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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之传奇 东海龙女 4900 字 4个月前

那黑纱女郎一双明亮如水的眸子,转注到了我的身上,口中仍是对林宁说道:“你既是九嶷神庙世代相传的大司命,自然也明白‘天青明罗’法术的由来。当初你们道祖因清华夫人一事,对天界众仙极为失望。他当真老得糊涂,认为天界众仙无一可信,竟然逆天而行,擅自修改了这传自伏羲大帝的上古神篇《赤阳精武篇》,并借助道家培元炼鼎之术,借阳化阴,创立了能使凡人修成仙人一般精深法力的‘天青明罗’。自以为一切完美妥善,竟然将守护九嶷的重任,交到了你们这些驻守九嶷神庙的凡人肩上。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以凡人微薄之躯,又岂能承担那样精深广博的上古法术?实则你们所有修习此术之人,均是以自己本来生机,来换取这门神奇的法力。所以历代大司命,虽具有极深的神通,令九嶷妖魔敬惧有加,却多为短命寿夭之人。你的师祖流方,活了二十七岁;你的师父晒月,活了二十六岁;就连你们奉若神明的三代师祖青叶,也不过只是活了区区三十一岁。

林兄,你天赋奇才,被尊为历代以来,最具修习法术天赋的大司命,年仅十五便跻身地仙修为。然而你修习‘天青明罗’之术越是精深,于你寿元伤损便愈深。虽然我也知道,你一直强行以道家真气延续真元;但你的寿元与常人不同,常人尚可服食仙丹灵药以图延续,你的寿元却是出自于天命,这天命岂能因人力而改?以我之见,恐怕林兄你的寿命,断然不会超过二十八岁。

若你肯将贵派清净宝珠赠我,以我之能,必能求得延续你寿元之法。何况我只是借你宝珠一用,事后必会还你。这等便宜之事,林兄何必推辞不就?

何况屈指算来,今年你已满了二十七岁。林兄。便是你想要不惜一切,去保护你怀中这个女子,可天命将至,究竟还会有多少岁月,可以任由你去挥洒呢?你身故之后,她又该如何?”

她这几句话缓缓说来,虽然语气轻柔,清致婉转,但细细品来,却是阴毒之极。

《赤阳精武篇》?恍惚记得夜光在跟我讲起秋水望鱼二剑来历之时,曾将其与望鱼仙子自上元夫人处盗走的《太阴玉华篇》相提并论。此两部神篇,为当初伏羲大帝与女娲娘娘所传,义理精深,妙法通玄。难怪林宁身为凡人,却令九嶷百族妖魔咸服,原来“天青明罗”竟是脱胎自《赤阳精武篇》。

可是……林宁……林宁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么?

一股莫名的撕裂的疼痛,猛地钻入心房深处。我一把抓紧了他臂上衣衫,仰起头来,望着林宁的眼晴,颤声问道:“她说的……她说的,可是真的么?”

林宁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嘴角微展,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他虽是听闻黑纱女郎论他寿元将近,脸上却无丝毫惧色,开口说道:“姑娘,你说了这么多,林某也有一事不明,敢向姑娘问询。”

黑纱女郎一愕,显然料不到林宁竟会反问于她,但旋即微笑道:“林兄但问无妨。”

林宁仍是将我搂在怀中,说道:“姑娘你本是仙人一流,又生性聪颖,当知眼下所行之事……不仅是大违天地清和,还触犯了天庭定下的律条。一旦败露,几可致万劫不复之地,且令姑娘家族清白门第蒙羞……姑娘却又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逆天弑神之举呢?”

逆天弑神之举?我心中一跳,几乎要惊得叫出声来。这黑纱女郎行事如此诡秘,我早知绝非好事。然而她三番五次袭上山来,不过是为了那颗九嶷神庙的清净宝珠,区区一件法宝的争夺,怎会被林宁说成是逆天弑神之举?

那黑纱女郎脸色“刷”地一下,顿时变得极为苍白。但她反应极快,眸子转了一转,强笑道:“林兄所言,我可是一句也听不明白。倒是你呢,大司命,你将清净宝珠赠她不提,现在更是连自己的命都顾不得了。你一命不惜倒也罢了,九嶷百族的性命,你可也是全然不顾么?”

林宁眼神一寒,道:“姑娘这是在以百族性命,威胁我林某人么?”

黑纱女郎嫣然一笑,眸中水光流转,说不出的明艳动人。但听她说道:“你身为九嶷大司命,总不能只顾自己讨得这女子喜欢,便忘了大司命应负守护之责罢?”

我听她说到这里,不知为何,身上却是一阵阵地发冷。林宁固然对我极好,此时肯挺身而出,将我护在身后,我已是感铭于心。然而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交,眼下这黑纱女郎既是以九嶷百族性命相胁,以她之能,想必定是所言不虚。林宁天性仁和,岂能因我一人之故,置百族于不顾?

自当日西海大典之上,秋水望鱼出鞘的那一刻起,我便身不由已,被卷入这四海纷争之中。此后父王失踪,我独夺东海之嗣,又千里赶赴九嶷,早就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一条无比坎坷艰辛之道。

林宁果真为了百族之故而放弃了我,我也不会怪他。可是……可是……

心中杂味纷呈,一时连自己也辨不出是酸是苦,是涩是甜。

林宁突然朗声长笑,声震殿瓦,笼罩满殿的青光仿佛感知到他的心意,突然之间,也是光芒大盛。

黑纱女郎不由得后退一步,试探问道:“林兄?”

林宁收起笑声,双目直视黑纱女郎,缓缓道:“九嶷百族为上古魔神蚩尤之后,千百年来独居三湘,连天庭也无可奈何。我九嶷神庙之所以能领袖百族,不过是因为历任宗主仁慈宽和、襟怀高远,以九嶷安危为已任,令百族众人不得不服而已。

神庙虽名为守护百族,其实不过是希望以道教经义中的德操,来感化他们的蛮荒悍恶之气罢了。若有外敌来犯,百族定然同仇敌忾、共结一心对抗外敌,他们身具神魔血统,法力广大,又何须我区区一个林宁来守护?

姑娘,你未免也把林宁看得忒也高了。”

黑纱女郎眸中晶光一闪,笑道:“然则大司命你的寿元,莫非就不重要了么?你年纪尚轻,又不曾有过家室,恐怕是难以体会得到,这世上的夫妇琴瑟相和之事,该是何等的甜蜜美妙。至于你怀中这个女子,绝非是你的良配,你又何必定要因她而与我为难?”

我不禁心中一动:这黑纱女郎与林宁乃是旧识,今日两下交恶,不过是为了清净宝珠之事。怎么如今听这女郎口口声声,定然说是因我之故?

那黑纱女郎说到此处,突然停住话头,看了我一眼,又笑道:“何况她乃是东海的龙女,前不久又由东海龙王做主,许配给了华岳少君金虹三郎。华岳少君年轻英俊,地位尊崇,对龙女又极是爱慕。纵然你对她有意,只怕也是鸳梦难谐。

大司命,你自命正人君子,如何却将别人的未婚妻子,紧紧抱在自己怀中?”

三郎?

我如梦初醒,猛然想起自己原已非是未嫁自由之身。手上一软,原本是紧抓住林宁衣衫的手指,不由得缓缓松了开去。

正待要推开林宁,脱身挣出他的怀抱之时,突然觉得腰上一紧,却是林宁将我扣住,竟是不肯放开手去。

我心头微现怒意,低声道:“你放开我!”

林宁见我颊带晕红,不禁轻声一笑,附耳道:“你要乖一些,不要被她激怒。若离开了我设下的结界,她再要对付你可就容易多了。”

我不敢再挣,低嗔道:“她不过是要你那颗宝珠罢了,与我又不曾相识,却如何会与我过不去?再说,再说你这样对我……我……我……”

林宁微微一笑,并不答我所问之事,反而低低道:“你莫要恼怒,听我如何答她便是。”

天青明罗 下

但听他朗声说道:“姑娘,你们女子生性最是爱花,不若在下便以花朵为喻罢。

素闻那碧海之底的龙宫仙阙,因天生缺乏青木之气,故此没有办法生长真正的花木。所以龙宫花园之中所有花卉草木,俱是出自于龙宫巧匠之手,以珠玉玛瑙雕刻而成……姑娘你自然也是见过。那些珠玉之花,其貌固然是玲珑光辉,更难得是长开不败,永不凋谢,其价几可值万金之数。”

我突然想起东海龙宫的绝秘隐僻之地,那些犹如华盖一般的巨大荷花,那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之后,在荷梗下层层积压的粉色花瓣,心中不禁一痛:东海亦无青木之气,父王为了让那些荷花生长于海底,该是耗费了多少法力,才设下如此高深的结界,使它们得以在海中怒放。如今父王音讯全无,龙宫中再无第二人有此能力,那些荷花,恐怕也该逐渐衰败了罢?

林宁轻声一笑,说道:“而我林宁最爱之花,却是出自我九嶷山中的香草芷兰。”

黑纱女郎笑道:“我曾听闻你说起芷兰,道是此花盛开不易,四十年漫长的岁月等待,却只有短短六天的花期。林兄,你若得我之助,恐怕还能多看这些芷兰几次,”

林宁微笑道:“姑娘何必大言欺我?其实你我皆知,林某既以凡人之身,得以修习仙术,则寿元已是出自天命,并非是由于躯体自身的衰竭。纵是姑娘能取得天府灵药,恐怕也难以延长林某寿数。”

我听他徐徐说来,言谈之间甚是自若,竟似对自己寿元将尽一事浑不在意。不知为何,心中却有莫名的恐慌浮了起来:“不知这黑纱女郎如此大言炎炎,会是何等来历?不过他说天府灵药,仍不可延其寿数,那……纵然我去找素秋姐姐,或是清华夫人,竟也无济于事么?”

林宁缓缓道:“姑娘你便如同那龙宫珠玉之花,芳龄永寿,令人羡慕;而我林宁便是这山中的芷兰,瞬间即凋,却也没有什么遗憾。二十八年寿元,足以让我感谢上苍的垂怜。生命因为短暂,所以美好,也正因如此,才让我更分外地懂得珍惜。”

黑纱女郎听到这最后两句,神色却是黯淡下去,低语道:“莫非……莫非真的只有短暂的生命,才会深深地留下所有的美好么?”她的声音极低极低,说到最后之时,竟有无限惆怅之意,不似在重复林宁的言语,倒似是说给自己倾听一般。

“至于龙女,”林宁怜爱地看我一眼,淡淡道:“她是东海龙王的公主也好,是未来的华岳夫人也罢,纵然她披上万丈璀璨的光芒,在我林宁心中,她不过也只是一个……需要人来疼爱的小姑娘。

我在一日,护她一日,便是我一日的福分。若我生命消失,还有东海龙王和华岳少君的照拂,林某又有什么好放心不下?”

黑纱女郎摇了摇头,眼神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喃喃道:“林兄,你何苦如此?”

“轰”!一道绚丽无比的霞光,突然自殿外蒸腾而起,迅速扩散开去!我转头向窗外看去,透过窗棂之间的空隙,隐隐可见一道华美五彩光幕,笼住了整个舜源峰顶。

黑纱女郎脸色陡变,看了一眼殿外那五彩流溢的霞光,唇边浮起一抹苦笑,涩然道:“林兄,我道你今日怎生如此雅兴,竟然还有闲心与我谈了许多,原来……你是借此拖住我的注意力,却让他们在殿外布起‘天罗大阵’。”

林宁洒然一笑,说道:“姑娘莫怪。我早知姑娘定然带了帮手上来,于我九嶷神庙只怕大大不利。只是……他们神力被峰顶‘绝仙界’所拒,只怕还要靠姑娘你手中的‘碧烟尘’,方能发挥各自威力。然而我宗中弟子,多是肉身凡胎,纵然修得几分道行,又如何能与姑娘你的贵从相比?说不得,只好布下这天罗大阵,来保我神庙周全罢……”

说到最后一个“罢”字之时,眼前青光闪动,却是那根翠玉一般的竹枝恍若平地冒出一般,腾然飞起半空之中!林宁喝道一声:“起!”衣袖带处,已将我平地摄起,一道眩目青光凌空飞卷,宛若蛟龙一般,“刷”地一声卷起我二人身躯,闪电般地向殿外投去!

碧光耀眼,刹那间一道匹练般的光带,自身后向我们疾射过来!却是那黑纱女郎再难按捺心头怒气,已然抢先出击!

林宁回身衣袖一拂,满殿青色光幕陡然下压,缩成一个巨大的青色光团,已将那道碧光缩于其中!

黑纱女郎高声念道:“天道正一,化气为剑!”碧光暴涨,“嗖嗖”数声,竟是锐如光剑一般,穿破青色光团,直向我们破空追来!

此时那碧光大盛,光色极清极淳,竟不似妖邪之流,倒颇有几分仙道正和之气!莫非这黑纱女郎,竟然是得道的仙人?

林宁右手中指弹出,喝道:“疾!”那青色光团在空中陡然一转,反赶在碧光之前,“轰”地一声巨响,两者相撞,碧青光芒四处飞射,如山气浪散涌开来!但闻殿中响声大作,那供奉的神像长案之属,早已是跌得七零八落,此时经这两道强劲之极的仙气宝光合力一击,更是尽数被击得粉碎!无数木屑碎渣顿时铺了满地!

挟带青光之势,我二人已掠出殿门,隐隐绰绰只见夜色之下,殿外石台之上已站了不少人。还未看清之时,忽觉身上一沉,却是林宁将我猛然推开,喝道:“迦儿!护住她!”

幽香袭人,我已跌倒在一处柔软的怀抱之中,映入眼帘的,是柔滑如水的墨黑长发!迦儿?

那白日里温柔动人的蛇女迦儿,已恢复了人身蛇尾的模样。长发披散下来,手执一柄模样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