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走到一边,将新买了没多少时间的收音机打开,收音机里传来吱吱啸鸣声,左右调动着旋钮,一段时间后,收音机里传出幽雅的丝竹声,王磊满意地回到太师椅,坐下来闭着眼睛,听着节拍,手指轻轻扣击着扶手。
收音机是王磊听闻浔阳要开通广播电台后,托人从上海买来。样式精美,价格很高,不过王磊有钱,再高的价钱,哪怕是一艘航空母舰,只要他想买,而且市场上有货,还没有买不来的。金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儿子在海军,天晓得能不能平安回来,万一有什么意外,难道这些钱自己带进棺材里吗?想的很明白的王磊花起钱来自然也是只求贵的,不求好的。
收音机里杂音很大,大弦嘈嘈如急雨是能听出来的,当小弦切切如私语时,那就需要熟悉曲子的人在心里把声音补上了。但这无碍王磊听的很入神,很满意,这年头,能坐在家里享受音乐的有几人?就是能在家中享受音乐带给人心灵的熏陶,可你也不能时时刻刻都沉浸在音乐的海洋中,无他,请一支歌舞团、乐队是需要很多钱的,王家在浔阳算是首富之家,就这样王磊也不能将大笔钱财用来请吹奏的每天在家里咿咿呀呀吹唱个不停。自从有了电唱机,这难题自然解决,有点钱的都能买台电唱机,再买一些唱片,只要你想听,就能美美享受一番,王磊也买了一台,不过电唱机音质虽好,里面却不会播放新闻,新开通没两天的浔阳广播电台每天不光放音乐,还会播放一些各地新闻,这自然比电唱机又要好不少了,唯一遗憾的是广播电台每天工作时间实在有限,一天除了四个小时开机,其他时候用大价钱买来的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除了噪音还是噪音。
正闭着眼睛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音乐,丝竹声突然中断,从喇叭里传出有人急促的呼吸声,王磊睁开眼,看着收音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各位听众请注意,各位听众请注意,现在播报本台刚刚接收到重大新闻,现在播报本台刚刚接收到重大新闻!……重大胜利,重大胜利!向英勇作战的海军将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国防部新闻发言人胡天琦少将,今天在北京宣布,由章骞将军统率的地中海第一巡洋舰分舰队在奥特朗托海峡取得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伟大胜利!四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面对着敌人由排水量两万一千七百吨,装备了十二门12英寸火炮的‘欧根亲王’号战列舰;‘亚得里亚’号、‘赫尔果兰’号、‘赛依达’号、‘诺瓦拉’号巡洋舰;‘里卡’号、‘塔特拉’号驱逐舰组成庞大舰队的挑战,毫不畏惧、决不退缩、英勇向前,以大无畏的精神奋勇迎击!在战斗中取得了全歼敌人舰队的伟大胜利,俘获敌头目霍尔蒂·米克洛什少将,冯·特拉普上校以下六百五十七人,而我军舰无一损失!海战中,巡洋舰队全歼数目与力量全在自己之上的战例,这在有记载以来从未有过,我英勇的地中海第一巡洋舰分舰队开创了先例,将不可能发生的奇迹摆在人们面前,在世界海战史上用浓墨写下了光辉的一页!在战斗中,一些勇士苌弘碧血,倒在了战斗岗位,人民会永远记住这些为了理想为了正义而光荣牺牲的子弟……”
广播里那个声音浑厚的男声还在激昂地说着,王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立在收音机旁,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完全发傻了。
章骞将军统率的地中海第一巡洋舰分舰队?王磊还有不熟悉这个舰队的道理?他的宝贝儿子就在上面啊,自从陪同日本人乘坐潜艇,和敌人周旋一番后,儿子又回到了军舰上。以前每一个胜仗,从来都说消灭敌人若干,而自己的损失是从来不提的,这一次先是表明没有一艘军舰被击沉,完后又说“一些勇士苌弘碧血”,什么是苌弘碧血?王磊非不识字之人,自然明白苌弘碧血是形容为正义事业而牺牲。巡洋舰队全歼了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的战列舰队,战果自然是大大的,可损失也是不会小的,天晓得参战的将士有多少人回来了!
王磊不由对自己儿子的命运越来越担心,他现在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到拉塔基亚去看看宝贝儿子是否还活着,有没有受伤,可他没有翅膀,想去现在也去不了,唯一让王磊安心的,是战报中没有提到“深切怀念某某某”,只要一怀念,这人肯定无法活转过来了。他的儿子怎么说也是著名人物了——那么多报纸、杂志、小说可以做证——要是有什么意外,刚才的新闻应该提到。
王磊越想越不是滋味,家里他是呆不住了,走到门口冲着外面喊道:“李妈!我要出去了,告诉老王准备车子。”回到客厅,收音机里播音员还在重复着刚才的新闻,王磊仔细听了半天,这则新闻他可以背下来了,伸手将收音机关上,皱着眉头看着外面老王正在朝车库跑去。
不大一会的工夫,外面大门打开了,黑色中华牌轿车离开了车库,开到客厅外停下,司机老王下车将车门打开,王磊抓起一顶礼帽,扣在头上匆匆冲了出去。
司机老王坐到驾驶位置上,王磊摆摆手,阴着脸说道:“去,到张议员家去——能仁寺西甘棠湖那边的张议员。”
发动机一阵轰鸣,汽车尾部喷出一团青烟,轿车离开院子,冲进外面雨雾中。
章节有错,我要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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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苍茫烟水(一) 字数:10981
张耀东最近心情不错。虽然连续下的毛毛雨让他无法出去踏青,参议会又因为军队参加战争,国内一时少了许多事情而没什么提议需要他们来一番唇枪舌剑,可他心情还是不错,因为他那在国外作战的儿子回来了。
“爸,我想过两天回部队去。”
正在翻阅报纸的张耀东眉头一跳,放下报纸看着倒扣着门沿正在做引体向上的张浩天,慢吞吞说道:“那么急回去干什么!你不还有四天假期吗,多住几天罢,我再给你们部队首长发封电报,看看能不能把假期延长到一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该在家好好休息休息才是。”
“欸,回到家整天下雨,哪儿也去不了,篮球打不了,庐山爬不了,想去游长江,爸还说水太冷……”
“是太冷,我又没骗你,这么冷的水,万一抽筋怎么办?”张耀东接过话,教导起儿子:“你又不是打渔的,这大冷天下什么水去游泳?”
“孟老夫子不是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嘛,国父说过文明其精神,野蛮其身体,我这也是锻炼自己。”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反对你打篮球,不过下水游泳实在太危险,就是夏天,每年长江不都淹死几个人?浩天,你要知道你现在是空中英雄,是万民瞩目之人,一举一动大家都在注意着,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传出去影响不好……这样吧,过两天参议院就要开会讨论今年财政预算,到时候你跟我去,我带你认识几个老朋友去。这仗总有打完的时候,你也不可能当一辈子飞行员,我看过段时间你还是递交退役申请,还是回来跟我从政好了。有一些老友帮忙,适应起来很快。现在这社会,万般皆下品,只有议员高啊。”
张耀东说到这里,笑了起来。他以为自己给儿子选择的道路实在不错,自己在参议会现在还有些地位,加之儿子参加了战争,在战斗中击落了九架敌机,是浔阳地区唯一的一名空军王牌飞行员,属于战争英雄,身上本身已经笼罩着一层圣辉,要是参加参议员选举,把战争英雄这张牌打出去,不比那些什么也没做过,光张了一张嘴甚至只有两只手的人更有优势?自己这一生走到浔阳参议院当名参议员,看起来是到了头,浩天只要愿意从政,浔阳是小意思了,省参议院都很有指望,高不好能当全国参议员,那可就风光无限,前程似锦了。
已经打下了那么多敌机,再回空军——虽然现在调回国内,担任新飞行员教练任务,可指不准什么时候又要上前线——有什么好?顶多不过再击落几架飞机,参加战斗多了,长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什么都没了,那可就太不合算了!
有这种想法,张耀东自然不愿意儿子再回到国内,当张浩天回到家那一天起,张耀东就开始动用自己关系,想办法先跟部队请个长假,然后再说服儿子让他递交退役申请,自己再在部队首长那里做做工作,剩下的就是开香槟庆祝张家又出了一名参议员。张耀东委托的朋友已经答应帮张浩天请假,算算时间,用不了多少时候,批准长假的单子就会邮寄过来——他张耀东是什么人?参议员啊,军队虽然很了不得,可他不还得听政府的?参议员的面子部队一般还是会买的。
张耀东想的很美,可他的宝贝儿子张浩天却在听了父亲话后,放开门沿,跳了下来,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议员?当议员有什么好?我才不想当呢!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世界没什么比当飞行员更好的工作了,爸你不知道,当我一推油门,将操纵杆向后拉,飞机离开地面时候,那才真叫刺激!在空中望下去,长江不过一条小河沟,我是迈迈腿就过去了,至于庐山,那跟个小土包没什么区别,地下道路跟条飘带一样,天上的云彩就在我身边,这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乖孙子,什么事情这么好?”
“爷爷回来啦!”
张耀东还没动,张浩天已经冲了过去,把大门打开,打着雨伞的张义朝站在门外面,正朝开门的孙子微笑:“看把你高兴的,爷爷大老远就听到宝贝孙子哇啦哇啦大嗓门。”
“父亲,您回来了?这么大的雨,您老年岁也大了,真不该再去学校。”张耀东快步走到门口,帮父亲将雨伞接过,收了起来放在门后架子上,顺便帮老爷子取过拖鞋放在地上。
“我现在还是校长嘛,学校那些事情岂能不闻不问?哪天真得走不动路了,我就把这校长职务辞了,回家安心享清福即是。”在张耀东搀扶下,张义朝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浩天,你刚才说什么呢?给爷爷听听成不?”
张浩天看了眼身边的父亲,一屁股坐在爷爷身边,略带点撒娇,亲热地说道:“爷爷,我爸让我当参议员呢,我不想从政,刚才正和老爸谈这事情。”
“参议员?参议员好啊,别人削尖了脑袋还进不去参议院,你怎么说参议员不好?”
“我那些战友都说参议员不好,说是政客长了一张嘴,一开口就骗人。反正政客说的那些话,正话反过来听保准没错。爷爷你想,这参议员不跟骗子一个样?难道爷爷觉得您孙子应该整天骗人才算有能耐?”
张耀东一听差点气死,他自己就是参议员,按照儿子说法,老爸就属于骗子集团一员了。这如何能让张耀东接受?他可觉得自己的职业神圣着呢!
张义朝看了眼站在旁边正脸红脖子粗,狠狠瞪着孙子的张耀东。拍着孙子大腿,呵呵一乐:“话可不能这样说,参议员怎么可能是骗子?难道你父亲是骗子吗?我孙子还小,还不知道什么叫艺术,有些话是不能对外人直言的,可你又必须说出来,这怎么办?只能用艺术的语言,把你要表达出去的意思说出来,这和骗人是完全不同的。”
“就是,浩天还嫩着很,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怎么不用自己脑子想想?骗人?骗人还分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身患重症病人,医生是否该直言不讳告诉他‘你快死了,用不着医治,还是早点回家等死吧’?你现在不是军人吗?难道每次出击,都事先正大光明告诉敌人,你们出动多少飞机,什么时间,什么航线过去?那不是傻瓜还是什么?!”张耀东毕竟是参议员,这张嘴一开口,他那只知道打篮球驾驶飞机的儿子立刻傻了眼,张着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
张义朝看了眼儿子,说道:“参议院就跟这个社会一样,有好人,也有心肠不那么好的,虽然都是民选出来的,可不还是比谁在竞选中出的钱多?好啦……浩天还小,是否当参议员以后慢慢再说。”
老头子如此说了,张耀东可是比张浩天更懂得做人子女的孝道了,马上闭上嘴巴,不再吭一声,可张浩天却好象有什么高人给他撑腰,脸上表情足以把张耀东气死。张义朝刚揉揉腰,孝敬的孙子马上用他那驾驶飞机的大手帮老爷子捶背。有孙如此,夫复何求?脸上皱纹赶上爬犁刨过农田的张义朝,现在那些皱纹全舒展开,红光满面,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张耀东正想儿子对自己不咋样,看起来对爷爷还是满孝顺的,懂得体贴人,心情刚转好一点,却看到儿子正躲在爷爷背后,朝自己挤眉弄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刚才的好心情立刻不翼而飞,想训斥,却又顾忌老头子在家中权威,话到嘴边,强忍着,硬生生咽了下去。
还好,闭着眼的老爷子虽然没看到他那乖孙子正在怄自己老子,他却有自己问题要问:“浩天啊,爷爷上次给你那几本书,你看了没有?你在部队很忙,要在天上战斗值勤,还要进行身体锻炼,年轻人,忙一点是好事。不过再忙,看书的时间应该有吧?前两天我就想问问,看你刚回来,累着慌,也没打扰你。今天爷爷可要好好考考你了。”
张浩天立刻傻了眼,捶下去的手也停了下来。
张义朝是手不释卷的传统文人,现在社会“人心不古”,让老夫子捶胸顿足,大呼祖宗精华弃之不顾,只得来些西人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