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考评一过,便放他们回了宛平县。
军训过后,本以为能够休息两天,谁知道刚刚拉着队伍回来,周鲤便得到了林大人的召唤,让他赶紧去县衙走一遭,领取自己的第一个非日常任务。
被上司召唤的感觉是很爽的,若是你的上司不召唤你,那么基本上意味着你已经被他遗忘了,升官的时候保证也想不到你,需要人背黑锅的时候,倒是很可能在花名册中不经意间发现你的名字。
而非日常任务更是好事,虽然说这种任务乃是一把双刃剑,发达沦落各占一半,但有雄心壮志的人却非常喜欢刷一下,因为总是做自己本职内的工作,做得再好最多也就是一句劳苦功高,熬资历能把青丝熬成白发,少年熬成皓首,还未必都能熬出来,尤其是那些不是正途出身的家伙。
像周鲤这种一来没出身,二来没太多钱的,想要升官就只能靠这些非日常任务,因为这种任务很容易给上司留下印象,当然这种印象是要在差事办好的情况下,若是办砸了,上司倒是也有印象,但你基本上也就没什么进步的可能了。
只不过,这种召唤也不是无条件的,至少你自己要先摆正位置,周鲤自从上任之后,每三日都有条陈一封送往县衙,事无巨细都要汇报一下,捎带着字里行间还要关心老恩师的身体,用委婉的口气谴责其为国操劳不惜身等错误行为,哪怕是拉出去军训都不例外,很是给足了自己这个老恩师面子,林大人见弟子如此上道,有差事自然也会先想到他。
到了县衙门,和门口几个差役笑嘻嘻的打过招呼,周鲤便迈步走了进去,径自来到二堂之中,见林大人正穿着一身很家居的青布袍子品茶读书,立刻三两步上前问安道:“弟子一去二十余日,不知恩师身体可还安好?”
“为师身体好得很。”林大人很满意这个亲昵的师徒称呼,他曾经也参加过一些知县们的聚会,人家那些都是正途出身,说起自己门下弟子谁谁谁在哪里做事,都是一副炫耀的模样,把他这个军转民的主儿说得羡慕不已。现如今自己也有弟子了,而且还是个非常优秀的青年才俊,周鲤在军营的表现早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加上先前各种考试的成绩,充分证明这弟子是个既会考试又会做事的,唯一不会的大概只有八股文。
不过这个没关系,八股文自己也不会做,照样不是活得挺好,而且国朝既然开了杂科,就是给人另一条晋身之路,周鲤这等聪慧之人若是好生经营,将来未必没有前途,未必不能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
林大人越看这弟子越是顺眼,轻轻扶着周鲤的手,将他按在座位上,问了一些军训时的问题,以及前些日子坊衙中的各色事务,这才切入正题道:“这次叫你来,是有事情要做的,护国公他老人家代天巡狩,要考察京畿附近州县,第一站便是我们宛平县,本县治安虽然一切良好,但近来乡野之中总有些泼皮无赖寻衅滋事,本县便着你去肃清,国公爷十日之后便到,你务必做到坚壁清野,不出任何纰漏。”
这就是正经安排差事了,林大人用了官称,周鲤也赶忙也站起身来正色道:“请大人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呵呵,你这小子倒也有趣,还保证完成任务,我们这军中的口号,倒是用的熟稔。”林大人笑的颇为欣慰,显然是又被这口号带起了早年在军中的点滴回忆。
殊不知周鲤说完这句之后更是内心流泪,这口号我听了多少年啊……
护国公李双喜,先帝的干儿子,原本应该在山海关中战死的,如今却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几大国公之一,当然干掉他的吴三桂如今也是国公,也不知两人见面时候,会不会有潜意识的敌对情绪。
当然这并不是周鲤要关心的内容,他只知道自家恩师林大人,包括那位武豹武大人,都曾经在李双喜军中待过,如今这老长官要代天子过来视察,林大人自然也要好生表现一番,争取得到一个好印象,以方便自己日后进步,不要让老长官忘了自己才是。
所以这一趟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若是失败了,林大人的命运尚未可知,但他周县保的命运却是注定了悲剧。
想通了这个关节,周鲤回去之后便立即找来侯彬,将事情与他说了,两人一合计,便定下了一套规矩,将本县所辖各处划分地方,与县衙的刘捕头,以及各处乡绅团丁联合行动,争取将最近逐渐闹起来的一些地痞一一制服。
原本宛平县的治安还是不错的,毕竟这是新朝初立不久,而且北面还在打仗,可随着这日子逐渐承平,一些太平时节该出现的魑魅魍魉也就重新滋生出来,好在宛平县毕竟是天子脚下,查的一向严厉,些许宵小上头只是懒得去管而已,真要是运作起来,效率是十分惊人的。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新任县保周鲤带领十名手下,包围了一个胡同阴暗处的小赌档,正瞧见到几名泼皮在那里耍钱,身边还有几个小娘子为伴。周县保顿时恶向胆边生,心说本县保起早贪黑的办差事,你们竟然在这里赌得快活,还有小娘子陪着玩乐,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立刻招呼手下冲了进去,一顿乱棒之后,将泼皮们制服,周县保怒喝道:“双手抱头,蹲那儿,唱征服!”
某泼皮不明所以,抬头问道:“大人,啥,啥征服?”
“少废话,让你抬头了吗?让你说话了吗?”周鲤一巴掌抡了过去,随即挥舞短棒作势欲打,口中威胁道:“大顺威武会唱吗?唱这个!”
“回大人,这个会。”几名泼皮生怕再挨打,赶忙扯着嗓子号道:“大顺威武龙旗飘扬,得胜歌声多么响亮……”
第十四章 大事不妙
更新时间2012-10-30 9:00:18 字数:2161
连续几日的清剿工作,让宛平县内的泼皮混混为之一清,坊市上的气氛也好了不少,说起来周鲤还真是小商贩们的救星,首先他建立县保队,先把名气最大的一批混混都纳入编制,随即又带着这帮人开始清剿那些后起之秀,可谓对本县地下势力进行了毁灭性打击。尽管手下依然有手脚不干净,喜欢拿人家水果蔬菜的毛病,但总的来说却要比从前好上一些,毕竟他那些手下穿上了官衣,拿了一份钱粮,多少也要在乡亲面前做些脸面。
因为成绩出众,他再次被县尊大人召唤,好生夸奖了一通,还赏了不少酒肉,让他好生犒劳手下弟兄。
本以为事情做的差不多了,自己还能在坊衙里混上几日,熟悉一下即将为之奋斗的岗位,谁知道刚刚过了几个时辰,便赶上了一桩事情,还是件足以让宛平县从上到下心惊胆战的大事。
得了县尊大人的赏赐,周鲤便将手下保丁们从四面八方撤回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面开了一个小型篝火晚会,众手下这趟跟他办差痛快,不但耍足了威风,而且还占了不少好处,正是群情激荡的时候,长官又忽然说要请客,因此来的甚是齐整,将个坊衙里里外外全都坐满了。
周鲤也不废话,简单讲了几句林大人的褒奖,以及自己对此次行动的满意程度,便招呼着众人开吃,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来来来,大人,属下等敬您一杯!”侯彬这几日也是威风八面,好不快意,深自庆幸自己跟对了人,这会儿见周鲤身边刚刚散了一拨,赶忙拉着几个队正过来敬酒。
对这几个得力手下,周鲤也是满意的很,笑容满面的刚要说几句勉励的话,却听得外面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凄厉程度令人发指,吓得他将酒杯直接掉在了地上,本以为自己这算很失态了,正打算学刘皇叔找个什么辙掩盖过去,却发现侯彬等人也不比他强多少,某个瘦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方才还像菜市场一般的坊衙,被这一嗓子惊住,瞬间鸦雀无声。
冷场片刻之后,侯彬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大人,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
那瘦子从地上爬起来,捧哏道:“听声音像是西面,离咱们这里不远……”
“那还等什么,赶紧抄家伙跟我过去看看!”周鲤头皮发紧,顺手抄起放在不远处的哨棒,第一个冲了出去,其他人也都各自寻找自己的短棍和藤牌,乱糟糟的跟着出了门。
没人比周鲤更清楚,这节骨眼儿上出事的代价了,只要想到白天去县衙门,那里从上到下正在进行的疯狂大扫除,就知道林大人对国公巡视的看重,若是在这时候出了什么差池,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带着人杀出坊衙,朝着刚刚发出惨叫的地方席卷而去,谁知刚刚走出街口,就见对面也杀过一哨人马,这票人衣衫不整,帽子歪斜,有几个手中扛着大棒,大多数人则拿着明显是随处捡到的东西,正是宛平县的衙役们。
衙役们大约二十余人,为首的乃是本县刘捕头,身旁跟着的则是近日水涨船高的孙伯平,周鲤赶忙上前几步,草草拱手道:“刘捕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吃得好好的,谁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情!”那刘捕头为人不错,但胆量却不大,他手下本来不多,今日入乡清剿之后,不少帮衙便已经暂时遣散,只有本职衙役二十余人,和他在某个小酒馆喝庆功酒,也是和周鲤这边一样,吃喝正酣的时候被那惨叫声惊住了,这才临时往这边跑。
“罢了,先不管这么多,我们进去看看!”周鲤说罢,带着人就要往前面走,却见刘捕头似乎有些踌躇不前之意,气绝道:“我说刘捕头,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慎着了,真要是出什么事情,明天一早县尊大人那里,咱俩可谁都跑不掉!”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刘捕头这才醒过梦来,这可不是什么可办可不办的事情,若是在李双喜公爷到来之际,宛平县出了什么大事,他和周鲤这两个现管的谁都跑不掉。
找回状态的刘捕头迅速发动手下,挨家挨户的敲门,将人全部赶了出来,询问究竟是何处发出惨叫,周鲤手下人多,自然也上去帮忙,足足折腾了半个钟头,众人总算汇总出了路线,沿着大道超前一直走去,最终来到一所破庙前面。
“八成就是这里了。”周鲤看了看这所明显年久失修,似乎根本没有和尚的破庙,心中暗自嘀咕起来,这里可太像是凶案现场了,若是里面还有什么歹人,贸然进去怕是不妥,便回头看着众手下,问道:“谁愿意进去打探?”
此言一出,刚刚还纷纷闹闹的路面上顿时鸦雀无声,周鲤看了看自己那些平时吆五喝六,此时全部低头默哀的手下,又看了看同样脸色发白的衙役,最终看到了满脸期盼之色的刘捕头,叹口气道:“罢了,你们在门口守着,我先进去看看,谁给我找个烛台过来!”
“小人去!”几个手下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直奔附近民房一通狂砸,王八之气再次彰显的淋漓尽致。
待到手下送来烛台,周鲤拎着单刀迈进几步,飞起一脚踹开庙门,刚要喊上一嗓子以壮胆气,就觉得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冲的他差点当场吐了,强压着胸腔处的涌动,他拿着烛台朝前走去,谁知没走两步便被不知什么东西绊倒。周县保好歹是个练家子,左手捏住烛台,右手横起单刀向下一撑,满心以为能够平稳着陆,谁知却摸了一手粘稠之物,顿时摔了个狗啃泥,烛台也落在地上,照亮了方圆一丈之地。
周县保顺着亮光往里一看,但见地上歪七扭八的倒着几具尸体,心中便有些发毛,正要从地上爬起来时,却好死不死的看到刚刚他用手摸到的那物件。
“啊!!!”
凄厉的叫声,在破庙中久久回荡……
第十五章 无脸公案
更新时间2012-10-30 19:01:14 字数:2267
众人正在外面守着,忽然听见里面周县保一声怪叫,又联想起之前那阵叫声,顿时吓得毛骨悚然,大眼瞪小眼的看了片刻,也没人敢先进去,末了还是孙伯平和侯彬担心周鲤的安全,咬着牙冲了进去,却见周鲤站在小院儿里面,单手扶着一棵老树,正大口大口的吐着之前吃过的酒肉,味道十分浓郁。
“大人,怎么回事啊?”见周鲤状态不佳,侯彬赶忙上前搀扶住,却一眼正看到周鲤脚下之物,只觉得胸腔处一阵沸腾,再也顾不上照顾上司,也跟着大口吐了起来。
孙伯平奓着胆子靠近一些,顺着亮光向那边看去,只见那里躺着个七尺来长的汉子,身上几处刀伤,脸部完全被人用锐器搅得稀烂,若不是还有个脑袋,几乎都看不出是个人了,也难怪周鲤和侯彬吐成这样。
孙捕快这两年办差时也遇到过凶案,好歹见过些市面,总算是强忍着没吐出来,他将周鲤和侯彬慢慢拽了出去,同时向外面招呼道:“都进来吧,这里面有几具尸体,点火把过来!”
听说里面只有死人,这些人倒是不怕了,死人最大的威慑力在于吓唬耍单儿走夜路的人,对于大队官家力量,是没什么作用的,外面站着这些位只是害怕里面有什么凶徒,这才迟迟不敢进入,听说只是几具尸体,便纷纷抢着进来,展现自己的艺高人胆大了。
只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嘴角还在冒白沫的周鲤和侯彬。
半个时辰之后,看着已经将酒肉都吐干净的手下,周鲤和刘捕头同时下令,将尸体全部带回县衙,找仵作验伤。
这一趟收获不可谓不丰,整整五具尸体,全都是脸被人家戳烂的,身上衣物也都是一片血迹,基本上连认尸都做不到了,周鲤和刘捕头知道,这场麻烦才刚刚开始,他们所要遭受的苦难还远远不够呢。
果然,当林大人被赵师爷从睡梦中唤醒,努力越过小妾拦截网,穿戴整齐出现在大堂中时,顿时便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