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侯彬一路小跑着过来,脸色狂喜道:“大人,有眉目了,刚刚有个道人前言不搭后语,和之前所述似乎有所偏差,加上眼色闪烁不定,被赵大人诈唬了几句,谁知道这厮竟然要跑,现在已经让老潘抓起来了。”
“人呢,马上给我单独拘押起来,敢反抗就往死里打!”周县保等了一天,总算是等到了唯一的好消息,立刻化身金刚狼,咬牙切齿道:“不在这白云观审了,直接带回他坊衙,自己的地头才好办事,另外告诉那些道人,一个月之内,没有官府的话,谁都不许离开观内,否则以通匪罪论处!”
话音刚落,就见潘梦手中提着个脸色灰败的道人,大步流星的从丘祖殿走了出来,脸上也是眉飞色舞,几步走到周鲤面前,将那道人扔在地上,拱拱手道:“大人,这厮肯定有问题,让他说当时在做什么,说了几次自己都对不准词儿。”
“大人,贫道冤枉啊,贫道没见过官人,不是想要畏罪潜逃,而是吓得,您老再让贫道说一次吧!”那道人大约三十余岁年纪,生得一张白净面皮,长相倒是不错,可眼神果然如侯彬所说闪烁不定,脸上的惊恐倒不是假的,只不过怕是不是因为没见过官差,而是因为阴谋败露所致。
“吓得?你倒是挺会找借口!”周鲤森森冷笑道:“直娘贼的鸟厮,光天化日做下这等事情来,也不挑挑人家,居然敢劫持国公家的女眷,让爷爷跟着不得安生,若是破不了你们这案子,爷爷就得掉脑袋。你这道人无论是否有罪,还是先忍耐忍耐吧,你不是没见过官人嘛,不是害怕嘛,到了坊衙有你怕的,来人,将这贼道给本官带走!”
第四十章 线索(二)
更新时间2012-11-13 15:09:09 字数:2120
“宛平县的坊衙,自从被周鲤接掌之后,已经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面,成为了县内仅次于县衙门的建筑物,平头百姓们有个家长里短的小冲突,或是儿子不孝,或是邻里拌嘴,通常都喜欢来这里,找周县保或是新来的赵县通断案。其原因也很简单,这里的官相对好说话一些,虽说林大人在外面也一直是以亲民形象示人,不过他终归是七品县令,乃是普通百姓平时能接触到的最大官吏,自然显得不那么好打交道。
而坊衙就不同了,这里的两位官人都只是十品,虽说后来周县保封了从九品,不过官职也一直没有变动,加上他又是本乡本土的孩子,不少老街坊是看着人家长大的,做官之后也没有翻脸不认人,因此百姓们还是带着几分亲切感的。
当然,在感觉亲切的同时,大伙儿还是很尊重这里的,毕竟这套面积不小、还带牢房的宅子里面,曾经办理过不少县内的案子,据说连当初的西贼余孽也是在这里被侦破的,也算得上是本县的军机重地,自然值得尊重。
而今天,坊衙再次成为了众说纷纭之地,因为在西贼余孽被剿灭抓捕之后,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坊衙,突然又开始动作起来,而且一上来就将人手全部调派出去,这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京城百姓最喜欢看热闹,纷纷聚集在附近的茶馆里面闲聊,等着看周鲤什么时候带人回来,又会带来什么东西。
作为本县杰出青年的典范,周县保自然是不会让亲爱的乡亲们失望,傍晚的时候,他便率领保丁们返回了坊衙,还押着一名五花大绑、垂头丧气的道人,让百姓们又是好一阵议论,直说朝廷这是又开始清剿道门了?
回了坊衙,着人先将那道人押到牢房里面,周鲤走进大堂,松松垮垮的往椅子上一坐,叹道:“老侯辛苦一趟,先去禀报县尊大人,把事情大概给他说说,其余的弟兄都去休息一下,本官也要小恬一会儿,今夜还要突击审那道人,怕是比抓那些西贼余孽还要累人,大伙儿都自求多福吧。另外,让那帮小子把刑具收拾一下,我虽然不喜欢动大刑,不过若是那道人嘴硬,也就只好出此下策了,就算是不用,至少也能够吓唬一下他嘛。”
“卑职遵命!”
手下人等自去办事,周鲤半靠在椅子上假寐,却无论如何都难以静下心来,脑子中纷乱复杂一片浆糊,他来到这边之后事事顺心,纵是小有挫折,也不过是阻挡一时,三拳两脚便能过关。从他做官开始,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关系到自己生命安全的问题,立刻便显出了他这个二十一世纪小青年的不足之处,他实在是太缺乏这方面经验了,典型的抗压性不足。
“罢了,不歇了,办完事情再说!”周鲤自语道,随即走出大堂,让几个在门口候着的保丁去将那道人提来,又招呼了赵铭和潘梦来这里陪审,顺便从大牢中拿来了夹棍等刑具。
工夫不大,那道人便被带了上来,形貌看起来比方才更加狼狈,发箍已经断了一角,只能勉强支撑住头发,一角已经披散了下来,显然是保丁们对这个折腾自己大半日的家伙没什么好印象,在从大牢过来的路上又是好一阵折腾。
带上堂来,道人倒是也不敢硬气,直接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道:“大人明鉴,贫道的确是被冤枉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鲤冷笑道:“冤枉的?就是本官抓你来的,照你的意思,就是说本官昏聩无能,冤枉你了?”
“贫道不敢……”
“不敢就别废话,老老实实待着去!”周鲤哼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绕着那道人走了几圈,边走边道:“抓你来自然有抓你来的道理,本县保审案从来都要问上三五遍,你这厮才第二遍就前言不搭后语,第三遍甚至能把顺序说反了,这分明就是编造出来的谎言,有什么可冤枉的?”
道人忙道:“大人明鉴啊,贫道真是被吓得,您手下这些衙役们如狼似虎,贫道乃是侍奉三清之人,出家前也是良民,本来胆子就小,加上今日还来了许多官军,据说还有宋国公什么的,这贫道当然害怕了,可不是存心欺瞒啊!”
“那好,本官就再问你一次,牛小姐失踪前后,你究竟在做什么?”周鲤手中捏着一叠案卷,狞笑道:“这里一共有你三份案卷,第一次是说先去如厕,之后直接去给丘祖殿擦香案,你也真不嫌恶心,手都不洗就擦香案,难怪我看邱祖他老人家满脸的不高兴。”
“贫道洗了,真的洗……”
“闭嘴,本官让你说话了吗?”周县保大怒,两名保丁立刻将那道人踹翻,挥起老拳打了个痛快。
道人颤颤巍巍的被搀扶起来,再也不敢多口,周县保却将第一份案卷放下,又拿起第二份道,满脸戏谑道:“你洗手了?可第二份上却是说你先去擦的香案,然后再去如厕,难不成你掏那话儿之前,还要先净净手,你个出家人够讲究的,就你这邋遢模样,也不见是多爱干净的人,这你又怎么解释?抬起头看着本官,说!”
那道人眼神闪烁,根本不敢和周鲤对视,最终却似横下一条心,说道:“贫道有这个毛病,虽然身上不见得干净,可如厕之前之后都要净手,这只能说是怪癖吧?反正贫道是净过手了,这点毋庸置疑!”
“好,我就算你有这毛病,可你第三份案卷上头,说的却又不同。”周鲤拿起那第三份案卷,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说道:“这第三份上头,因为赵县通喝了你几句,你便改口说自己在二十四孝墙外闲逛……”
“大人,贫道是去过二十四孝墙外,可那是在出了丘祖殿之后的事情,贫道……”
“放屁!”周鲤拿起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桌上,大吼道:“你根本就没有第三份案卷,赵县通诈了你几句之后,你便一直大喊冤枉,哪里来的什么二十四孝墙,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会招供了,来人,给本官狠狠的打!”
第四十一章 线索(三)
更新时间2012-11-13 21:09:44 字数:2095
动大刑这种活动,宛平县坊衙的保丁们是很期盼也很热衷的,因为从前他们根本没有这种权利,进入县保队成为保丁之前,他们都是街头巷尾的混混无赖,被动刑挨打倒是家常便饭,但却从来没有打过别人。
身份上的转变,带给保丁们的除了平日里的骄傲和自豪之外,自然也有这个可以依律打人的权利,所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有什么人犯被抓进来,而且口风严谨的很,让县保大人愤怒异常,他们就可以挥舞水火棍动刑了。
只可惜本县除了坊衙之外还有县衙,那里才是最高级别的权力机构,打板子通常也都是在那里进行,坊衙中人尽管在街面儿上比衙役捕快都好使,但毕竟是低人一等,这种事情遇到的并不太多,往日里来这边打官司的,也都是些邻里纠纷,最多是两人发生口角打斗起来,苦劝不听也只是给上几脚了事,还没遇到过需要动刑的。
前些日子倒是抓进来一个西贼余孽,不过那厮太过重要,县保也不可能让他们弄到大堂来打板子,因此保丁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能有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让他们动刑。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机会总算是让他们等到了,从那道人一开始含糊其辞,保丁们就寻思着今日可能来了机会,趁着周鲤上头审案,他们在下面便商议着由谁动手,几个保丁头子经过长时间的互相妥协,最终推举出四个人,两个负责压着肩膀,防止犯人暴起逃走,另外两个负责动手打人,其余人等则待在左近看热闹。
周鲤一声令下,本以为保丁们从来没干过这差事,还会有些生疏,谁知道这帮东西做的精熟无比,先前便押着道人的两个立刻出脚,将道人踹翻在地,随即紧紧按住肩头手臂,后面则冲出两个更如狼似虎的,抡起水火棍便打了下去,其余人等则很惬意的喊出了‘威武’二字,虽然时候不对,不过效果却是颇好。
我这都是一帮什么手下啊……周县保这才想起来,手下这帮乌合之众也许没打过人,但往日的光辉岁月中,肯定都没少挨打,对这行当怕是比自己还要熟悉不少,他也懒得再管,感觉刚刚喊得有些口干舌燥,便端起桌上茶水一饮而尽。
看看打了二十来棍,那道人最初还大声哀告,到后面声音却逐渐小了起来,周鲤知道手下这帮人虽然办事熟稔,但动起手来却没轻没重,比不得那些积年的衙役们手法娴熟,生怕将这道人当场打死,立刻喝止道:“好了,停,听见没有,都他娘别打了,打死了本官要你抵命!”
两名保丁恋恋不舍的收了水火棍,那道人则死狗似的倒在地上,哭诉道:“大人,您别打了,贫道说就是了。”
“这就对了,早这样多好,免了皮肉受苦!”周鲤抬抬手,叫保丁将他又拽了起来,笑道:“老老实实招供吧,若是再有半句妄言,本官不介意当场打死你,这可是宋国公家的案子,打死个把嫌犯,上头根本不会过问,你可要自己想好了!”
“贫道明白,一定不敢胡说了。”那道人虽然不是什么爱干净的主儿,不过有一点倒是没有撒谎,他出家之前算个良民,出家之后又整日在观内溜达,身上皮肉松散的很,挨了这二十几棍下去,几乎疼得他快要昏死过去,哪里还敢胡说,只得唉声叹气道:“回大人,贫道也不敢说是什么准消息,不过可能对大人有用。”
“说吧,对了,一直没问,你道号叫什么?”
“回大人话,贫道清风。”
“算了,当本官没问吧,一点创意都没有。”
“大人,何为创意……?”清风刚要问个明白,却见周鲤面色不善,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本以为周大人脸色能够好看一些,可等了半天却没有变化,甚至愈发青黑,这才猛醒过来,人家这是等自己招供呢,赶忙道:“贫道这就说,事情是这样的,大约在两个月前,燕赵堂的人来找贫道,说是有一桩买卖要做……”
“你等等,什么燕赵堂?”周鲤疑惑道。
赵铭在旁边小声道:“大人,燕赵堂就是宛平大兴两县的泼皮,据说有数千之众,势力颇大。”
“还有这事?”周鲤看了看自己手下那群泼皮出身的保丁,却发现之前还活蹦乱套的一群人,这会儿全都低下了头,眉宇间有几分怒色,但更多的还是畏惧和耻辱,倒是让他心中有些好奇,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不过此时不宜多问,便又对清风道:“你继续说下去。”
“是,那日来的是燕赵堂的一个头目,说是他们分坛新开,火烛等物不足,还缺些砖瓦石料,当时白云观内正在重新修葺,有不少半成的料子,他们想要低价买走,贫道则正好分管石料仓库,觉得些许砖头瓦块也不是什么大事,估计他们也是想要买些便宜货,也没往心里头去,双方谈了几次之后便定了价格。”清风说到这里时,脸色有些抱憾,似乎是对自己贪财之事感到惭愧,叹口气道:“贫道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那人说倒卖观内石料,若是被抓住了,贫道说不定会被驱逐出去,便在三清殿圣像后面开了个狗洞,每次贫道都将东西放在那里,他们翻墙过来取走,不过贫道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周鲤听了半天,总算听到正题,忙道:“什么地方不对?”
“最初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们买的砖瓦不多,火烛也没多少,似乎根本不必大费周章的挖个狗洞,还要做贼似的从墙头运走,可是过了几日,贫道将砖瓦放置好了之后便即离开,却刚巧发现有位师兄要去三清观洒扫,生怕被他撞破,便赶忙跑去报信,谁知道……”清风说到这里,眼神中露出几分恐惧,抬头看了看周鲤,见对方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咽了口唾沫,赶忙说道:“谁知道他们竟然往外头偷偷运人,听那黑布袋里面的动静,分明就是之前来这里上香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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