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杂乱的院子,一直忙活到傍晚才算完事。
干了体力活总是容易饿,元昊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乱叫,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不断的灌水喝。
元秋瞧见厨房里的用具好些不能用,加上做饭的一应材料也没有,便提议出去吃,立马得了元昊的响应,连不迭的放下手中的东西,奔到院门口等元秋。
元秋笑得直不起腰,这小子,真是太可爱了。
宁和巷并不算很大,却有一条小街横贯整个宁和巷,小街的长度,目测也就六七百米的样子。
在这样一条小街内,竟开满了店铺,吃食的自不必说,是最多的,也有扯皮棉花的,还有肉铺糕点铺,酒铺熟菜铺,各种生活中能用到的东西,这里都应有尽有。
这俨然是一个穷人的集市,没有高档物品,只有生活所需,自然价也比外头的店铺要便宜。
有钱人不愿来这里,穷人也买不起外头的东西,他们躲在自己的世界生活,仿佛不属于这个繁华的京城,又仿佛是这座城将他们遗忘。
姐弟二人就在距离家不远的一间小面馆打牙祭,各自叫了一碗牛肉面,又叫了一盘肉包子。
还别说,店小又破旧,可人店家这手艺,丝毫不比外头酒楼里大厨们的手艺差,汤味浓香,面条筋道,量足肉厚,可谓是难得的良心商家。
元秋本身厨艺很好,轻易不会夸赞别人,因为她很少能吃到让她生出夸赞之心的东西,可今日这碗牛肉面,她由衷的朝着店主老妇竖起了大拇指:“大娘,您这手艺可不一般呐!真的很好吃。”
大娘听得有人夸她,自是笑得合不拢嘴,摆手道:“年轻人就是嘴甜,偌,这是刚刚做好的虎皮蛋,拿去尝尝。”大娘说着便端了一个小碟子过来,小碟子里装着两只冒着热气颜色黄亮的虎皮蛋,看着也是诱人的很。
“多谢您了,您这面量太足,我们都吃饱了,这包子和虎皮蛋我们带回去晚点再吃。”
大娘赶忙取了一张黄油纸过来,麻利的将包子和虎皮蛋包了进去:“瞧着你们面生得很,是住在这宁和巷里头的吗?”
第152章 店面
元秋点头:“今儿刚搬过来的,往后怕是要多多叨扰您呢。”
大娘哦了一声:“是东头老李家的旧房子?”她听说那旧房子这几天了出去,没想到这么快就搬了人来。
元昊奇道:“那房的人挺年轻啊,怎的叫人老李呢?”
大娘笑道:“房的是老李的孙子,老李三年前就死了,房子留给了儿子,儿子去年也死了,就又成了孙子的,孙子守不住啊,听说在外头欠了不少赌债,这才要了老宅。”
“他了房子要住哪儿?”元昊不解,连房子都了,还有家可归吗?
大娘将油纸包递给元秋,叹道:“原本老李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初时艰难,后也就越做越红火,在外头的闹市买了个铺面,后来又另置了房子,这间老宅就闲置下来,有人租便租,但从没起过掉的心,早年老李头回宁和巷时还说过,要在这里养老的,可时不由人,老李头不知怎的,突然就死了。”
“老李头的儿子木讷,孙子又不听话,这产业被败光,也是迟早的事。”
元秋突然想到一事,便顺势问道:“大娘,在这宁和巷,可有医馆?”
大娘摇头:“这宁和巷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医馆,大家伙儿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上外头的医馆治病,那叫一个贵哟!”大娘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想到医馆看病抓药的价码,她真是不敢生病,这病一回,一年攒下的钱就得去一半,有时甚至更多。
听了大娘这话,元秋立时展颜笑道:“不瞒大娘,我幼时随师傅习医,小有所成,如今下山入世,想在这京城开医馆立足,不知这宁和巷近日能否赁到铺子?”
大娘听了她这话,借着昏暗的夕阳上下打量着元秋,叹道:“你这么个小点儿似的人儿,就能开医馆行医了?”
见元秋点头,大娘又道:“这开医馆可是件大事,医病救人虽是好事,可一个行差踏错,那也是能害人害己的恶事,可不是好玩的。”
“大娘尽管放心,俗话说,没有这金钢钻,也不敢揽这瓷器活,我若没有半点本事,又怎敢开堂行医?”
见元秋说得坚决,大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道人家兴许还真就是个懂医的孩子呢。
“你这一问,我倒想起来一个事,前头不远的地方有一间油米铺,地界儿还挺大的,前阵听说不想做了,要赁铺子呢,也不知赁出去没。”
拥有现代人思想的夏元秋,对租铺面这种事其实是不太放心的,若是价钱可以,她宁愿买下店铺,而非选择租赁的方式。
租赁,尤其是在这古代,是一种很不保险的模式,古代对契约定案也并不严格,她更倾向于店铺。
她将面钱递给大娘,又问道:“油米铺的东家是谁?”
大娘接话道:“经营油米铺的是陈福来,一大家子都住在铺子后头的库房里,省吃俭用的,听说攒了一钱,准备回老家盖房种地,铺子是向他亲大哥陈福贵租的,你若要租,直接找陈福贵,若将租钱给了陈福来,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陈福来可不是什么善人,向来尖酸刻薄,抠门耍滑,也正是这样,大家伙儿都不愿意上他那儿买油米,他总爱短斤少两,这才在这宁和巷待不下去。”
第153章 陈记无良
也幸好有这一问,若她贸然前去租或买,说不定还真要吃些亏。
又问了些细话,姐弟二人这才告辞回家,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沉,点上油灯便赶紧洗洗睡下,明儿还有好些事要忙,得快些在这京城立足才是,也好给元昊找间合适的书院进学,再请个武师来教他功夫。
次晨,天刚蒙亮,姐弟二人又来到面馆吃面,早上不宜油重,便点了两碗阳春面,味道依然是一极棒,眼看路上的行人越渐多,元秋便和元昊离开面馆,顺着大娘指的路,找到那间挂着陈记招牌的油米铺。
说是油米铺,可不只油米,面粉姜蒜之类的,只要和厨房沾上边的,他这里可都有,兴许是生意不太好,东西看起来都不太新鲜,门口一个妇人正在扫地,穿着青布短袄和同色棉裤,加之身材严重走形,显得尤其臃肿。
单看侧面,三角眼,削鼻薄唇,唇角的弧纹下弯着,显示此人并不爱笑,面相略显刻薄尖酸。
想来此妇定是陈福来的妻子,陈徐氏。
据面馆大娘所说,这陈徐氏是个厉害的主,从来只有她占人便宜的事,别人若是占了她的便宜,她必定天天去问候人家十八代祖宗,在这宁和巷,可谓是树敌良多。
见有人在油米铺前驻足停留,陈徐氏停下了扫地,扭头看向元秋,仔仔细细的将元秋和元昊上下左右一番打量,也不管她这样的目光是否会给人带来不愉快。
“买东西?”陈徐氏挑着她典型的势力眼,将一身穷酸打扮的元秋和元昊归类为乞丐一类的人。
元秋也不介意,世态炎凉,人心皆附势趋炎,这都是常态,她和元昊早已习惯。
“我们不买东西。”元秋淡淡应道,眼睛扫向店铺之内,确如面馆大娘所说,店铺面积还挺大,目测约有两百平方左右,听说后头还有库房,这便更好,房子老旧,地段也不是最为繁闹的地方,所以价钱一定可以谈。
陈徐氏本就不善的眼神越发的犀利,立了双眉道:“不买东西在这儿啥?走走走,别堵在这儿,大早上的,怪晦气。”
元秋原本舒展的眉头也皱了皱,扫了尖酸的陈徐氏一眼,不再说话,直接进了店里头。
陈徐氏见元秋姐弟俩进了店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便拦下了元秋继续往前走的步子,尖声道:“小乞丐,没钱买东西进来做甚?光天化日之下,莫不是想偷东西?”
元昊瞪圆了眼睛怒道:“你胡说什么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偷东西了?”
那陈徐氏冷哼道:“像你们这样的小穷鬼,现在不偷,难保等会子不会偷,我这叫防范,懂吗你?”
元秋挑眉冷道:“正所谓捉贼拿脏,我们这才刚进店,还没靠近你家的东西你就叫嚷我们要偷东西,你这叫侮辱,诽谤,我若是告官,你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陈徐氏眼一立,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元秋道:“你个牙尖嘴利的丑丫头,老娘我可不是吓大的,你有这本事还用得着来偷东西?好啊,老娘今儿就陪定你,有本事现在就去官府告老娘诽谤,去啊!”
第154章 指桑骂槐
陈徐氏怎么也不信,就这样两个半大的孩子,还懂什么律法,还有告官的胆量?
元秋扫了左前方的货架一眼,作势转身要走。
果然,那货架后头蹿出一道人影,那人匆忙冲上前,将元秋和元昊拦下,陪着一张半笑的脸,道:“这位姑娘还请见谅,内子今日遇到一些事情,心情有些烦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多多海涵。”
这人在元秋和元昊最初出现在门外时,他便在那货架之后,后来他们进店被陈徐氏拦阻污蔑,他也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眼看事态发展于他不利,他才出来阻止,可见此人心性之凉薄。
这样的夫妻店,生意能好?那才是稀奇事。
元秋原本便不打算和陈徐氏这样的人较真,狗咬人一口,人难道还要咬回去吗?
元秋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个头不高,约一米六五的样子,身形偏胖,左脸生个一颗大痦子,眼珠转个不停,也不知在心里头算计着什么。
“听说这家店铺在出租,我便来瞧瞧,看合不合用,如果合用便租下,只是没想到,这位——大婶非要污蔑我是偷儿,真是无理至极。”
元秋语调轻缓,声音犹如珠落玉盘,说不出的舒服好听,明明是埋怨之语,在人听来,也觉得舒意。
那陈福来一听,双眼立马冒了光,小眼睛一甩,递了个意味深重的眼色给陈徐氏。
陈徐氏和陈福来做了多年的夫妻,一个小小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马便知其意,微微点了点头。
陈徐氏那尖酸的脸犹如表演变脸戏法一般,刷的一下脸上便堆满了笑,呵呵道:“原来是阻铺面的,难怪我瞧着就有一股子不同寻常的气度呢。”
元昊哼了哼,道:“你刚刚不还说我们俩个一看就是偷儿么?”
元秋假意横了元昊一眼,嗔怪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呢,可别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注意多留口德,免得将来遭将报应。”
元昊自然明白姐姐这是在骂谁,心里高兴,脸上却作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来配合。
陈徐氏也不是个傻的,这样明显的指桑骂槐,她怎会听不出来,只是眼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得帮着夫君成事才是正理。
于是她明知是骂她,也依然呵呵直笑,一路引着元秋姐弟来到店铺角落的小茶桌前,又是端茶又是递果子的。
“不知姑娘贵姓?如何称呼?”陈福来拎着小茶壶给元秋和元昊各满上一杯。
“你叫我元沁,这是我弟弟元辰,我们姐弟二人自外乡来京城定居,打算在京城成就一番事业,多方打听,得知您这里的铺子要租赁,我们便寻摸着过来瞧瞧。”
陈福来瞄了陈徐氏一眼,得了她肯定的眼色后,立马又眉开眼笑道:“原来是元沁姑娘,你们独身两姐弟,自外乡来这京城开铺子,果然是有胆有识,陈某佩服啊!”
“来来来,喝茶喝茶。”陈福来又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元秋喝茶。
第155章 盘铺
元秋早便发现这夫妻二人眉来眼去的有些怪,这又催着她喝茶,也不问她开铺做何营生,也不问她看没看上这间铺子,很是可疑。
她转眼去看元昊,见元昊已经将茶盏送到嘴前,想要阻止已经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元昊一气饮下半盏茶水,而另一旁的夫妻二人再度了一个神秘的眼神,这让元秋更觉奇怪。
元秋端起茶杯送到鼻前,轻轻嗅了嗅,味道虽然很淡,可她依然闻出这茶汤之中,有着一股不该存在的异味。
这种异味她很熟悉,是最普通不过的迷药,药量也不大,喝下顶多睡上几个时辰便会醒。
这两人,果然想算计他们,只可惜,她夏元秋可不是这么好算计的。
见夏元秋端起的茶盏又重新放下,半滴也会入嘴,陈福来有些着急,道:“元沁姑娘怎的不喝?莫不是嫌弃小店的茶水不好?”
一般人听了这种激将语,定然会立马端了茶盏一饮而尽,可惜夏元秋不是一般人,她听了这种激将语,反而笑道:“确实不太好,我喝不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