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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那女郎诺玛很激动地在交谈。 奥立佛心中盘算了一个妙计,打定主意之后,踌躇满志地点了一下头,径自穿过餐厅来到一扇写着“女士”的门前。

奥立佛太太不敢确定诺玛会不会认出她来。往往看起来印象不深的人,到头来不见得会让人忘记。此刻诺玛好像并没有注意看什么:可是大卫,谁能说一定呢? “我看我自己总能想点办法,”奥立佛太太自忖道。她在化妆间里挂着一块脏兮兮的镜子前照了照,特别打量了她认为是女人外表的焦点——她的头发。没人比她更在行了,因为她不知道变换过多少次发型,而且每一次朋友都不大认得出她来。她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头部,就开始动手了。她先摘下发夹,取下了几大鬈假发,包在手帕里之后塞进了手提带里,把头发自中间分开,自脸部猛地往后梳过去,然后在头后卷了一个发髻。她又取出一副眼镜架在鼻子上。这么一来,看着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几乎是满腹经纶的模样嘛!”奥立佛太太心中无比得意地想。她用唇膏把嘴形变换一下之后又走回到餐室内,她小心谨慎地行走,因为这副眼镜是看书用的,此刻戴起来视线有些模糊。她穿过餐室,在诺玛与大卫后面的一个桌子坐下来,她面对大卫坐着。诺玛虽然坐得靠近她,却是背向她的,除非扭转头来,否则诺玛是看不见她的。女服务生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奥立佛太太叫了一杯咖啡和一个面包卷,然后作出一副不引人注意的样子。 诺玛与大卫根本没注意她。他俩正在激动地讨论。不过一、两分钟奥立佛太太就跟得上他们的谈论了。 “……可是这些事都是你幻想出来的,”大卫在说:“都是你的想像。这根本是完全、完全无稽的,我亲爱的。” “我不知道。我分不清。”诺玛的声音很离奇地缺少一种反响。 由于诺玛背向着她,奥立佛太太听她说话没有听大卫的清楚,然而那女郎的声调听起来却令人很不舒服,有点不对劲,她心想,太不对劲。她记起了白罗第一次告诉她的话: “她认为她也许杀了人。”这女郎到底怎么了?得了幻觉症?她的心智是否真地受了损伤,或多多少少有这么回事,以致这女孩子受了很大的震惊? “你要是听我说,这全是玛丽大惊小怪搞的鬼!反正这女人根本神经病,她自以为自己有病什么的。” “她是有病。” “好吧,就算她有病吧。任何有脑子的女人也会找个大夫给她开一些抗生素之类的药,她好老躺在床上。” “她认为是我作的,我父亲也这么想。” “我告诉你,诺玛,这都是你脑子里胡想的。” “你只是跟我这么讲,大卫,你是在安慰我。如果说真是我给她那东西的呢?” “什么意思,如果?你一定晓得你作了没有。你不会这么傻吧,诺玛?” “我不知道。” “你又来了。你老是这么说。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不懂,你根本一点也不懂什么是恨。我第一眼看见她就恨她。” “我知道。你告诉过我的。” “怪就怪在这里。我告诉过你,可是我却不记得告诉过你。你看是不是?我常常——跟人说好些事情。我告诉别人我要做的事,做过的事、或是要去做的事。可是我根本记不得告诉过他们那些事情,就好像我心里在想这些事情,有时候一下子就跑了出来,我就对人说了。我跟你说过,有没有?” “这——哎呀——听我说,不要又说这些了。” “可是我对你说了?是不是?” “好了,说了的!可是人常喜欢说什么‘我恨她,我要杀了她。我想把她毒死!’这类的话。不过,这只是孩子气,你知道嘛,好像还没长大。这是很自然的事。孩子都常说。

‘我恨这个,恨那个。我要把他脑袋砍下来!’孩子在学校都喜欢说,特别说那些他们特别讨厌的老师。” “你认为就仅是这样吗?可是——这么说,好像我还没长大嘛。” “呃,在某些方面你是没长大。你只须振作起来,认清这都是多么傻的事。就说你恨她吧,又怎么样呢?你已经离开家了,你不必跟她住在一起呀。” “我为什么不应该住在自己家里——跟自己的父亲一起住?”诺玛说:“不公平,太不公平。先是他跑掉把我母亲抛下,如今,他刚回来要跟我在一起的,可是他又娶了玛丽。

我当然恨她,她自然也恨我。我常想杀了她,常常在想各种法子。我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很舒服。可是后来——她却真的病了……” 大卫很不安地说: “你没把自己当作个巫婆之类的人吧,有吗?你没有做个蜡人用针去扎这一类的事吧?” “哎,没有!那样太可笑了。我作的是真事,很真的。” “跟我说,诺玛,你说的真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瓶子在那儿,我抽屉里。我打开抽屉就发现了。” “什么瓶子?” “龙牌杀虫剂。特选的除草剂,瓶上贴的标签是这样写的。装在深缘色瓶子里,那种可以喷东西的。上头还写着:小心,有毒。” “是你买的?还是拣到的?” “我不知道我从哪儿弄来的,可是的确在我抽屉里,而且已经用了一半了。” “所以你——你——你就记起——” “是的,”诺玛说:“是的……”她的声音更含混,几乎有如梦呓一般。“是的……我想就在那时我一切都想起来了。你也这么认为,是不?大卫?” “我对你实在不知该怎么想,诺玛。我真不知道,我想你大概是自己编出来的,对自己说的。” “可是她进医院去检查了呀。他们说搞不清,查不出她有什么不对,她就回家了——可是病又发了,我就开始害怕。

父亲也开始以那种怪异的眼光看我,医生到我们家来,跟父亲关在他的书房里密谈。我跑出房外,爬到窗口想听他们说些什么。他们两人在计划,要把我送到一个地方去关起来,把我送到那里去接受‘一系列的治疗’什么的。你看,他们不是认为我疯了嘛,我怕死了……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作了什么或没有作什么。” “你就是这时才逃走的吗?” “不是——那是后来的事——” “告诉我。” “我不愿意再谈那个了。” “你迟早总得让他们知道你哪儿呀——” “我不要!我恨他们。我恨我父亲跟恨玛丽一样深。我但愿他们死了,两个都死掉。然后——然后我就会再快乐了。” “别这么激动!听我说,诺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一下:“我是不喜欢结婚那一套劳什子的……我是说我一辈子也不会那么作的——反正好多年内还不会。我不愿意把自己拴起来——可是我想,我们可以作的是,你知道的,结婚,去公证登记结婚,你得告诉他们你已过了廿一岁了,把头发卷起来,穿些漂亮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老一点。我们一结了婚,你父亲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不能把你送到你说的那个什么鬼‘地方’去了,他一点力量也没有了。” “我恨他。” “你好像没人不恨。” “只恨我父亲跟玛丽。” “好了,总之,一个男人再婚也是很自然的事。” “可是别忘了他对我母亲是怎样的。” “可是那不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吗?” “是的。我还很小,可是我记得。他跑掉了,把我们抛弃了。他只在圣诞节寄礼物给我——本人从没来看我。到他终于回来的时候,如果我是在街上遇到他,我根本认不出他来。那时我心中根本没有他。我想他准是把我母亲也关起来过。她以前一有病就被送走了,我也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病,我有时在想……我怀疑,大卫。我想,你晓得,大概我脑子有问题,有一天我也许会做出真正可怕的事,比方说那把刀。” “什么刀?” “没什么。只是一把刀。” “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想上头染了血迹——是藏在——我的丝袜下面的。” “你记得在那儿藏了刀的吗?” “好像记得,可是我不记得在那之前我用过没有。我记不起我那天是哪儿……那天晚上一个钟头过去了。整整一个钟头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我一定去过什么地方也做过什么事。” “嘘!”他见女服务后走了过来,连忙叱住了她。“你会没问题的,我会照顾你,我们再叫点什么,”他拿起菜单,大声地对女服务生说:“来两客土司加烤豆。”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christie.soim.com)第三个女郎第八章. 赫邱里·白罗在向他的秘书李蒙小姐口授。 “承蒙您的厚爱,万分感谢,不过非常遗憾我不能不向您禀告……” 电话铃响,李蒙伸出一只手去接。“喂,您哪位?”她用手将听筒盖住对白罗说:“是奥立佛太太。” “喔……奥立佛太太,”白罗说。他此刻实在不愿别人打扰,不过他仍自李蒙小姐手中接过电话。“哈罗,”他说:“我是赫邱里·白罗。” “呵,白罗先生,真高兴你在!我替你找到她了!” “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替您找到她了!你那个女郎。你知道,就是那个杀了人或是以为自己杀了人的那个。她自己也在谈呢,说了好多。我想她脑子有问题,不过现在先别谈这个。你要不要来见她?” “你现在在什么所在,亲爱的夫人?” “在圣保罗大道与美人鱼剧场之间这一带。卡索甫街,” 奥立佛太太说着突然在电话亭中往外头望了望。“你看你能不能尽快赶来,他们在一家餐室里。” “他们?” “喔,她跟那个可以称为不相配的男朋友。他其实挺不错的,对她也好像很喜欢,我真不懂是为了什么。人有时候真怪。好了,我不要多说了,我要赶回去,我在尾随他们。

是这样的,我来到餐厅一下子看见他们在那儿。” “喔?你真精明,夫人。” “不,倒不见得。我这全是运气好,我是说,我随便走进一家小餐室,正好那女郎坐在那儿。” “呵,那么你至少运气很好,这也很重要的呢。” “我坐在他们后面的一张桌子,她背朝着我。反正我想她没认出我来。我把头发弄了弄。总之,他们两个人讲话就好像全世界一个人也没有似的。后来,他们又点了——土司烤豆——(我受不了土司烤豆,我老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喜欢吃)——” “不要说土司烤豆了。继续说,你把他们丢下就来打电话给我了,对不?” “是呀。因为土司烤豆是要费时候作的。我现在就赶回去,也许就在餐室外头看着。反正你快点赶来吧。” “这个餐室叫什么名字?” “叫美好荷兰草——可是看起来一点也不美好,倒是怪脏的,不过咖啡挺不错的,” “别说了。快回去,我随即赶到。” “好极了。”奥立佛太太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李蒙小姐一向做事效率很高,她在他之先跑到街上去,叫了辆计程车在旁边等。她没有发问也没表示好奇。她也没问白罗他走后她应该作什么工作。她不用问他,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从没有做错的时候。 白罗很顺利地到达卡索甫街角。他下了车,付了车资,四下望了望。他看见了美好荷兰草餐室,但无论奥立佛太太乔装得多巧妙,他在附近也找不到一个长得像她的人。他走到街尾又折了回来,还是没有奥立佛太太的影子。因此,如果不是吊住了他们胃口的那一对离开了餐室,奥立佛太太去跟踪了,那就是——他来到餐室的门口。因为里头热雾太大,从外头是看不清楚什么的,于是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的目光四下里瞄了一下。 他立刻看见曾去看过他的那个女郎正坐在一张早餐桌上,她一个人坐在靠墙的桌子上。她抽着一支香烟,眼睛往前直视。她似乎迷失在沉思里了。不是,白罗心想,绝不对,她好像根本没有想什么,该说是她陷入了遗忘症里了。她人好像在千里之外。” 他穿过餐厅,坐在面对她的椅子上。她抬头看了看,他感到一阵欣慰,因为至少她还认识他。 “我们又碰面了,小姐,”他欣然说道:“我看你还认得我。” “是的,是,我认得你。” “能被一位只见过很短暂的一面的小姐认出来,真是令人欣慰的事。” 她仍是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请问,你怎么认识我?是怎么认出来的?” “你的胡须,”诺玛立即答道:“不会是别人的。” 对这样的观察他又感到一阵快意,一如往常在同样的场合下,他骄傲而虚荣地摸了摸胡须。 “呵,对的,很对。像这样的胡须还真不多见。很好的胡须,嗯?” “是的——呃,我想是很不错。” “呵,也许你对胡须不是行家,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芮斯德立克小姐——诺玛·芮斯德立克小姐,对吧?我这胡须是非常不错的。” 他刻意在说她的姓名时下了点功夫。因为起先她看四周的眼神是那么茫然,那么辽远,他恐怕她不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