闳和洪仁玕却听的很是舒服,好象参议院并非在各方压力下对那些贫农作出妥协,而是尊重民意,自我进行调整,现在让杨沪生这个国家主席对他们的反应极为满意,这俩个人杰呢?自然也是对自己站在正确方面很是高兴了。原本牵强的笑容早已变成发自内心深处的微笑。
百姓的欢呼让杨沪生容光焕发,高举右拳,在空中挥舞,高声喊道:“自古民心所寄,天下无敌!解放军既是民众之师、仁义之师,兵锋所向,孰敢逆命!解放军是不可战胜的!……万岁!中国!万岁!中华民族!”
赣江岸边上空一时雷奔电泄,震天动地,到处都回荡着万岁声。
群众是很容易被感染的,反过来,群众激发出来的激情又感染了原本沉稳之人,容闳、洪仁玕这样见识过世面之人,在群众三呼万岁后,也舞动起他们那干瘦的胳膊,声嘶力竭同样喊着“万岁中国,万岁中华民族”了。
史秉誉虽然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东西会一万岁,他也不相信世界上有永远不可战胜、永远不可屈服之类的鬼话(世间事只要一绝对,必然走到反面。史秉誉很相信这句话。),至于解放军是“民众之师、仁义之师,兵锋所向,孰敢逆命”,史秉誉觉得这话分明是在威胁自己。可“民意”如此,作为杨沪生的影子,负责内政事务的史秉誉也只能服从民意,喊上两嗓子了。
经过一场贫农运动洗礼后,百花洲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已经是深秋,南昌不同于北方,还没到百花凋谢百草枯萎的时节,只是现在百花洲上,杨沪生与他的战士种得那些花花草草现在却早已凋谢的凋谢,枯萎的枯萎了。
站在大门口,杨沪生瞠目结舌望着里面如同经历过一次世纪浩劫的原军队总指挥部,他无法想象,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史秉誉与容闳、洪仁玕愁困参议院,望着外面静坐示威的农民发呆,而杨沪生却游山玩水般慢悠悠朝南昌“赶”回去,但他不是真得对参议院危机一点儿都不在乎,恰恰相反,看似漫不经心的杨沪生十分重视这次参议院所面对的危机。
杨沪生不是孤陋寡闻之人,一路上他从各种渠道了解到与危机有关的各种情报,有参议院方面的,有政府各部门的,有军方各集团军的(对军队杨沪生十分重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个真理要是忘记了,他也不会是现在的杨沪生了),还有示威群众方面的。
所有的情报汇总后,全部摆放在杨沪生面前,杨沪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
地主跑到参议院要求维护他们的“权利”,逼得洪仁玕到杨沪生面前要撂担子不干,而一直作为躲在杨沪生后面,默默无闻支撑他将战争进行下去的史秉誉又从侧面给洪仁玕做助攻,最后让杨沪生答应了俩人提出的修正土改意见。
虽然没有太激烈的争吵,但杨沪生却觉得自己很不是滋味。
这倒不是说面子问题,虽然现在很多人认为杨沪生是领袖,是伟人,可他自己却觉得自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一个小警察,与伟人之间距离实在遥远了一些。
真要让杨沪生丢面子,他也不会郁闷太长时间。让杨沪生觉得不是滋味的,是他感觉自己改造中国路线出了问题。
杨沪生熟读《毛泽东选集》,他自然知道毛选中著名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虽然这个文章是毛泽东在一九二七年三月写的,可就农村而言,一八六六年的湖南农村,并没有比一个甲子后的湖南农村落后或者好上多少。
既然熟悉《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杨沪生自然知道这个报告里面一些城市和农村的绅士们是如何喊农民在乡里造反是“糟得很”,而毛泽东却认为这是“好得很”,与毛泽东一样,杨沪生也认为农民起来造地主的反,乃是完成他们历史使命,是乡村民主势力起来打翻乡村封建势力,几个月时间,就能成就几千年未曾有过的奇勋,属于“好得很”。
一打土豪劣绅,农民保卫新生共和国、捍卫自己斗争果实的决心就空前爆发,这样的事情如何是“糟得很”?
既然有人喊“糟得很”,杨沪生很自然就将这些人扒拉到右派行列中了。而自己创建的参议院呢?既然能替地主喊冤,他们理所当然就是右派的参议院,是代表了少数人利益,而没有体现最广大群众根本利益。
洪仁玕是右派这很好理解,不光洪仁玕,连容闳都不知道什么是《共产党宣言》——恐怕他们连马克思、恩格斯都不知道——这俩个人充其量也就是民族资本主义者,对封建制度而言,他们自然是先进的,可他们无法代表真正的广大人民群众。这是历史局限性造就的,眼界不广,杨沪生很好理解。
他无法理解的是,自己的好兄弟居然也跑到右派行列中了,这是让杨沪生痛心疾首之事。杨沪生就不明白,一个熟读《毛泽东选集》,并且对腐败、下岗、三农问题怨气冲天之人,怎么和那些地主、商人混了这么几年,就跑到他们那边去了?看来如果在一个大染缸待久了,好人也能给染黑了。
在地主闹事后没多少时间,乡下那些穷人又到参议院大闹一次。
史秉誉以为这次穷人闹事,是杨沪生暗中指使的。这根本是无比荒谬的奇谈怪论。杨沪生这些日子光思考着军事问题了,哪来那些闲工夫考虑如何对付参议院?何况要指证对方,你必须拿出证据来,史秉誉虽然说的很肯定,他却一点证据也没有,只能是怀疑。而怀疑,从来不能当呈堂证据用来指证对方的。不然岂不是成了“莫须有”?
当然,杨沪生以为穷人围攻参议院这是天大的好事。这可以让那些在右边道路越滑越远的议员们,尤其是史秉誉能警醒一下,让他们注意到,在中国,穷人占了绝大多数,如果不解决好穷人问题,不管你说自己是铁打的万年王朝,或者民国、共和国,最后屁股都只能坐在火山口上,只要火山一爆发,管你什么万年王朝、民国还是共和国,统统完蛋了事。想要打破历史怪圈?可以,你只能如履薄冰般,真正为最广大群众服务。
既然是好事,杨沪生自然没有迅速赶到,替参议院和史秉誉解围的道理。而是要让他们在炉架上多烧烤一些时候。
等南昌那边传来给外面围堵的穷人,搞的焦头烂额的议员们终于通过有利于那些穷人的议案后,进城的穷人们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南昌,而杨沪生也在他们离开南昌的第二天,抵达这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台子。
知道人群已经散去,这次过来除了教导一番几个管内政的家伙,其他没什么事的杨沪生,看着虽然突击打扫,却因为垃圾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无法全部整理干净的现场,他也只能目瞪口呆。空气中阵阵恶臭让杨沪生吃进肚子里的饭菜有造反跑出来的趋势。
杨沪生这才发觉,自己对现在的农民好象估计过高,至少在如何保持环境,不随地大小便也不乱吐痰这方面,这些农民是盖不理会的。
也别提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农民,就是二十一世纪很多宁波人,不还是习惯于照样就地解决问题?
哭笑不得的杨沪生只能哀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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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字数:9936
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参议院迎宾厅。
里面几个人坐在南昌自制仿“未来”沙发上,一边品着茶,一边谈笑风生聊着各种奇闻异事。
和容闳、洪仁玕比起来,杨沪生与史秉誉的见识自然让他们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博学家——除了国文功底实在糟糕了一点,这俩个什么都知道的领袖,偏偏在文人最拿手的诗词上,显得十分外行,他们居然连做诗讲究韵律都不知道。不过也奇怪,这俩人吟诗唱赋是不会的,可他们却时不时给你突然冒出一首虽然不是很合韵律,却很是大气磅礴的诗词来。让容闳、洪仁玕不能不佩服真是能者万事皆通。
容闳、洪仁玕如何晓得杨沪生和史秉誉对作诗根本是门外汉,他们所念叨的,都是以前因为钦佩开国领袖毛泽东主席,有意记下来的主席诗词?当然,他们记住的都是主席诗词中最有名的几首,这些诗词就是偶尔有不压韵之处,从整体水平上也是让容闳、洪仁玕这俩人大为倾倒的。
唯一让杨沪生和史秉誉脸红的是,他们俩已经无数次说过自己在诗词方面不在行,用不着将他们“粗浅”之作拿出去宣扬,可他们念出来的诗词还是不以他们意志为转移,刊登在报纸上,先是民办的小报,后来连社会党、自由党报纸上也刊登出来。最后居然还专门搞出单行本,在解放军大量发行。
俩人虽然很不愿意,剽窃伟人作品的罪名他们算是无法洗刷了。
传播这些诗词并非俩人所愿,既然已经传播开,俩人想阻止也无法阻止,只能随他去了。
不过这些诗词传播出去好处也是有的,原本看不起他们的那些传统文人在读了这些诗词后,对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大叹俩人乃天上文曲星下凡,自李白、杜甫、苏东坡以来,最伟大的诗人……那些话听的让脸皮已经练厚的杨沪生也会难为情地红起来,当然,在国人看来,那是俩位领袖虚怀若谷,太自谦了。
和自知国文功底薄弱,只能偶尔拿领袖诗词出来蒙人相比,俩人其他方面不光博古通今,甚至可以说他们连未来的事情都通晓,当然知道的很肤浅,只是就是这样已经可以让别人一惊一乍。
得益于信息时代,虽然学历不高,但他们能接触的媒介远非现在这些人所能比拟。因为是军人家庭出身,在军事方面,俩人可以说是“先知”了。这时候的人还不知道潜艇是什么,他们已经能对容闳、洪仁玕侃侃而谈狼群战术,当然说的这俩个眼界开阔的人如听天书。至于海权论、闪电战、空地一体战、信息战,除了海权论俩人模糊还懂得一点,其他他们是搅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战那战是怎么一回事。
和军事比起来,在经济方面,俩人要是冒充一下经济学家,现在这时代的中国人也肯定是很服气的公认他们是当今首屈一指的专家。不过很明显,这俩个“经济学家”在很多方面意见是不统一的,某些方面观点上甚至存在着激烈的矛盾冲突。
在谈论花边新闻时,大家还能开怀一笑,只是话题总是要引到双方均极为重视的方面,只要一谈论到关于土改,迎宾厅里就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了。
“适当的剥削对争取大批农民离开土地,到工厂当工人是有好处的。今年七月份,我们在安溪的钢铁厂投入试生产,七月到八月,安溪钢铁厂在两个月时间内共生产钢材两千吨,平均每天生产才三十吨上下,这与设计日产钢材百吨差距是明显的。”
说起别的,史秉誉还能对杨沪生保持礼貌,一说到关于农村土改问题,史秉誉立刻不客气。
“你所谓适当的剥削对争取大批农民离开土地,投入到工业化生产,这在英国就是圈地运动,是羊吃人。可以说,这种工业化原始积累中,每一分利润里都淌着广大人民群众的血汗,我们这个人民的共和国,又如何可以重复英国曾经走过的老路?至于你那个关于安溪、漳平钢铁厂资料我看过,设计日产百吨,现在达到三十吨,我看主要问题在于这样的现代化工厂刚刚开始搞,大家经验不足,能取得日产三十吨,已经算是不错了。”
史秉誉不客气地说道:“钢铁厂刚刚投入生产,还没调理顺畅,这是一个问题,但这只是次要的。最主要原因在于我们没有充裕的、合格的工人。”
杨沪生对史秉誉所言工人数量不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们不是有大批复员军人送到工厂当工人吗?几十万战士投入到工业生产中,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之壮举。这些战士在军队中接受了军事化教育,懂得如何适应现代化工厂大规模生产的需要。让他们当产业化工人,再合适也不过了。”
“你那个几十万战士投入到工业生产中是要打上重重问号的。哪来的几十万?”
史秉誉掰着手指一一数道:“大批部队说是退下来,转为工人了,可部队一扩大,首先就想到将那些战士再征召回部队去。至于切实退下来的,不是体弱多病者,就是伤残军人,他们连自己都照料不好,需要政府救助,让他们当产业化工人去?这简直是开玩笑!就算能适应生产需要的,现在解放区这么多家企业,到处都需要大批工人,那么点种子撒下去,钢铁厂又能分到多少?我就是重点保护钢铁厂,工人数量也不可能充裕的!”
“照你说只能依靠失地农民喽?多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各地流民不少,你怎么就没想到招收流民到工厂去?”
史秉誉苦笑道:“这就要拜主席土改之功了。主席土改搞的好哇,那些流民见自己有田地好分,还用不着掏钱,人家一直幻想中的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就在眼前,谁还想到工厂遭别人管束之罪?别忘了,中国农民在断绝最后一丝希望之前,他们是万万不肯离开土地,出来寻求活路的。”
杨沪生沉默下来。农民希望什么他自然知道。刚莫名其妙来到这世界时,他也许对农民的感知还停留在毛选上所说的,但过来这么多年了,农村他什么没看过什么没听过?
对杨沪生而言,中国的农民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