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夫，孙悟空手腕处便多了个法印，禁锢住了他所有的法力。

孙悟空痛苦地张口仰头，连天地都在为他的怒吼而颤抖。

天崩地坼，巨大的手掌随之落下，如来佛祖面上仍旧是那普度众生的慈悲模样，看得孙悟空直反胃。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扑出来硬生生地为孙悟空挡了一掌——孙悟空颤着爪子接住落下的身躯，白落嘴角挂着血，胸口剧痛：“快走……”

还来不及回话，第二掌便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直直落下，孙悟空用尽力气将白落推开，闪躲不开的自己受了这沉重的一击。

天地一片寂静。

万物皆归于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七夕节快乐！单身狗请高举手中的火把！！

☆、【第八章】江流儿

【第八章】江流儿

00.

白落很庆幸现在的孩子还是有记得大圣的。

瞅瞅现在的零零后们，要么，就总是嚷嚷着要看美国大片；要么，就是追着屏幕上舞台上那些闪耀的明星小鲜肉乱跑，谁还会去在乎九零后和八零后童年里的大圣？

荧幕里的大圣的形象在人们的记忆里逐渐消退，书信被更为方便的电子信息取代，当初能支撑着所有人往前走的精神力量也在这个快速发展的经济社会逐渐解体、遗忘。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七十二变，火眼金睛，也只能成为斑驳记忆里的一抹亮丽色彩。

精神力量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它可以带给人无尽的动力，会告诉你前进的方向何在，这是物质力量远远比不上的。

外甥女看完《大圣归来》，兴奋得手舞足蹈，模仿着电影里江流儿的样子，说着残缺不整的台词，模样憨厚而搞笑，和幼年时模仿孙悟空的她有的一拼。玩闹到一半，外甥女看上了影院外在卖的大圣泥偶：“阿姨阿姨我要这个！”

白落定睛一看，一位老爷爷身上挂着很多玩偶，正招呼着路边的小朋友过来买。

那个泥偶做得很粗糙，只能勉强可以辨认出大圣的样子。白落本不想买，但是想想这大半夜的，一个老人家出来卖东西也不容易，看外甥女也是喜欢得紧，想了想还是掏钱买下了。

五颜六色的泥偶入手，温热的手感让白落有刹那间的晃神。

白落似乎可以看见那个齐天大圣正咧开嘴，冲她笑得极为嚣张得意。

01.

浮云悠悠，五百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流逝。物转星移，没有什么是会停留在原地的——生命、感情、肉体，都在这巨大的时光齿轮中渐渐消失。自以为是的爱恨，自以为是的守护，自以为是的禁锢，在时光的洗涤中看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已经五百年了。

手腕上的法印封印住了他所有的法力，锁链又将他捆绑锁在□□之中。日复一日，他心中的不甘、焦躁、怨愤逐渐趋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挫败——当初的他有多风光，现在的他就有多狼狈。

透过模糊不堪的冰晶，孙悟空死死地盯着那个仿佛还是在拈花微笑的如来佛祖，很想往他脸上吐一口口水。

然而现实比想象来得残酷得多，孙悟空动都没法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部位就是眼珠子。但是时间一久，他发现自己就算可以动眼珠子也没有什么用，因为这个五行山上基本没有活的东西出现。

连出现一只蚂蚁或者一只蟑螂都可以让孙悟空高兴老半天。

孙悟空觉得自己快被这个恶心的牢笼给逼疯了。

如来老贼大概也是清楚孙悟空的脾气和习性——既然孙悟空已然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那么就干脆将他困住，依照他的脾气，这是比抽他烧他还要可怕的酷刑。禁锢自由，磨损他的傲气，以静心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困住，口中还是喃喃着“普度众生”和“阿弥陀佛”。

呸，不过是个老秃驴！

孙悟空这样想着，怨愤得几乎咬碎一口白牙。

洞口忽然有声音传来，孙悟空吃力地转了转眼珠子，透过冰面瞅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洞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奔而入，身后紧跟着几个彪形大汉，从体型和身上的装备来看，像是附近的猎户。

“那白毛狐狸呢？去哪了？”

“不知道，赶紧找找，它可值不少钱！”

…………

对话毫无阻碍地传入耳朵，孙悟空看看凡人这鬼迷心窍的模样，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随后就瞥见一只白色的小爪子搭在了他的脑袋上。

……什么情况？！

视线上移，白色的宽大的狐狸尾巴就耷拉在他的头顶，猎户口中的“白毛狐狸”正稳稳当当地停在冰晶的最顶端。它昂着头，提起一只前爪优雅地舔了舔顺毛，又抬起前脚抓了抓耳朵的痒，最后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趴在原地眯起眼睛。

——卧槽。

猎户在洞穴里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停留在孙悟空身上的白毛狐狸，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而那罪魁祸首白毛狐狸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睁开眼睛，挠了挠孙悟空头顶的冰晶，闭上眼睛把尾巴盖在自己身上继续睡。

——卧槽。

孙悟空觉得自己的脑内剧场好像被这两个字刷屏了。

02.

“听说那座山上有一只狐狸唉！”

“狐狸有啥稀奇的，山上没有狐狸才稀奇吧！”

“那狐狸通体雪白，身形矫健，可美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狐狸。”

“去去去，那也不过是只狐狸罢了，休得胡说。”

“嘿嘿，我可见过那狐狸吃桃子呢！你知道吗，我上次亲眼看见那只狐狸爬上桃树摘桃子来着。”

“……这狐狸难道是修炼成精了？”

“谁知道呢……”

上文所说的那只众人口中“不仅爬树还吃桃子的白狐狸”就是白落。

五百年前那次闹天宫之后，孙悟空被压五指山之下，而中了如来一掌的白落便被打回了原形——原本应当是魂飞魄散的，但是观音大士慈悲，不忍见白落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便救了她的性命——但也仅仅保住了她的性命而已，千年道行是回不来了。

其实这样也不错。几百年来，白落就维持着狐狸的形态，偶尔溜到五行山附近看看丰富多彩的凡尘俗世，但是大多时间还是呆在洞里陪着孙悟空的。白落很庆幸当初修炼了不少时间，至少她现在没有法力也算半个妖精了。

附近有很多可爱的土地公公，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些胖娃娃，白落偶尔会跑去数土地公公或者看蚂蚁搬家过日子。

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的传闻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玄乎越传越厉害，戏文里的孙悟空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而那些和他对抗的都是不惹人爱的反派角色……多亏了闲人的肆意渲染。

不能说不真实，但多多少少总是有夸大的成分在。

但是又有多少无知少年少女对戏文里所唱所写的情节深信不疑呢？

白落打了个哈欠，挠挠耳朵，感受着白云从自己耳朵边飘过去。

想想当年，孙悟空还没有落魄，白落跟着他混的时候至少也是吃穿不愁的。而现在的她，不仅变不回人形，连法力都丢得一干二净，还只能陪着孙悟空憋屈地窝在洞里扳爪子数过了多少日子。

实在找不到事情来做，白落就会捧着桃子故意晃悠到孙悟空面前大啃特啃一番，末了还把桃核丢在孙悟空脚下等着一棵桃树的长大。

“猴子，吃桃子吗？”

——俺又吃不到。

“想吃你就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吃呢？”

——我靠死狐狸你别在那里引诱俺！俺是有骨气的猴子！

“咦咦？猴子？看起来你是不想吃咯？”

——……死狐狸你过来俺保证不打死你！

“那我吃掉了哦~！”

——……别让俺再看见你不然把你打成真的死狐狸为止。

03.

“猴子，其实你绝不觉得你困在这里挺好的？”

——好你个头，你倒是给我试试每天呆在这里不吃不喝还得看着别人吃吃喝喝。

“说正事呢，你别忙着否定我呀。”

——俺不想听。

“臭猴子，那么多年过去，你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孺子不可教也，活该被压在五指山下那么多年！”

——死狐狸，你就巴不得俺被压在山下好天天让你嘲笑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别人来打扰，不是也挺好的吗？”

——俺是齐天大圣！！堂堂的齐天大圣！！怎么能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猴子你找错我的重点了。”

——重点就是你希望俺一直被山压着！

白落决定不和这一只无法沟通的炸毛猴子多费唇舌，反正他现在也冷静不下来。如果他现在还是自由身，估计会炸毛炸得直接跳起来一棒子把这座山打得稀巴烂。

……嗯，前提是他是自由身并且他身上的法力没有被法印封印住。

作为一只优雅的雪狐，白落是非常不喜欢炸毛（？）的，所以她决定趁着孙悟空炸毛的时期出去散散心。

最近凡间不知在闹腾什么，城镇里一片混乱，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不多日便就只剩下一座座空城。白落向土地一打听，便知道是有妖邪作祟抓小孩子吃，现在已经抓了不少了，怕是离五行山最近的那个镇子也逃不掉这个命运。

白落不是没有善心，但是妖邪肆虐这方面的事，她一只没法力的狐狸实在是插不上手，毕竟她不是那叱咤风云的大圣爷，还不如眼不见为净。这事本来就和住在五行山上的她没有多大关系。

谁知道很快就和她扯上了关系。

从镇子里逃出来的一个叫江流儿的孩子意外间解开了孙悟空的封印。

江流儿得知自个儿放出来的是传说中的齐天大圣之后，显得兴奋得不得了，一直跟在孙悟空得屁股后面问东问西，怎么看都是脑残粉的模样。原形版的白落缩成一团窝在孙悟空的肩头，尾巴绕在他的脖颈上，下巴搁在肩头昏昏欲睡。

孙悟空不适地动了动身子，却还是默认了白落的行为，特意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好让白落可以睡得更舒服。

江流儿：“四大天王是兄弟么？”

孙悟空：“是姐妹。”

江流儿：“那哪吒是男孩么？”

孙悟空：“不知道。”

江流儿：“托塔天王有塔么？”

孙悟空：“没有。”

江流儿：“那塔里有人么？”

…………

最后孙悟空被他问得实在是恼了，一拳把树给砸飞了，哭丧着脸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看得白落几乎笑得要从他肩头滚下来了。

江流儿怯怯地看着孙悟空肩头的白落，好奇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奶声奶气地继续发问：“大圣，这只白狐狸和你认识呀？它好像和你很熟的样子。”

白落优雅地抬起爪子想和江流儿友好地握个手。

孙悟空瞥了一眼白落，一把把白落的爪子给拍了回来，撇过头去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一只死狐狸罢了。”

……靠，你少黑我一次会死吗。

江流儿更来劲了，伸手想摸摸白落：“那大圣，它有名字吗？”

——我叫白落。

孙悟空没给白落一点面子：“叫它死狐狸就好了。”

白落优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几秒后她二话不说咬上了孙悟空的肩头。

#这世上总有人欺负我不会说话#

#那我就用行动来表达我的不满好了#

#今天也成功地咬了猴子一口原来我才是人生大赢家！#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第九章】少年游

【第九章】少年游

00.

五指山下被压了五百年，孙悟空终于等来了观音大士口中的师父——唐三藏。五百年的风吹雨打，磨钝了他尖锐的心和傲骨，原本开朗聒噪的他变得沉默，通常可以看着天空，或者脸颊边的蚂蚁，呆呆的过一整天。

那个僧人站在他的面前，恍若神祗地低首，声音听起来似在轻叹：“你可愿随我去取西经，普度众生？”

孙悟空被重获自由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毫不犹豫地磕头跪拜，口中不住地重复：“弟子拜见师父！弟子拜见师父！”

取西经需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都艰难无比。于孙悟空而言，打妖怪是他的老本行，打赢了才正常，打输了就未免太丢人。而孙悟空没有输给哪个妖怪，他输给的是那个混淆黑白的唐僧。

唐僧骗孙悟空带上金箍；

在遇上白骨精之时，唐僧是非不分硬生生赶走了一心为他着想的孙悟空，最后哭天喊地求着他回来；

唐僧总是一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慈悲模样，可最后往孙悟空心脏插刀最多的也是他。

…………

孙悟空经常来紫竹林，无非就是“观音大士，你去救救我师父吧”、“观音大士，我的师父不相信我”。顽劣成性的他盘腿坐在紫竹林里，表情苦恼而难过，哪还是以前那个嚣张跋扈、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白落问：“为了你师父，带上金箍，禁锢自由，顶着被误解的委屈还要为他鞍前马后，值得吗？”

孙悟空瞥了她一眼，好像她说的是什么很可笑的话：“我有的选吗？”

白落沉默了。

但是若是有重来一遍的机会，你可还会成为那一只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01.

风和日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