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在朝阳分局里几乎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他能鲜明的感受到夏实存在过的痕迹,他还记得他辞职那天微微笑的表情。
爱之所以是那么柔软的东西,原来是因为终究摆脱不了脆弱。
出乎意料的是,等待秦越的并不是黑暗的拘留房,而是明亮的审讯室。
他手足无措的瞅着屋子中央坐着的陌生大叔,问:“您......您是.....?”
大叔穿着警服,他肩上的警徽是三颗星花一道麦穗,必然大官无疑。
“我是夏实的老师,也是他的上司,我姓戴。”大叔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了丝和蔼的笑。
秦越情不自禁的站起来叫道:“夏实,他、他......”
戴局长说:“今天把你带到这里,就是因为受夏实所托,告诉你还活着,让你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句话是秦越这辈子听到的最沉重的一句话,几乎每一个字都如雷贯耳。
他完全是瞬时间泪流满面,慢慢的跪在桌前扒着桌边痛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死,他不会死的......不会的......”
如果自己的儿子还活着,也是这般大了吧。
戴局长摸了摸秦越的脑袋:“只是他在执行重要的任务,暂时没办法见你,你放心,我会保护他。”
秦越不停地点头,几乎要花费掉自己的全部的力气,激动的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你得坚强,夏实为了制服陆羽和辉夜,已经面对了最危险的情况,你要向他学习啊。”戴局长目光沉重。
秦越带着哭腔问:“怎么......怎么才可以抓他们......我不知道,我只有这个......”
说着便把脖子上的手机摘下来放在戴局长面前,颤抖着按了几下。
戴局长拿过来边看边说:“夏实不让我对你讲,但我要告诉你眼前的情况,我相信他选择的人绝对不是个懦夫......现在我们已经有了陆羽在北京所有的藏货地点,只要他下次交易之后,必然要落入法网。”
秦越的手机里,藏着那次和中岛讲话的录像,辉夜家的全部布局,和他近些日子约见的所有客人的名字与时间。
戴局长用自己的手机对着屏幕一一录下,而后道:“这些很有用,夏实要我见到你之后就立即将你保护起来,但现在我让你自己选择,你要回去,还是留下。”
回去?
喜怒无常的岳茗,深如地狱的古宅,永无止境的囚禁?
谎话、虚伪、欺骗、陷害......
能够脱离这些,谁还会想回去。
戴局长叹息道:“辉夜一族在日本根深蒂固,想要将其铲除要比对付陆羽复杂的多,他们用财力所支持的政要都在显赫的位置上,我们和日本反对辉夜一派的正义警方合作了多年,却没有一个卧底比你走的更深入,明年日本大选,形势变化莫测,对于扳倒辉夜是难得的机会,说这些,你明白吗?”
秦越哭的眼睛都要肿了,却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流着泪硬声说:“我要回去,这些人一天不进监狱,我们就一天没有好日子过,我不要让夏实一个人受苦,我会帮他的,我有办法帮他的,我要回到岳茗身边!”
戴局长握住秦越纤细无力的手:“孩子,让你牺牲是无奈之举,可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秦越擦着脸点头。
虽然他没有见到夏实,可是他忽然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正和他站在一起,忽然深深地察觉,自己之所以有勇气去对欺骗岳茗,不仅仅是由于曾经在黑暗世界
里所遭受到的苦难,也不只是对与被伤害而产生的憎恨,他非常非常想像夏实一样,努力使折磨过自己的不公平,不再降临到任何一个善良的普通人身上。
“我会尽力,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秦越颤声说。
戴局长低声道:“我会与日方联络,日后自然有人与你联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伤害别人的时候,自己到底会不会有知觉?
在东京的这段日子里,秦越总是笑,总是说岳茗对他越来越好。
可在很多不经意的瞬间,岳茗却仍旧能发现他眉目之间隐约悲怆味道。
每一次他任性,每一次他冷漠,每一次他残忍,都会将那悲怆刻得越来越深。
其实秦越是不快乐的,而岳茗自己对他,也真的并不好。
这晚被禁毒的那群警察突如其来的冲了聚会,陆羽很是抱歉,亲自去找律师保秦越。
东野照旧疑心重重,回到酒店劝说:“怎么偏就他被路人陷害,秦越回来肯定带着阴谋,要立刻解决他。”
岳茗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道:“他不会回来的。”
东野哼说:“未必,我看中国人没一个好东西。”
岳茗抬起眼睫:“你是觉得我爸不好吧?”
东野说:“我没这个意思。”
岳茗移过目光:“总之,小越不会再回来的......”
可是正说着,房门就被人敲响,东野过去打开来看,竟然是陆羽带着秦越出现。
秦越显然是哭过了,眼眶还泛着红色,面容憔悴。
他见岳茗从沙发不自觉地起身,立刻冲过去抱住他说:“你怎么不去接我?”
岳茗凝滞,慢慢的抚上秦越的背,表情恍惚道:“对不起......”
他闭上眼睛重复:“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夏实x陆羽,趴......
chapter 10
半年前。车祸现场。
在意外中被撞伤头部的夏实陷入昏迷。
他在朦胧间似乎听到了哭喊的声音,但却没能挣脱黑暗网一般的束缚。
万物回归宁静。
直至鼻腔吸进冰凉的药物,才猛然呼出哽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急促的咳嗽出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是手下的便衣乔晓。
“老大,我来晚了,我这就救您出来。”乔晓半截身子钻进车里,艰难的拖动他,见自己难以完成动作,又拿出手机想要叫帮手:“别急。”
“......小越呢......”夏实沙哑呻吟。
乔晓回答:“他不见了。”
夏实虚弱的闭上眼睛喘息:“别叫人,拿我手机......给局长打电话。”
乔晓很担心他的伤,却习惯性的服从命令,捡起夏实掉落在废车里的iphone,将耳机给他戴上。
夏实听到等待声,便道:“出去,等......”
队长假意辞职,大部分人都并不知情,和周敬是同学的乔晓也算是心腹了,他红着眼睛爬出车子,默默地对那些无法无天的黑社会咬牙切齿的怒骂。
戴局长很快接通电话,追问道:“你在哪儿,怎么样了?”
“别讲话.....听我说......”血仍旧从夏实头上的伤口不停渗出,他艰难的发声:“替我把小越找回来......不要管我去了哪里,我会......和你联系......如果有尸体......就登我的死讯......小雯是奸细,但她上面还有人,放她一马......我要查、查出来......我手机里有机密资料,我让乔晓给你......”
戴局长很着急:“夏实!无论如何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恩......您也小心......”夏实答应着,咳嗽着抬高声音:“小乔!”
老实的乔晓赶紧爬进来:“队长。”
夏实说:“手机给戴局......不要管我,快走......”
乔晓都快哭了:“不行,我要带您一起走!”
夏实闭眼:“这是命令,手机很重要......这批卧底的联系方式都、都在,你不许看,快走......不然我死都白死了......我对自己有安排......”
乔晓也是个男子汉,关键时刻不再废话,揉着眼睛站起来敬礼:“是!”
话毕便飞速的奔入树林跑没了影。
夏实的这番折腾已经耗尽自己全部力气,他感觉到血已经染透了睫毛,忍不住阵阵疲惫,终于又再度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路边飞驰而过。
很快,又缓缓的倒退,进而停了下来。
黑夜黑吗?但黑夜里满是星光。
真正的黑暗,是人心底恶毒的欲望。
可佛曰,有求皆苦。
欲望有多深、痛苦就有多重。
痛苦有多重、裂痕就有多么繁密。
在秦越第一次被陆羽陷害之时,夏实就已经决定了如今的下下策。
或许这不是下下策,而是太过长久的跌宕之后,终于被掀开的结束之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从做警察的那一天起,受伤便成了常态。
身体的疼痛似乎不过家常便饭,每每与亡命徒对峙起来,生死都要置之度外。
所以过于强壮也过于警惕的夏实第二次清醒的时间,比医生所估计的要早的多。
他习惯性等待的神智渐渐恢复,而后才看向身侧细小声音的来源。
正悠然翻书的陆羽尚未察觉,读的入神,脚边伏着的两条狗也安然做梦。
夏实眯着眼睛把奢华宽敞的房间打量了好几遍,故作茫然的发声:“我在哪儿......?”
陆羽条件反射似的猛的合上书,笑道:“队长大人,你感觉怎么样啊?”
他并未到半死不活的境地,只是当时中了迷药,才乏力到无法自救,其实全身最严重的头部创伤也不至于做手术,只不过被缝了几针,因为流血过多才导致全身虚弱。
夏实努力抬了下被皮带固定的手,急声说:“你要干吗!”
“哎呀,你对救命恩人怎么能是这种态度,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野狗吃了。”陆羽微笑的整理好他额前的碎发,态度亲近的令人心里发毛。
夏实躲开他追问:“小越呢,你有什么目的,从我这里你什么也得不到。”
“你不知道我要什么,怎么知道我得不到,我若是真得不到,你又怎么会躺在我的床上?”陆羽表情很愉悦,像讲绕口令一样反问。
夏实并不是从这一刻才意识到陆羽对自己的想法,但他仍旧反感的目露鄙夷。
陆羽宛若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嫌弃,微微笑:“看在你受了伤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告诉你,秦越那个小贱人已经跟日本人走了,人家太子爷看上他了,他这也算飞上枝头便凤凰了你说是不是?”
如若不是被逼到绝路的无奈之举,夏实不会选择假意落入陆羽的手里。
既然靠近这魔鬼,就该懂得如何意志坚定的面对。
可预料到脆弱无助的秦越可能会遭遇的一切悲惨,他的心还是止不住的发颤。
陆羽捕捉到夏实眼眸深处转瞬即逝的悲伤,慢慢的抚摸他英俊的眉目叹息:“我真不懂,你们都是怎么了,像那种遍地都是的小废物,为什......”
话戛然而止。
因为夏实愤怒的吐了他一脸口水。
陆羽在错愕中拿出手帕抹净,接着才露出他最真实的残酷笑意,俯身说:“夏实,真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地狱,这是你死以后才应该来的世界!”
话毕,便拿起他的书气势汹汹的离去,临走还狠毒的把自己的狗踢飞。
夏实调整平静呼吸,瞅向头顶正缓慢嘀嗒的血袋,暗自痛语:小越,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你就必须做到。
如今我无法只为你我的关系而活,一味逃避只能被这些恶人追咬到天涯海角。
人生该去面对之时,就算明白前方荆棘遍地,也不要腿软脚软!
被刺的血迹斑斑又怎样?只要肯走,还是可以踩过荆棘,到达彼岸!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因为多年没有间断过严格的体能训练,夏实身体复原的速度极快。
次日医生就诊断说他只需静养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