”她摇摇头说,“太复杂了,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边说,她一边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城墙去领薪水。
“我倒是有一个敢想。”塞维尔再次忽然开口。
贝兰雅一愣,忙抬头一看。塞维尔仍然站在原处,和战斗过后的苍夷相比,他毫发无伤的模样和依然保持干净整洁的衣物显得那样的孤傲不群,但他的表情却并不比其他那些可以说“劫后余生”的茫然的新兵们更轻松。
甚至,贝兰雅隐约觉得,在他的眼中,有远超出这些人的深沉的悲伤。
“塞维尔?”贝兰雅疑惑的问。
“命运……”塞维尔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古怪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命运,搞不好是眷顾你的。”
贝兰雅莫名的看着他。但是很快……
——没有我你也能活下去。
她本来就已经经历过很多,也许战争这种东西是比较少见的薄弱的环节。而以她的实力,参加安塔瑞斯的战争,并不是什么安全的事,但在这地底世界的话,毫无疑问,自保能力就显得强了许多。
这里的战场刚好适合她。这就是塞维尔的意思吧。
但是……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三章 凤凰冥火
对于塞维尔的悲观,贝兰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她没发现塞维尔那么悲观,居然有“自己绝对会死”的想法。但她很快就想到了初见的时候,塞维尔让人传给黑暗女神的话——如果她不能在贝兰雅修炼到精神力临界之前杀了我,她就输了。
其实仔细想想看,就会觉得这话里面有很悲观的成分。
10级到12级的精神力要多久的时间?
如果,黑暗圣女在她修炼到了精神力临界之前,就找到了他呢?
这个赌注对他来说,其实太不保险了啊!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塞维尔。那种隐藏在他眸子里的深沉的悲哀,甚至让她有一种就那么拒绝格拉法赶紧回安塔瑞斯去好了的感觉。但她同时也知道,即使是塞维尔本身,这个似乎只想让自己离开安塔瑞斯的家伙,也不希望她这么做。
所以他一直在隐藏这种悲观的情绪,甚至连焦躁的感觉都在隐藏。
只不过他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已,有的时候就会隐约透露出来。
最终贝兰雅也只能默默地和塞维尔一块离开了城墙。
太阳已经渐渐落下。
坎蓓尔城的夜晚,就像是垂死之人的挣扎。
除了伤病员的呻吟声,没有别的声响。大军未到,城市已经进入彻底的军管状态,除了旅店饭庄在这样的地方,许多本来看来是店铺的地方都关门了。
卡因说这里除了酒馆最多的就是妓院,但现在确实是什么都看不见,房子也都差不多,就连酒店,似乎也对酒类限量供应。
街道上一片黑暗,只有在从城墙到医疗站的路上,还有着最低限度的照明——那看来是一个个的圆球,被挑在街道上,似乎是很原始的炼金产品——以安塔瑞斯的程度来说。
战争才刚刚开始,要让战士们保持体力和精力来应对兽人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大约是因为这个吧。
这个简单的道理贝兰雅也很明白,不过,走在这样单调的城市里,简直就好像是走在深渊的某个恶魔身上一样,道路两旁是无尽的呻吟和哀嚎,到处都蔓延着死亡的味道。
“不去找亚瑟他们了?”塞维尔忽然发问。
贝兰雅并没有走上那条有灯光的路。不过,在身体素质达到了7级以后,她本身就是有一定夜视能力的。没有灯光差别倒也不是太大。即使不算很安全的环境,别的感官也足以弥补这种不足。
“反正被安排的旅店会是一样的吧。我们也不需要住兵营,而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两个有没有重伤到缺胳膊断腿的地步。何况月也很饿了。”贝兰雅的理由相当充足。
塞维尔没有异议,两人一起走到了他们被分配的旅馆。
旅馆里还是很热闹的。
也许是因为经过了这么一场殊死战斗的缘故,人们也需要发泄,所以活下来的人要庆祝自己的生还,用大声的笑骂来掩饰自己对这场战争多半已经产生的不安和恐慌。
不过,那些被允许提供的低度的果酒显然不能满足这些战士的需要,脸红脖子粗的大声嚷嚷,也是在自己想办法弥补这种不足吧。
贝兰雅走进旅馆的时候iou,惊诧的发现,相貌只能说一般美丽的自己,似乎造成了绝世美女来的效应。
先是有一部分人看着自己,停下了手中的事和口中的话,然后这份沉默好像传染了一般,越来越多聚集在这里的战士都纷纷从各个地方或扬首或回头的来看自己。
咋回事?
贝兰雅垮下脸,眼帘也搭下来——那些眼神确实很可恶,远比路上的时候,那些战士的眼神可恶的多。通红的,就好像看到兔子的狼。
“就算不能挑衅,正当防卫也还是允许的吧?”她抖了抖手上的枪说,提醒那些人,她也是一个战士。月也低声咆哮起来,但它很疲劳了,贝兰雅轻声安抚了它。
塞维尔皱皱眉,挡道了她的身前,他也看出来不对了。这世界没有女人上战场的先例,至少没有平民女战士上战场的先例。而且,他也看过,不少战士在离开了战场之后,选择的发泄方式就是……
“现在可不是你打架的时候——你也不想打吧?”塞维尔轻声对贝兰雅说到。
确实。
之前的战争,在他们加入以后还持续了很久,她根本就无心去计算大概过了多少时间,等到一切结束,抬头望天,才注意到,若是这里的日夜和安塔瑞斯相同,那么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
所以,她已经相当疲劳,这次来旅馆货真价实就是来休息的,而不是来战斗的。
“她也是一个战士。”塞维尔面向旅馆内部冷冷的说。
但是很快就有一个粗犷的男战士笑出了声,“战士?哦,老阿格的店里也有很多兽人的女战士,虽然到处都是毛,但可真有味!”
另一个人也添了添唇,“我们还从来没见过女战士呢,倒是每次霍克公爵开禁的时候,满大街都是这样装扮的女人。”
更有一个大声的喊了起来,“被雇佣来的战士,反正都是挣钱,出个价怎么样?”
贝兰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算是在路上受到了不少口头调戏,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现在她觉得,她简直有走在路上就会被突然袭击的危险。
尽管知道这里的女性地位低下了些,但决定来参加战争的时候,可没想过会遭受这样的待遇。
塞维尔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冷漠。
“喂!你们这群混蛋!”在一群或者被欲望冲昏了脑袋,又或者冷眼旁观的人当中,终于有人站出来仗义执言了,还是认识的人,是卡因。他的左手被吊了起来,衣服也从肩膀的部分露出了绷带。
“她可是和我们并肩作战的人,今天死在她手里的兽人至少有上百个!你们就是这么这么对待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的?”
但回应这个红发剑士的,却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显然没人把这个事实放在心上。
即使是有人觉得不应该,也没有在一个人站出来,声援卡因。
就连亚瑟,他也只是眨了眨眼,把卡因拉着坐了下去。
卡因很不满,明知道语言不通,也还是说,“亚瑟,他们可是你的同伴唉!”
亚瑟从他义愤填膺的表情中倒是难得的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指了指塞维尔。
从周围人的反应中,亚瑟算是知道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就算听不懂,就算是没见过类似的事情,那些人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让他对这件事情无师自通。
但他丝毫不担心贝兰雅会出什么问题。
当初在海族的时候……他分明记得,海族公主菲特在听见塞维尔的名字以后,露出的那种古怪的表情,以他的语言能力根本无法确切的描述出其中的成分。
他也还记得,经不住娜莱尔的死缠烂打,菲特公主对塞维尔这个人给出的唯一一句评论。
——好了,娜莱尔,别问他的事了。我只能这么说,他是唯一一个行走在世间的神明,就是这样。
难道他要去担心一个神明保护着的人类吗?算了,他还是继续补充能量吧……战争,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啊!不过这些人也真是奇怪,明明他和贝兰雅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为什么他们就能安慰他鼓励他适应战争,却对贝兰雅采用这种截然相反的态度呢?
似乎在呼应着亚瑟心底的想法一般,就在那些战士得不到回应,已经准备逼近贝兰雅的时候,在塞维尔和贝兰雅的身周,凭空出现了一圈悬浮在空中的紫色火焰。
“看来言语已经没有用处,你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先驱者的生命才能让剩下的人收敛一点吧。”塞维尔冷淡,却显得彬彬有礼的说道。
旅店中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仿佛天降冰雹,一下子就把他们强作的酒意给打醒了大半。没人想到这是不是魔法。如果从战士的角度来看,眼前的景象只说明一件事!
“斗气外放!”有人惊讶的喊出了答案。
战士在战斗的时候,斗气外放是很正常的是,到了一定的等级,甚至会伴随着属性光芒。然而,让斗气完全离体,形成魔法一般的景象,虽说不见得是某个等级的标志,却也绝对不是一般的战士能做的到的!
“见鬼的斗气外放,都是吓唬人的把戏!”到底还是有人不服气,居然从桌子上抓了一把刀就扔了过来。
这刀眼看就要越过火焰,自测方直奔塞维尔的脑袋,但那看来软弱无力的火焰却一下子窜高了,“噗”的发出了一声爆响,眨眼间就将那刀融化,变成了一堆奇怪的灰烬,落到了地面上。
旅馆顿时一片寂静,变得落针可闻。
一张张的嘴巴都张得老大,每一张嘴,大概都可以扔进一只癞蛤蟆。
“一对蠢货。”唯一正常的亚瑟舔舔嘴,环目四顾,不懈的作出了结论,平时老是被队友说没大脑的他,陡然对自己的智商平添了无数信心。
而唯二听懂了亚瑟这个评论的人之一,贝兰雅则是叹了口气。
到了坎蓓尔城来,她收获的东西,似乎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之外呢。
第一卷 第一百零四章 惩戒方式
塞维尔的保护能够持续一时,但能持续一世么?
那些带着红光的眼睛纷纷转开了视线,好像在逃避瘟疫一般。但贝兰雅分明感觉到,那些觊觎的想法没有消失。至少,在那个霍克公爵开禁前不会消失。
她似乎成了一个发泄点,而那种情绪被强行压制住了。
塞维尔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想了想,还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扔出刀子来的人。杀一儆百的道理他也还是懂的。
虽说这样的情况似乎不构成规则执行者自卫反击的条件,但反正……他和一般的规则执行者,早就有所不同了。
他伸手一指,一团细小的火焰便从那火焰圈中分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那人显然被他冷静的表情和慢条斯理却显得异常干脆的行动惊到,乱糟糟的胡须后,一张大脸吓得惨白,啪的一下就摔到了凳子下面,非常良好的演绎了什么叫做屁滚尿流……
“你不能杀我!”他语无伦次的说,“现在是战争期间,你不能……”
“霍克公爵定下的规矩吗?”塞维尔冷淡的说,“难道你刚才扔出刀子的时候,就肯定我能平安无事?或者在刚才,你们打算对这位女士做些什么的时候,想到了要留下她的性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