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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译注。“什么事使你这么不安,黑斯廷斯?”波洛的情绪跟往常不同,他那嘲弄的态度已搁在一边。

我不费多大工夫把我想说的话说了。

“她没有说……她没有说……嗯,没有说她究竟是否喜欢我?”

波洛把信还给我。

“我想你错啦,黑斯廷斯。”

“哪儿错啦?”

我喊道,急忙探身向前。

波洛微笑着。

“她在字里行间就对你诉说着这种感情呢,monami1。”

“可是我到哪儿去找她?信上没有地址,就只有一张法国邮票。”

“你别激动!留着让波洛爸爸来处理吧。只消给我短短的五分钟,我会替你找到她。”

1法语:我的朋友。

——译注。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christie.soim.net)第二十七章 杰克·雷诺的叙述“祝贺你,杰克·雷诺。”

波洛说,热烈地紧握着那青年的手。

年轻的雷诺一经开释,未及动身到梅兰维去看玛塔和他母亲,就径直前来看望我们。

斯托纳陪同他一起前来。

那秘书的健壮体格跟这青年的憔悴容貌形成了强烈的对照。

显然,他的神经已濒于崩溃。

他凄然向波洛微笑,低声说:“我经受这一切,为的是保护她,可是现在没办法啦。”

“你可不至于指望姑娘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吧,”

斯托纳冷冷地说,“她看到你一个劲地扑向断头台时,必然要出来自首的。”

“eh ma foi1,你真是一个劲地扑向断头台哩。”

波洛补1法语:说实在的。

——译注。

上了一句,微微眨着眼。

“要是你再这样下去,你可要把葛罗西埃先生活活气死,那你的良心要负疚一辈子呢。”

“我想,他虽说是好意,但却是个傻瓜。”

杰克说,“可是他着实为我担心哩。你瞧,我又无法把心里话对他直说。可是,上帝!贝拉怎么办呢?”

“要是我处于你的地位,”

波洛坦率地说,“我才不会庸人自扰哩。法国法庭对年轻美貌的姑娘,对crime passion—nel1总是从宽发落的。一个聪明的律师会设法做到减轻罪刑的。这对你可不会是件愉快的事……”

“我不在乎。你瞧,波洛先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确感到对我父亲的遇害是有罪的。要不是为了我,为了我跟这姑娘的纠纷,他今天还会好好地活着的。再说,我该死,会这么粗心拿错了大衣。我总感到对他的死亡负有责任。这事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呐:”

“别这样。”

我安慰着他说。

“当然,一想到贝拉杀害我的父亲,就使我毛骨依然。”

杰克继续说,“可是我对她也太不像话啦。我遇到玛塔并且意识到我做了一件错事后,我应该老老实实给她写信,对她说实话。可是我怕会发生争吵,伯传到玛塔耳中,而使她认为事情还远不止此,结果……唉,我真是个胆小鬼,还一直巴望事情会自己平息下去的。我就是这样听之任之。事实上是我不知不觉地把这可怜的孩子逼向绝路。如果她真的像她原来想做的那样把我刺死,那也是我罪有应得。现在1法语:为情欲所驱使的犯罪。—译注。她前来自首,真是要有十足的勇气呢。你知道,我倒是愿意承担后果……直到最后。”

他沉默了一两分钟,突然转到另一个话题上去了:“使我费解的是,那天晚上爸爸干么穿了内衣和我的大衣在四处奔走。我猜想,他趁那两个外国佬不防时溜走了,还有我母亲一定是弄错啦,把这两个家伙来的时候说成是两点钟。这不完全算是假案吧?我是说,我母亲不会认为……不可能认为……是我吧?”

波洛赶快向他保证说:“不,不,杰克先生。对这一点,你不必担心。至于其它的,我改日再向你解释。情况是有些离奇的。可是那个不幸的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愿意再给我们说说吗?”

“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我对你说过,我是从瑟堡来的,为了要在动身到天涯海角去以前看看玛塔。火车误点了,我就决定穿过高尔夫球场抄近路。从那儿我很快就能走到玛格雷别墅的园地。我差不多快到那儿时……”

他顿住了,咽了一口唾沫。

“怎么?”

“我听到一声可怕的呼喊声。并不太响……好像是一声抽咽、一声喘息,可是这使我心惊肉跳。一下子我站定了,好像钉死在地上似的。后来我绕过了矮树丛的一角。那晚有月光,我看到那墓穴,一个人形,脸向下躺着,一把巴首插在背上。就在那时……我抬起头来看到了她。她望着我好像看到了一个鬼魂似的——一开头她一定以为我是个鬼——由于恐惧她的脸僵住了,什么表情都没有。接着她喊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他停住了,竭力想控制自己的感情。

“后来呢?”

波洛轻声问。

“我委实不知道。我在那儿呆了一会,昏昏沉沉的。后来我一想,还是尽快脱身为好。我从未想到他们会怀疑我,可是我伯的是要我出庭去证明她有罪。我已对你说过,我步行到圣博韦,在那儿雇了一辆车回瑟堡。”

这时有人敲门,一个仆童拿了一份电报进来交给斯托纳。

他撕开电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雷诺夫人已恢复知觉啦。”

他说。

“啊!”

波洛跳起来,“我们立刻一起去梅兰维!”

于是,我们匆匆动身。

由于杰克的要求,斯托纳同意留下,尽可能为贝拉·杜维恩作一番营救工作。

波洛、杰克·雷诺和我就乘着雷诺家的汽车出发了。

汽车开了四十多分钟。

我们驶近玛格雷别墅门口时,杰克’雷诺询问似地向波洛看了一眼。

“你先去怎么样……对我母亲说我获释……”

“在此同时,你亲自把这消息告诉玛塔小姐,是吗?”

波洛眨巴着眼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好,就这么办,我自己本来也打算建议作这样的安排的。”

杰克·雷诺再也不等了,他让车停了,跳出车来,沿着小道直弃前门。

我们继续乘车到热内维芙别墅。

“波洛,”

我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到达时的情形吗?还有我们听到雷诺先生被谋杀时的情景吗?”

“啊,记得,的确记得。时间也不久哩。可从那时起发生了多少事呀——特别是你,monami1。”

“的确,是呀。”

我叹息着。

“你是从感情用事这一点来看问题的,黑斯廷斯。我的意思可不是这样。我们希望贝拉小姐会得到宽大处理,并且说到底,杰克·雷诺也不能同时娶两个姑娘:我是从职业观点来看问题的。这起案件不像一般侦探所欣赏的那样安排得妥贴。乔治·康诺设计的miseenscene2确实是再巧妙不过的,可是那d6nouement3……啊,就不是这么回事啦。一个男人偶然由于一个姑娘的一时性起而被杀——啊,真是的,这谈得到什么方法、安排呀?”

听到波洛的这些古怪的说法,我不由得大笑,这时弗朗索瓦把门打开了。

波洛说明他要立刻见到雷诺夫人,那老女仆就领着他上楼。

隔了些时间,波洛又出现了,他的神色显得异乎寻常的严肃。

“vous voila4,黑斯廷斯。 sacre tonnerre!5前面有风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喊道。

“我本来几乎不会相信的,”

波洛沉思地说,“可是女人是往往意想不到的。”

1法语:我的朋友。

—译注。

2法语:场面。

———译注。

3法语:收场。

——译注。

4法语:你在这儿。

—译注。

5法语:该死。

——译注。

“杰克跟玛塔·多布勒尔来啦。”

我望着窗外呼叫了一声。

波洛奔出客厅,在门外的台阶上迎着这年轻的一对。

“别进来。最好别进来。你母亲情绪很不好哩。”

“我知道,我知道,”

杰克·雷诺说,“我得马上上楼去看她。”

“可是,我说,别这么做。最好不要去。”

“可是玛塔和我……”

“不管怎么说,别带着小姐一起去。如果你一定要上楼就上吧,可是你最好听从我的。”

背后楼上的声音使我们大家吓了一跳。

“感谢您的斡旋,波洛先生,可是我得把我自己的意愿讲清楚。”

我们愕然地直瞪着眼。

雷诺夫人靠在莱奥妮的胳膊上,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头部还包扎着绷带。

那法国姑娘哭泣着,劝女主人回床去。

“夫人可要把自己害啦。医生命令不准这样的呀!”

但是雷诺夫人还是继续下楼来。

“母亲。”

杰克喊着,赶向前来。

可是她作了个姿势,把他挡了回去。

“我不是你的母亲:你也不是我的儿子:从今日起,从这一时刻起,我不认你啦。”

“母亲!”

那青年喊着,直发呆。

有一会儿,他语音中痛苦的情绪似乎使她犹豫不决。

波洛作了一个调解的手势,但是她立刻又镇静了下来。

“你的头上有你父亲的血。对他的死,你在道义上有罪。你为了这个姑娘,违背了父亲。你对另一个姑娘无情无义,以致害了你父亲。给我从屋里海出去。明天我要采取行动,准让你碰不到你老子的一个子儿。你让这个姑娘,你父亲最凶恶的仇人的女儿,帮着你去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吧!”

然后她慢慢地、痛苦地上楼去了。

这一幕情景是我们完全没有料到的,大家不禁惊讶得发楞。

杰克经历了这一切变故,本来已心力交瘁,这时他摇摇晃晃的,差点儿要倒下来了。

波洛和我赶紧去搀扶他。

“他受不了啦,”

波洛喃喃地对玛塔说,“我们把他带到哪儿去呢?”

“回家!到玛格雷别墅:母亲和我会护理他的。我可怜的杰克!”

我们把杰克送到了别墅,他无力地倒在一张椅子上,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波洛摸着他的额头和手。

“他在发烧。长时期的极度紧张开始发作啦。再加上这次出乎意外的打击。扶他上床去,我和黑斯廷斯去请医生。”

一会儿,医生就来了。

他检查了病人说,依他看仅仅是神经紧张。

好好休息,保持安静,明天差不多就会好的;但是如果再受到刺激,可能会变为脑炎。

最好是有人整晚守护着他。

后来,尽我们的能力把他安顿好了,由玛塔和她母亲照管,我们就动身去梅兰维镇上。

已经过了往常吃饭的时间,两人都饿得发慌。

我们来到了第一个饭店,那里的omelette1味道很好、略微减轻了我们的饥饿,接着又来了一道entrecote2,味道也不坏。

“现在回住所过夜吧。”

我们喝完最后的一道黑咖啡时,波洛这么说,“要不要试试老地方贝氏旅舍?”

我们也不多说就向那旅馆走去。

“好,可以把先生们安置在面临海的两个舒服的房间里。”

接着波洛问了一个问题,使我吃了一惊:“有一位英国女士,叫罗宾逊小姐的到了没有?”

“到啦,先生。她在小客厅里。”

“啊!”

“波洛,”

他沿着过道走,我赶上他问道,“这位罗宾逊小姐究竟是谁呀?”

波洛好心地、喜洋洋地对我说:“黑斯廷斯,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哩。”

“可我说……”

“呸!”

波洛说,亲热地把我椎过了门槛,“难道你要我在梅兰维把杜维恩的名字吹得震天响吗?”

起身迎着我们的正是灰姑娘。

我握住了她的双手,其余的话都由我的眼睛来表达了。

波洛清了清喉咙。

1法语:牡蜊。

——译注。

2法语:牛肉。

——译注。

“mes enfants 1,”

他说,“暂时我们还没有时间动情感哩,我们还有工作哩。小姐,我要你做的事你都做到了吗?”

灰姑娘从她的手提包里取出用纸包着的一件东西,一言不发地把它递给了波洛,以此作为回答。

波洛把包着的纸拿掉,我陡然一惊。

这是那飞机金属片做的匕首,按我原来的理解,这把刀已被她丢到海里。

女人就是不愿意把最能坏事的物件和文件毁掉,真是不可思议!

“tres bien,mon enfant2,”

波洛说,“我对你很满意,现在去休息吧。黑斯廷斯和我还有事干哩。你明天会看到他的。”

“你们上哪儿去?”

灰姑娘睁大着眼睛问。

“明天都告诉你。”

“你们到哪儿,我也去。”

“可是,小姐……”

“我对你说啦,我也去。”

波洛知道跟她争辩也没有用,就作了让步。

“来吧,小姐。可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也许可能根本没事。”

姑娘不作答。

二十分钟后,我们出发了。

天色已黑,天气闷热。

波洛在前引路,出了梅兰维镇,向热内维芙别墅方向走去。

但是他走到玛格雷别墅时停住了脚步。

1法语:我的孩子(复数)。

——译注。

2法语:好极啦,我的孩子(单数)。

———译注。

“我想看看杰克·雷诺是否一切都好,好让自己放心。跟我来,黑斯廷斯。小姐就留在外面呆一会儿吧。多布勒尔夫人可能会说些什么话,使她不好受哩。”

我们打开了门日,走上小道。

我们绕过房子的一侧时,我让波洛注意二楼的一扇窗户。

窗帘上清楚地映现着玛塔.多布勒尔的侧影。

“啊!”

波洛说,“我猜想杰克·雷诺就在这房内。”

多布勒尔夫人开门让我们进去。

她说杰克还是老样子.不过也许我们愿意亲自去看望一下。

她领着我们上楼走进卧室。

在亮着灯的桌子旁,玛塔·多布勒尔正坐着做针线。

我们进去时,她用手指按着嘴唇,示意我们不要作声。

杰克·雷诺虽是睡着,但是时睡时醒,头侧来侧去,脸颊仍是红红的,显得不正常。

“医生还来吗?”

波洛轻声问道。

“我们请他才来。他睡着啦,这可是大好事。妈妈给他做了一碗汤药。”

我们离开房间时,她又拿起了刺绣的针线。

多布勒尔夫人陪着我们下楼。

由于我知道她过去的历史,我倍感兴趣地审视着这个妇人。

她站在那儿,低垂着眼,嘴角边浮现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可捉摸的笑容。

突然,我感到很害伯,就像是看到了一条美丽的毒蛇似的。

“我希望我们没有打扰您吧,夫人。”

她开门让我们出去时,波洛彬彬有礼地说。

“没什么,先生。”

“顺便问一下,”

波洛说.好像事后突然想起似的。

“斯托纳先生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