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对这个噩耗说些什么。

霍克公爵的表现一直都是一个沉稳到极点的人，但现在，却有些掩饰不住，也无法立刻压抑的别样神情。不过，他还是力持镇定的说，“关于亡灵的问题，现在已经晚上了，这件事情还是明天再讨论吧。你的熟人在这里，你可以和他们聊聊。”

艾尔莎转转眼，便看见了贝兰雅。她顿时点了点头，说，“好啊。”

然后，她显然觉得这就没自己的事情了，走到了贝兰雅这边来，看来到适合贝兰雅挺有话说的样子。贝兰雅此时可无心说话，她也想看看霍克公爵的决定呢。

“诸位，看来我们的都城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霍克公爵在艾尔莎走开以后，终于完全恢复了表情，说道，“国王陛下去世了，还有王后陛下，我的妹妹。让我们再次默哀。”

哀乐——虽然依然简单，但却是肃穆悲伤——连忙响起，除此之外，是一段长时间的静默。

连精灵们还有贝兰雅，虽说对那些人完全没有任何认识，但也尊重这份哀伤，贝兰雅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霍克公爵的妹妹，就是这个国家，奥斯勒尔的王后。这让他的悲哀显得很真实。

但贝兰雅还是觉得，不管他的悲哀看来多么真实，对于去世的国王的那一部分，都会被人怀疑的吧。贝兰雅承认，自己就无法摈除这样的怀疑。总觉得像霍克公爵这样的人，很难对国王那样的存在有真正的敬意。

但是，在默哀结束后，霍克公爵就立刻开口说，“我会赶回去参加葬礼。”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这充分暴露了，那些贵族和贝兰雅有一样怀疑的事实——局势已经完全得到了控制的样子，他的权势不会受到任何威胁，而前线这样紧张，他为什么要回去？

但霍克公爵确实是认真的。

“诸位，不需要劝阻，我会一个人回去。以我的速度，能够尽快完成来回。在此期间，坎贝尔城进行固守，焰狮骑士团的指挥权交给我的副手艾尔曼，坎贝尔城原本的军事力量交给迪兰?哈维斯特全权负责。”霍克公爵不容置疑的说，“这两位加上精灵族的修奥先生，以及神殿的加斯特大神官，将共同商议，确定这段时间的防御。并指定艾尔曼过问坎贝尔政事的权利。”

他的语气，让所有人集体失声。

听起来似乎是分配的不错，好像是安排妥当的样子，但这真的合适吗？说什么都比不上有一个绝对权威的统帅吧？

“公爵大人……”乌比斯城主站了出来，想要劝阻。

但霍克公爵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我们失去了国王陛下。”他说，“说一句不敬的话，我还是去了自己的妹妹和兄弟，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我要去参加他们的葬礼，这有任何问题吗？”

他的悲伤听来真的很真切，配合他的语调，硬生生的把乌比斯城主的话给堵了回去。

“那么就这样了。”霍克公爵再没个人反对的机会，“国丧期间，宴会终止，将这个消息通告全城，我明早离开，现在召开作战会议。”

居然来了个天族少女，一份信息就把霍克公爵送回了王都，这是之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没人能反对宴会终止这个决议，尽管那些贵妇人，贵族少女们难免有些怨言，却也不敢把这份埋怨给表现在脸上，只敢在窃窃私语中透露一二罢了。

被拦也自然也跟着散掉的宴会离开了，还带着免费送上门的天族少女一名。他们这次却是没有参加霍克公爵召开的作战会议。

尽管即使是贝兰雅也清楚，霍克公爵可以这么离开，有很大原因是因为有一个塞维尔在。塞维尔虽然不是一个主动的强者，但如果代隆特危及到这座城市的话，也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这让霍克公爵可以放心很多，虽说关于这一点，他一句话都没说。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人的力量

天族少女看来有很多想对贝兰雅说。

但是，还不等贝兰雅把她带到他们暂居的地方，就有一个神殿人员找了上来。这是一个笑眯眯的，弥勒佛一样的中年人。在灯火通明的花园里面，把他们给堵住了。

艾尔莎一看见这个神殿人员就皱眉。

“我想，我现在对神殿的人，除了圣骑士以外，全部没有好感……”

“为什么？”神殿人员没有反应，贝兰雅却是觉得奇怪了。

“一看见他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艾尔莎警戒的说，“他们想要我的羽毛。”

居然还真的被当成光明能量晶石的生产商了啊？贝兰雅大汗。

弥勒佛一般的神殿大叔却是面不改色，“我们已经和精灵朋友确认过了，天族对亡灵的克制能力甚至在光精灵之上。而且，有限的从天族朋友的身上获取一些光系能量晶石并不妨碍天族的健康。所以，我在这里代表神殿向格里菲因小姐诚挚的请求帮助。”

艾尔莎激动地跳了起来，“什么？那些该死的精灵居然出卖了我！要是在地上，我和光精灵可该是同一个阵营的！什么时候精灵也学会人类的过河拆桥啦？”

贝兰雅再次抹了一把汗。

那神殿人员也配合的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这个，我们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现在确实是光系能量晶石缺乏，我们已经四处调集了。但是，不能让亡灵蔓延下去吧？所以千万请帮忙。”

艾尔莎的心明显是很软的。

经不住那神殿人员的千求万肯，主要是有对付亡灵的这面大旗，艾尔莎思考良久，终于犹犹豫豫的点头，“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是我不要你们动手，我会让贝兰雅帮我拔下一点羽毛来给你们的。”

看来，她是打定主意不现出天族的羽翼来了，估计是担心会被拔毛拔得秃掉吧。因为很难说这些人类会不会有所节制，毕竟在这儿，天族可不是“神使”。

贝兰雅忍不住想，要是天族的翅膀被拔毛弄成了骨架子——虽说是元素能量聚合体，但既然有羽毛，应该就有骨架吧？——那算不算是另类的骷髅啊……

但不管这神殿人员到底有没有这个打算，反正，目前他是暂时对艾尔莎的承诺满意了。在千恩万谢之后，他恭祝他们过得愉快，便告辞离开了。

“他们打我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裘卡用羽毛来换钱。凯瑟琳和埃文本来都不同意的。”天族少女抱怨说。

“我大概得负一定责任是不是？你们把魔兽晶都给了我。后来的钱也多半都应用来换药品和装备了。”

艾尔莎想了想，不满的说，“那个时候是合理的交易。我觉得后面那些药品比较浪费，海族又没有什么补偿给我们。”

说话间，已经回到了他们暂时的居所，城主府差不多算是一个花园小城堡了，贝兰雅和塞维尔住的地方比较偏僻。

塞维尔注意到了艾尔莎有话要说，他自己也只是无趣的逛了一个晚上而已，很快就自己休息去了，留下了艾尔莎。

贝兰雅引着艾尔莎到自己的房间坐下，这里已经开始印上了他简单舒适的布置房间的风格印记，倒了一杯水给艾尔莎，才问，“怎么，是凯瑟琳她们有什么事情吗？”贝兰雅几乎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

毕竟一路同行，艾尔莎和她称不上太熟悉，她更多是跟着凯瑟琳他们一起行动，而不是她。单独相处说话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一向都显得颇为开朗的天族少女却完全不是这个来意，她舒了一口气，说道，“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想见你啦。”

这句貌似意义有些古怪的话，当然就把贝兰雅吓了一大跳。

她扯着嘴角，神情古怪。

但艾尔莎毫无所觉的样子，“其实在这个地下世界已经是比较好的了。在安塔瑞斯真是危险啊，我都差点以为我要堕落了。”

贝兰雅于是再再次抹汗，却没法松口气。她意识到，艾尔莎可能是在说相当严肃的话题——尽管看她的表现看不出来。但是，只要“堕落”这个词，就够严重了。

“怀疑就是堕落的开始。自从看到主物质界的教廷，两个代表主神的圣女联手之后，我就开始对自己的立场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尤其是在天界确认了以后。所以我离开了天界，准备去找那件事情的直接受害人，看看你，再来确认。但实际上，我是越来越怀疑了。不过还好，看着你和塞维尔的话，就能防止这种怀疑的蔓延。所以，那段时间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就是想跟着你们而已。”

贝兰雅奇怪道，“不对啊，你说你产生了怀疑，指的是光明和黑暗的对立之类的吧，既然如此，跟着我有设么用处？”

“恩，我本来也不明白。但是，是本能吧，跟着你们，有一种‘求证’的感觉。虽然我也很明白求证的结果就是堕落啦。”艾尔莎说，“这种直觉是对的，自从到了这里，我就真正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说？”贝兰雅不由自主的好奇起来。

“恩，应该说，不管我们天族什么的再强大，震泽后能够主宰世界的，还得是你们这样的非规则执行者的智慧生命吧。不管是人类也好，兽人也罢，或者是矮人啊之类的，什么都成。”

这是贝兰雅第二次听见这样的论调了。

前一次……是伊莱安这么说的。天族……也算是规则执行者么？

“像我们这样的带着光啊暗啊字号的规则执行者最倒霉了。”艾尔莎嘟起嘴，不满的说，“受到你们这样的智慧生命影响最严重。因为你们是负能量的主要携带者和产生者，这会影响我们。当你们认定世界分为光明和黑暗两部分，这个世界的规则就会受到影响，我们也会受到影响，立场对立。你们认为这种对立有多绝对，那么我们的对立就会有多绝对……”

贝兰雅明白了。

和精灵不一样，这些光明和黑暗的规则执行者受人类之一类的智慧生命影响很严重。

“这算是思想决定世界吗？我想可以这样理解是吧？虽说没什么人意识到，但一般的智慧生命如果产生了某种集体意识，这种集体意识在某种程度上是能改变世界的某些规则的，而你们又凭借这些规则行动。所以智慧生命就影响了你们。”

“恩恩，就是这么回事。跟你说话果然你一下子就会懂啊。安塔瑞斯维持这样绝对对立的规则已经很久了，想要改变……恩，基本上不可能。甚至都意识不到这是在执行规则。但是这里的规则不一样，人们有的只是种族对立意识，其次的是善恶之分，但没有上升到光明和黑暗的层面，影响我们的规则改变了，我才意识到不一样。而对神来说他们本来就清楚的知道这些，本身就是这种规则的代表……甚至是引导着和制定者。所以受到的影响反而比我们小很多。”

贝兰雅抿抿唇，说，“还是维护者。”

艾尔莎耸耸肩说，“这个我没法否认。不过这样就足够让我坚持自己原本的信仰啦。这真是一场好旅行。现在我也明白了，既然光明圣女和黑暗圣女联手了，那么，你代表的就是‘破坏者’了对不对？我想啊，如果想要回到安塔瑞斯，一定只有你有办法，所以就来找你了。”

没想到连霍克公爵都忽略了她，艾尔莎却注意到了。

贝兰雅的神情郑重起来，“为什么会想到我？”

“所以说是直觉嘛。其实，这里的规则也没有什么不好啦，如果这里有黑暗天使或者堕落天使，搞不好我都能和他们做朋友呢，对立意识一定不严重。但我还是想要回去就是了，所以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贝兰雅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确定要不要说。

再想了一会儿以后，而对艾尔莎诚挚的眼神，她到底还是开口了，“有的。但是暂时还不行。过一段时间大概就会有答案了吧。”

“是吗？”艾尔莎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天族少女的性格明明属于天真烂漫的类型，但不知为何此时给贝兰雅的感觉却有些犀利，总觉得她可能看到了什么直击中心的事实一样。

——规则的破坏者。其实这身份在这个世界也没有改变。

但是，艾尔莎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而是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凯瑟琳也确实有让我给你们带一个消息呢。”

“什么？”贝兰雅对这个转移颇感高兴。

“恩，这是埃文他们走了以后发生的事情，凯瑟琳发现这个地下世界有很多魔纹金。”

“魔纹金是什么？”对金属贝兰雅还真是几乎一无所知。

艾尔莎顿时瞪大了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魔纹金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贝兰雅。”她的声音顿时变成了背书时的那种冷漠和流畅，“魔纹金，只出产于深海的魔力金属。高等炼金材料，经过炼金处理后具有良好的魔力疏导效果，为魔晶炮等高等炼金产品必备原材料之一，也是魔晶炮大量生产的限制因素之一——出自暗黑历743年出版的《炼金材料大全，魔力金属篇》。”

贝兰雅本来为她这种自然的转换觉得有趣的笑出了声来。

但很快，这种笑容就消失了。

关于天族的规则什么的，她虽然好奇但并不十分关心。那有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但这件事就完全不一样了。魔纹金……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描述，就已经让她明白了这是多么重要的一种东西，即使她是炼金废材。

如果这个孤独的世界重新返回安塔瑞斯，那么，这会成为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