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在德国有人因为财务出问题,害怕回国处理就叛变了。”金惠临严肃起来:“上面让我们这些当信使的给你们都通报一下,上面说:这次查账因为要防止弄虚作假,账面上的资金都要按财务专员的要求往指定账户内转移,在查账结束后再打回来。美国站就有人自以为聪明,从黑社会借高利贷充数,结果后来自杀了……”
托马斯轻轻一敲桌子,气愤地说:“什么意思嘛!我们在外面出生入死,上面还要在财务上怀疑大家!钱这么捣来捣去,不怕被人家发现破绽啊?到时候一查谁在这段时间有大规模的财务往来,谁不就暴露了?这不是乱来嘛!”
金惠临表情继续很严肃:“国会财政委员会对我们外派机构的经费使用监管提出多次质询,并且举出前两年在俄国我们的外派人员因为参与赌博被发现的例子,对咱们的经费监管制度和这么多年的总经费增长都表示不满。为了获得国会的谅解,也为了明年继续增加45%的情报预算能通过,新上任的部长对今年这次财务抽查很重视。上面指示:凡是被抽中的外派人员,必须以端正严肃的态度对待这次财务抽查,谁不配合就是有问题,各个情报区大站有权对有问题的外派人员执行纪律。”
看着愤愤不平的托马斯,金惠临用缓和一点的语气说:“上面又说:情报工作有情报工作的特点,有一些合理挪用或者合理特别支出的财务行为也在所难免,只要不是严重违反财务制度的事情,上面的意思也就是希望大家以后多注意点就是了。当然,上面希望被抽查的同志都能以正常的心态看待这件事情,上面要大家放心,会在技术上做到保护大家的掩护身份的,不会因为财务抽查影响到大家日常工作的。”
托马斯·莫兰特不说话,又点上一只烟抽起来。金惠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开的信封,扔在桌子上:
“上面说你最近要正式进圆点了,花销肯定会大点,这2000英镑的特别经费是特批给你的,别老去动自己的银行账号提现金,容易被人盯上。”
托马斯·莫兰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钞票,随手装到怀中。
金惠临又叹了口气,掏出一枚50便士的硬币郑重地递给托马斯:“这是上面这次给你的密信。”说罢他站起身来,走到房间的一角,背过身去认真地研究墙角上的油漆纹路。
托马斯一边笨拙地开密信,一边在心里骂:每次都这样,先是嬉皮笑脸地和我开玩笑让我完全放松,然后再试探我最近的心理状态,在判定我这次见面还是没有异常后再把密信给我――标准的《信使守则》操作流程。
在看完密信后,托马斯有点震惊,虽然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端倪,但是密信上的内容还是让他震惊。他木然地用火柴点着密信,看着它在小盘子里变成灰烬,然后将茶水浇在小盘子内,再把小盘子里的汁水淋在拼盘上剩下的菜丝上,完全是下意识地用筷子将菜丝搅拌开。
“**,”背对着他的金惠临不满地骂:“北京的技术那么进步了,能把整本《圣经》装那小盒子里啊?”
“没事了。”托马斯有点歉意地说到,看见金惠临转过身来,他接着说:“4023号锦囊你带了吗?”
“这次锦囊是给你的?”金惠临多少有点惊讶。
“4023锦囊,使用暗号‘打击’。”托马斯有气无力地说到:“上面说,你也看。”
金惠临这回什么也不说,坐回到位子上,脱下脚上的意大利名牌皮鞋,拧开鞋跟,将一个精致小纸包掏出来递给托马斯。托马斯打开用和密信完全不相同质地的纸写的信,认真看着,最后将信递给金惠临。金惠临看着信,看着看着,手开始有点抖。
托马斯疲倦地站起身,将放在餐桌一角的公文包拿起来,拍了拍金惠临的肩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站住脚,回头看着正在把锦囊里的信撕碎,往嘴里吃的金惠临。
“出去的暗号是什么?”
“门口左边的,最左边的那个电灯开关按3下。”正在努力把用可食材料做的信纸往下吞咽的金惠临含含糊糊地说。看见托马斯伸手去按开关,正准备喝茶帮助吞咽的金惠临急忙叫住他:
“上面说这次行动我配合你,那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开始?怎么开始啊?”
托马斯·莫兰特说:“让我想想,想好后明天我会按照老办法跟你联系。”
按完要求出密室的暗号,在等山本来开门的时候,托马斯·莫兰特突然笑着问金惠临:
“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金惠临这时候已经把信全吃完了,抬头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是我领导,只要不违反纪律你就问吧。”
“你一年要吃多少个锦囊?”
“这可是最高秘密,按纪律要求我不能告诉你。”金惠临说着,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最多一天我吃了5张这种信纸,然后3天吃不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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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谍影 第三部分 打击(十二) 字数:6416
8月的第4个星期四,伦敦的天气终于恢复了正常:天气灰蒙蒙的,时不时有一阵雨点落下,到了夜晚,雾气开始在大街小巷中弥散。
白厅大街的两幢高耸的建筑物之间,一个不起眼的建筑物门口推满了沙袋,只留下供车辆进出的一条狭窄的通道。在傍晚的薄雾里,建筑物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可以隐约见到头戴钢盔的皇家海军陆战队士兵身影,以及从沙袋间露出的粗壮的重机枪枪管。
经过这个被沙袋掩护的大门,如果有人能获准进去,就可以发现其实里面是一栋很普通的三层高水泥小楼,唯一让人感到不普通的地方就是小楼的楼门特别宽大,几乎小楼正面三分之一的面积都被大门占据。从这个把守森严的楼门进去,再沿着楼内逐渐向下倾斜的坡道下走50米的深度,就到了战时英国战争机器的大脑――英伦防务指导中心。
据说这栋难看的建筑是从1912年开始紧急修建的,原来是准备做白厅大街首脑机关避难所的,后来在地下建筑部分完工后,这里被当成防空指挥中心,再后来,大臣某天来视察时觉得这个地方满好,这里就变成了英国战争期间的总指挥部。由于大英帝国特有的政治制度,这里不能叫“大本营”或者“统帅部”之类的名字,大臣阁下钻制度的漏洞,把这里起名叫“英伦防务指导中心”,一个温和的,不会让国会联想到克伦威尔的名称。
整整一个下午,m先生都领着来不及吃午饭的托马斯·莫兰特博士在这个地下迷宫中钻来钻去。在和官僚体系搏斗了2小时40分钟后,终于在下午4点多钟,在大臣阁下的亲自过问下,在地下迷宫的某一间狭窄的会议室里,各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皱着眉头来倾听一个来自圆点的35岁的博士讲述关于美洲局势的预测。又经过2个多小时的质疑、答辩、诘难、化解、讽刺、反诘,大量的资料引证和严厉的驳斥及其幽默的反唇相讥后,这个来自圆点,身材微胖,面色苍白,血统可疑的胖子终于成功地使大家相信:可能在这个月或者下个月的某一天,疯狂的墨西哥执政者,那个谁也看不起的小丑真的会进攻美国!
此后,一干掌控大英帝国军事机器的精英们,其中大多数都是胃溃疡和支气管炎患者,甚至是轻微的淋病患者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大家最终在匆匆赶来的大臣的启发和诱导下,关于圆点提出的这个大胆荒谬而又颇据说服力的预测做出了严肃处理决议:什么也不做,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并责成m先生监督执行。
从大臣办公室告辞出来的时候,m先生和托马斯惊诧地看到:一位个头偏高,背有点驼,脸型偏长的中年男人在一名中校的陪同下匆匆走进大臣那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m先生和托马斯激动地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并肩低头走出这个地下迷宫。直到坐在m先生座车的后排位置上,m先生又将隔板升起后,两个人才互相谈论起刚才的奇遇。
托马斯激动地说:“刚才真的是陛下吗?我简直不敢相信。”
m先生多少也有点激动:“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忘记这件事情吧,我相信这更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
托马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掏出刚才大臣阁下送给自己的大号雪茄,递给m先生,说:“我只抽香烟,这个还是你收着吧,m先生。”
m先生收过雪茄,随手掏出怀表看了看,说:“已经下班了好久了,老托马斯,你现在应该叫我戴维·高邓了。”
这是m先生第一次对托马斯·莫兰特说这种话,以前,托马斯只听m先生给詹姆斯·布来恩教授说过。托马斯明白,戴维·高邓这是在暗示自己:你已经是我的好朋友了,托马斯·莫兰特。
“去咱们那座餐厅如何?装修已经搞完了,咱们去看看,顺便尝一下美国厨师的手艺。”戴维·高邓所说的“咱们的那座餐厅”,其实就是原先他自己那座亏损严重的牙买家风情餐厅。上个月斯佳丽·斯泰德夫人已经花很高价钱买下了这座餐厅55%的产权,并将经营权完全交给小股东戴维·高邓处理。按照伦敦的商业惯例,戴维·高邓应该支付交易中间人托马斯·莫兰特交易金额3%到5%的佣金,可是戴维·高邓主动提出,他可以出让全部产权的5%给托马斯·莫兰特,大家一起来发财。当时托马斯·莫兰特只好在心中体会着布来恩教授曾经说过的:“戴维·高邓从来就不会吃亏!”的名言,拿起笔来当着戴维·高邓先生那热情洋溢的面孔在合同上签名。
从不抽烟的戴维·高邓正在试抽大臣阁下所送大号雪茄,他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急忙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将车窗玻璃摇下一条小缝,感慨道:
“天啊,世界上竟然有人会花每支1个多英镑去受这种罪!”接着他笑着对托马斯说:“老托马斯,你知道为什么在教授最怀疑你身份的时候,我还在心里相信你就是托马斯·莫兰特吗?”
托马斯好奇地摇摇头。
“呵呵,”戴维·高邓笑道:“完全因为一个细节――大概在你6岁多的时候,有一天布来恩教授要去看你和你母亲。当时我在圆点也混得不怎么样,正好没事,就赶着圆点的工作专用马车送詹姆斯过去。在你们家花园外面等詹姆斯出来的时候,我坐在马车上面看见你偷偷溜出屋子,躲在花园的一角贪婪地吸半支香烟,那个样子真是太贪婪了!呵呵……这事我给谁也没说。后来在对你进行最早安全审核的时候,看到关于你可能因为受了刺激,从没有过往吸烟记录的你,在印度的医院里开始疯狂吸烟的段落时,我就在心里笑:这个孩子终于可以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了。呵呵……”
随着戴维·高邓得意的笑声,脸上露着不好意思表情的托马斯·莫兰特后背全是冷汗。忽然间,他感觉到有个绝妙的机会就在自己眼前,于是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m……戴维·高邓先生,有件事情最近一直让我很困扰……”
“叫我戴维好了,老托马斯,你接着说。”
“戴维,虽然教授因为某种对我的偏执情绪在前一段时间给大家带来很多麻烦,但是我一直觉得他的思路里面还是有一些非常有价值的东西:格林姆·格雷在意大利小岛上的不幸遭遇,保罗他们在德国差点中埋伏,教授被骗到瑞士――这些事件联系起来看,不能不使我们思考教授的某种说法……”
“我也一直在想这些事,托马斯·莫兰特博士,可你我都应该明白:消息的来源渠道往往也是消息的走漏渠道。在我们这个行当里,判断消息的走向和途径是最困难的。”
“没错,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托马斯·莫兰特是衷心佩服此刻m先生的理智与冷静:“然而,m……哦……戴维先生,只要我们计算一下时间,再按照很多事件的细节推论下去,我们就可以勾勒出一位已经渗透进圆点某部门‘鼹鼠’的形象:最近这一年才靠近圆点的核心机密;对詹姆斯·布来恩教授为核心的圈子更熟悉一些;尤其是这只‘鼹鼠’对才正式招募不久的格林姆和保罗他们竟然很熟悉……”
“不要再往下说了!”戴维·高邓先生打断了他:“明天上班后,你来我办公室开个小型会议,我们专门研究她的问题。”接着,他微笑起来:“老托马斯,你知道我私下里最欣赏你的哪一点品质吗?”
“不知道,戴维。”托马斯·莫兰特有点腼腆地回答。
“你有足够的胸怀啊!”戴维·高邓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的伦敦雾夜,感慨到:“才华和智慧可以随着岁月的增长而增长,可是胸怀……”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看着背靠皇家公园,面向联合运河的这家装饰一新的餐厅,刚下车的托马斯·莫兰特张大了嘴,呆呆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