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水概率有70%,整个天空都好像在慢慢坠落,只有那雕花木门的铜把手上还有一块亮斑,它一直吸引着陈语迟的注意力。
王新辉和张风两个人,在这个早晨,前后脚的都回来了。此时王新辉正坐在刘世强在游戏室的临时办公室里。而张风根本无视周围的警察,拿起他的花剪修剪花木去了。缘绿园突然这么热闹好像在他的意料之中,并且他对此无丝毫兴趣。
刘世强虎视眈眈地瞅着王新辉,凡是给他带来麻烦的人都会招来他的这种目光。刘世强仿佛已经把王新辉当成了对手,决定较量一番。
“8月17号那天你跟梁觉信一起出去的?”刘世强开口了,语气很不友好。
王新辉抬眼看了他一下,无动于衷,他还像他平时一样,严谨而且不紧不慢地说道:“是的。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合作签约仪式。”
“你觉得那天梁觉信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他有没有说过晚上要去会什么人?”
“他只是说他晚上要回缘绿园。”
“他是一直都住在缘绿园的吗?”
“不。”
“那为什么17号他突然要回缘绿园呢?”
“这我不知道。”
“梁觉信在北京时一直住在那里?”
“我不知道。”
“你是他的秘书怎么会不知道。”
“这是他的私事,我从不过问。”
“17号晚上签约结束后你去了哪里?”
王新辉坐得直直的,两手端正地交叠放在腿上,过了很长时间,他说道:“我跟董事长请过假的,而且这是我个人的私事。”
“请假?这可真是死无对证啊,别是那天你偷偷地回了缘绿园吧?”
“没有。”王新辉脸部肌肉动了动。
“你怎么证明你没有回来?谁给你证明?”
王新辉似乎非常矛盾,他的额上在冒汗。“没人能证明。”他的声音很闷,就像这天的天气。
刘世强的眼睛眯了起来,眼角微微向上翘,好像在笑。这个王新辉并不难对付,他具备了那些铁了心拒不开口,却毫无防御经验的人的一切特征,对付这样的人他有一整套的方法,简直就是驾轻就熟。刘世强并不说话,他掏出了烟开始抽,过了一会儿,他悄声在何子良的耳边说了点什么,何子良扑哧地笑了一声。刘世强的烟还在冒,烟雾飘到了王新辉的周围。
王新辉已经不再抬眼了,他看着地面,脸上的表情是坚定而痛苦的。刘世强知道,他在不停地鼓励自己坚持住,并且同时想像着最可怕的后果。
刘世强轻轻咳嗽了一声,王新辉一震,抬眼看了刘世强一眼,又赶紧移开了视线。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好吧。”刘世强说,“我们先谈到这里,你可以走了。”
王新辉吃惊地看着刘世强,他不相信刘世强这么容易就会放过他。
刘世强好像已经对王新辉没什么兴趣了,“蝈蝈,把那个张风找来吧。”
王新辉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看着众人,可是谁也没有看他,好像把他忘了。王新辉偷偷地吐出一口气,赶紧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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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新辉一出门,李国楷就不满地开口了,“他可能马上就会说了,你为什么不再问了呢?”
刘世强长长地吐出烟来,悠闲地说:“我就是不想让他说。”
“什么?”李国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疑惑布满了他的脸。
刘世强说:“让他说?他什么都说了,咱们警察是吃干饭的吗?我偏不要他说,咱们去把他查个底儿掉。到时候,啪,在他面前一亮,看看谁厉害。”刘世强得意地咧咧嘴。好像已经看到自己胜利地站在王新辉面前了。王新辉失踪没有被他找出来,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李国楷的疑惑变成了不以为然,当他正要把原则两个字写在脸上时,刘世强开始催促他了,“张风呢?赶紧把张风找来。”
张风进门时,他的裤腿是卷着的,两手都是泥。他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像研究他的花草一样观察着房间里的人,看到陈语迟时,他和煦地笑了一下。
“你17号那天晚上在哪里,干什么?”刘世强枯燥乏味地问,他对这句陈词滥调已经厌倦透了。
“我在半坡居自己的房间里写论文。”张风说。
“哦?”刘世强饶有兴趣地看着张风:“你对自己的行为都记得挺清楚嘛,17号的事情现在不用想就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对那天印象特别深?”
张风微微一笑,心里想,哼,想诈我?那可没那么容易。“我不仅对那天印象深,对每天印象都深,你只要是问我最近一个月以来的每个晚上我在干什么,我都可以告诉呢。”
刘世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张风得意地笑了,不想再涮他们了。“当然答案都是一样的。因为我一个月以来,每天都是白天干活,晚上写论文。”
刘世强鼻孔里都要冒出火来了,就像他宝贝儿子砰砰常看的动画片里能喷火的小恐龙,那恐龙叫什么来着,得回家问问儿子。刘世强重重地清了清嗓子,使自己显得威严些,真倒霉,第一场让这小子给挫了锐气。不过路还长着呢。“你写论文,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张风摇了摇他的脑袋。脑袋上头发很长,不过梳理得非常整齐,奇怪,这和他平时可不一样,他平时的头发就像杂草一样,而现在则像明楼前的草坪了。陈语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想要问问张风,他平时总是标榜自然,可为什么对待同是自然的杂草和草坪,态度却截然不同呢?干嘛杂草非除掉不可呢?杂草可是最自然的了。要是问他这个问题,不知他会怎样解释。可是,现在问这种问题好像根本不合适。陈语迟强行忍住了,以后再说吧。
看到陈语迟跃跃欲试的样子,刘世强投来疑问的目光,陈语迟赶紧冲他摇了摇头。
“那么你晚上9:00有没有吃夜宵呢?”
“没有。”张风仿佛自豪起来。“我从不吃夜宵。我那个地方又偏僻,想找个人证明我不在现场可太难了,既然没人证明,所以我绝对不是凶手。”
“为什么?”刘世强问。
“因为我如果是凶手的话,一定要为自己找一百个不在现场的证明啊。而我没有,所以我就不是凶手。凡是那些肯定不在现场的,你们可都要好好查查。”张风振振有辞,好像提什么忠告似的语重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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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刘世强问。
“昨---天?”张风一改刚才的镇定,变得扭捏起来。“没什么。”
“你一走,尸体就出现了,你不觉得很巧吗?”刘世强像抓住了机会的警犬,向上一扑。
“什么?尸体跟我有什么关系。”张风生气地涨红了脸。
“除非你告诉我们你昨天的行踪,否则我们怎么知道没关系呢?”
张风的脸更红了,好像不只是生气的缘故了。“我去会一个朋友。”他几乎是羞涩地说。
“会朋友?”刘世强皱起了眉,“你不是去参加婚礼吗?”
“什么?”张风像是被人揭了什么短似的简直要跳起来了。“谁这么瞎说的?”
刘世强深思地看着他:“不是你对小晴说,你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吗?”
张风一下子想起来了,这回连脖子都红了。“噢,那个啊。我是跟小晴开玩笑的。”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刘世强像个专揭人隐私的小报记者。
张风说:“这里的这些破事儿跟我的朋友没关系,我不想你们去找她。”他的样子好像要捍卫什么似的。充满男子气概。
这时陈语迟开口了:“是女朋友吧。”
张风像个孩子要藏起自己心爱的玩具一般,“不是,不是。很普通的,我们只是刚认识。”
刘世强用调侃的语调说:“一定很漂亮吧。”
张风奇怪地看着刘世强:“你怎么知道?”
刘世强坏笑着:“要是不漂亮,怎么能让人联想到婚礼呢?”
从张风尴尬的表情,刘世强满意地知道,自己终于又站上风了。
大雨突然地下了下来,马路上的行人被这突然降临的雨水淋了个正着,大多数人都开始奔跑,可就算他们能很快找到躲雨的地方,也已经被淋透了。王先鸣站在他办公室的玻璃窗前面,看着外面的雨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王先鸣不用回头也知道进来的人是秦娟,如果是其他人,秘书会通知他,而且,起码都会敲门。
秦娟走到王先鸣身边,用手挽住王先鸣的胳膊:“看什么呢?”她也向窗外看。
“没什么。”王先鸣转身冲着秦娟,“有什么事吗?”
秦娟掩饰不住地笑了笑,“猜猜?”
王先鸣把秦娟推开了,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冯佳林对游乐园的项目动心了?”
“呀!”秦娟惊呼:“你算得可真准,你怎么知道的?”
王先鸣玩弄着桌上一把金色的裁纸刀,刀面反射出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是锐利的,比那刀锋更锐利。“如果我是冯佳林,我也会这么做。隆华股份暴跌,谣言四起,虽然隆华实力雄厚,但是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如果不采取什么必要的措施,止住下滑趋势,只怕会产生连锁反应,全盘皆输也说不定啊。如果这个时候跟我们合作,强强联手,并且造出声势去,就会安抚人心,躲过危机。”
秦娟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这么说,如果我们跟她合作,只怕把我们也拖下水呢。再说,那事本来就出在咱们家……”看到王先鸣目光阴郁,秦娟赶紧闭上了嘴,没有说下去。
王先鸣把裁纸刀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既然已经淋湿了,再淋淋雨也没什么。要是找个地方躲雨,反倒耽误了行程,还不如淋着雨,赶紧回到了家,还可以换换衣服,你说是不是?”
秦娟若有所悟:“我们本来一直盼着能和隆华合作,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王先鸣拍了拍秦娟的手:“隆华元气未伤。隆华股份之所以暴跌,主要是因为前一阵子涨得太猛了,而且又出了这事,这很好,让它狠跌一跌,我已经告诉他们,隆华一跌破20元就大量买进。隆华没到头呢,将来肯定还要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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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娟一下子高兴起来,“对,如果咱们跟隆华联起手来,将来王文豪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二王可就该只剩下我们一家称王了。对不对?”
王先鸣摇了摇头,“哪能那么容易啊。”
秦娟却兴奋不减:“我们在危难中帮冯佳林一把,将来的合作可就容易了。嘿,我这就去给冯佳林打电话。”秦娟说完就要往外走。
“等一等。”王先鸣说:“别着急,等隆华股份跌破20再说。”
秦娟止住了脚步,点了点头。
“还有。”王先鸣说:“你平时要多关心关心冯佳林,有机会就陪陪她,只是别提游乐园的事,她要是问,你就说还在考虑。”
秦娟灿烂地一笑,俯身吻了王先鸣一下,“这还用你说。”
缘绿园里的警察像蚂蚁一样多。他们展开了拉网式的大搜查,简直连颗草都要连根拔起,好看看下面有什么了。一直没有找到凶杀现场,刘世强已经把众人臭骂了一通了。此时刘世强正在他的临时办公室里对着电话听筒大声地训斥着什么人。有人敲门,刘世强也不理,皱着眉听电话里对方的辩解。
敲门的人没有听到回答,索性自己推门进来了。是冯佳林。她的衣着依然整洁,表情冷漠,态度傲慢,她忍耐地等刘世强挂断了电话,还没等他转过身来,她就开口了:“刘队长。你的手下居然粗暴地搜查我的房间,他们说这是你的命令?”
刘世强的脸上立刻堆满了体贴且同情的微笑,如果他再举着个“警民团结,鱼水情深”的标语,就更恰当了,“冯女士,请坐,请坐,要不要喝杯茶啊,小何,小何。”他高声喊了起来,“去沏杯茶来。”
冯佳林依然笔直地站着,“不必麻烦了,我只想问一句话,问完了马上就走。”
刘世强打着哈哈:“您说我的部下很粗暴,是谁?我批评他。”
冯佳林不满地冷哼了一声,“我不喜欢我的生活被打搅,我知道不让你们搜查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要离开缘绿园,回上海去。那样,你们就尽可把我的房间翻过来,再抖一抖。”
“哎呀,这恐怕是不行的,要知道,我们可能还有许多情况要向您了解,您要是走了,我们可哪里找人去啊。”
“什么?”冯佳林愤怒起来,“难道我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吗?要知道公司里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呢。出了事,责任你能承担吗?我来跟你说一声是出于礼貌,我想我要去哪里,用不着你来批准。”
刘世强依然很和蔼:“正因为我们管不着您,所以才渴望您的合作啊,难道您不想尽快找到杀您丈夫的凶手吗?”刘世强温和地注视着冯佳林。
冯佳林的目光移开了,她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好,我们搬到饭店去住。”
刘世强还是摇头:“那样不是太委屈您了吗?您看这样好不好,您还是住在这里,我呢,一定严格约束我的手下,如果遇到什么非要打扰您的地方,也一定事先跟您打招呼,征得您的同意,这样好不好?”刘世强虽然是在商量,可是语气却是坚决而不容置疑的。
冯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