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焦点。
所有人也都知晓了,既然如此,那此次考核的首名已经尘埃落定,袁来初试第一,复试目前也是第一名,那总榜的位置当然也已经牢牢占住,无人可以撼动!
刘重湖脸色有些不好看,不是蕴怒而是一丝不甘,他本以为自己在复试上胜了一场,但是如今却情况瞬间倒转,这让这位沈城天才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接下来措手不及的不再是他自己,而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了已经退下石台的谢采薇。
袁来向前走了几步,拎着满满光彩的一只桶,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到了石台边缘,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和退下石台的少女说话?似乎唯有这个可能,但是……屠苏忽然间目光一闪!紧盯着他,开口喊道:“你……”
就在这时,袁来在屠苏的声音中向前迈了一步!
于是便跌下了石台!
而就在这一刻,所有人身上的沙漏都刚好流尽了最后一粒细沙!
时间结束!
袁来有些愧疚地向台上的所有人笑了笑,说道:“时间到了,我……很遗憾。”
“你也弃考?!为什么?”屠苏再难保持风度!接连两个考生弃考这已经是史上奇观!而且袁来那可是已经定下来的榜首!榜首放弃退出?这是北宗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袁来听出了屠苏声音中的怒火,也看到了刘重湖乃至身边同样站在石阶下的少女的惊愕,但是他没有多少紧张,而是有些苦恼地抿抿嘴,在众人的目光中开口道:“我说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你们信么?”
第七十九章【灯下一碗酒】
你们信么?
当然没有哪个人会相信,然而他的确是从石台上跌落,这就是铁打的事实不容任何人不信!
沙漏的最后一粒细沙已经流尽,复试时间已到,袁来确确实实是站在了终点之外,结果已然注定,这让所有人的心中都生出复杂心思来。
范黄甲是意外之后的庆幸,刘重湖的脸色意味难明,谢采薇则是愣愣地看着身边一同站在石台下的少年心中不由得泛起各式各样的疑问。
屠苏的眼中有怒火,这种怒气只要是人便能看得出,但是他想了又想却没有任何一种理由能将这胸中怒火倾泻而出,于是他只是狠狠地瞪了终点外的一双少年男女,忽然长叹一声,道:“复试结束!”
声音刚刚落地众人眼中天地便波动起来,一阵模糊再清晰后已经站在了北宗山门顶端,那千级石阶的尽头。
这场复试在小世界中过去了一整个昼夜黑白,在外界则是度过数个时辰,复试开始的时候天色还未至正午,而此时黑夜已经降临。灯火沿着石阶排列而下,点缀山林四野,前来围观的人群大半已经散去,但山脚下仍旧有大批考生家人焦急等待。
“复试结束!通过考核者随我入偏殿!其余者……”屠苏看了一眼袁来和谢采薇,而后冷声道:“其余者……自行下山吧。”
没有人多说什么,甚至直到如今还有不少考生怔怔不敢相信眼前的真实,大好的名次在手,向前一步便是大陆鼎鼎第一的强大宗门,背靠大启帝国,背靠皇帝陛下,于修行之路途有最好的名师教授,于物质名利,在山上虔诚修行几年再下山帝国大好河山哪里去不得?
可是就是这样光明的前途竟然被这两个看似聪明实则蠢笨的家伙放弃了!
这是多么一件让人摇头叹息的事情?
屠苏大袖一摆,愤愤离去,考生景从,唯有刘重湖落在最后深深地看了袁来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北宗门人了啊。”袁来站在一株灯火下,看着人群离去,颇有几分曲终人散灯火阑珊之感。
谢采薇转过身来,看着袁来灯烛下显得晶亮的双眼,叹道:“你本来应该是此次他们中第一的那人。”
“不是了。”
“是啊,不是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她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好像不为我高兴啊。”袁来悠悠笑道。
谢采薇气道:“高兴?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天下多少人想拜入北宗宗门不可入?你倒好,竟然……”
“好了好了,你不是也退出了么。”
“我那是事出有因!”
“我也是啊,你看我像傻瓜么?”袁来笑问道。
谢采薇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意思,而是怒气难平道:“像!我听哥哥说你是沈城出名的傻瓜我还不相信,今天我终于信了。”
袁来看着好好的一个书卷气女孩子一脸气鼓鼓的模样顿时心怀大畅,他笑道:“行了行了,现在呢在说什么也都晚了是不是?你我呢现在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一同赴考一同弃考,我太湖的那个朋友就常常把‘缘’字挂在嘴边儿,咱们这也算有缘是吧?何况你看天都黑了啊,走,下山,带钱没?”
“带了,干嘛?”谢采薇无奈道。
“你可还输我一顿饭呢,天也晚了,走!请我吃饭去!”袁来笑道,说的极为坦然。
……
……
小心地避过了山脚下的人群,找了个没有灯火的小道下山,袁来优哉游哉在前,谢采薇亦步亦趋在后,一路走得很快,不一会儿竟然就下了山,天色已晚,考虑到城门八成已然关闭,他们不得不转而走上另一条路,北宗山下不远处就有个小镇,名为曲水镇,此时镇上人已有安眠,但夜市依旧灯火明亮。
“曲水镇东边有个酒楼,去那儿吃怎么样?”谢采薇看着袁来站在小镇路口茫然的模样,不由地露出笑容。
“酒楼?不吃那个,吃点简单的吧。”袁来老脸一红,站在路口四处打量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个小摊道:“吃这个吧!”
路边有间小店,店外的幌子不高,悬着火红的灯笼足足有五盏,照亮了几张桌椅,摊子上有热气白雾弥漫,桌上有三两个客人闲谈。
卖的是汤面和混沌。
“这种还是冬天吃上一碗比较有味道,暖胃又暖身。”袁来走进了,笑道。
“你爱吃面?”
袁来笑了笑没有回答,心中却想道:咱现在更想吃烧烤,喝啤酒,实在不行来碗过桥米线也行啊,可惜并没有。
“坐吧,我请客,你花钱,今晚咱俩都是失败者,要不要喝点酒?”
谢采薇犹豫了一下,忽然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咬了咬银贝样的牙齿,点头道:“喝!”
袁来要了两碗辣子面,又加了几盘小菜,从小店的酒桶里筛了酒,回到桌前,郑重地给对坐儿的姑娘倒上一小碗。
从来没有用碗这种容器喝酒的谢采薇一时怔怔发呆,几乎不知怎样下嘴才好。
她咬了咬嘴唇,颓然放弃了保持文雅风度大家闺秀千金气质的徒劳举动,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眯了眯眼睛,皱眉道:“根本不好喝。”
袁来微笑着将那碗真的不怎么好喝的饮料咽下肚去,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道:“你活着就总的喝点自己不爱喝的东西,说些自己不爱说的话,做些自己不爱做的事情,等啥时候你能睁着眼睛把这碗东西喝出滋味儿面不改色甚至甘之如饴,我估计那时候就算修行有成了。”
谢采薇被这话唬的一愣,问道:“这话谁说的?”
袁来一摊手,道:“说书的!”
……
袁来一直说,这是属于两个失败者的饭局,谢采薇不置可否,但对于得知弃考事件的京城市民而言,他们是不是失败者不好说,但已经绝对成了两个世上最最蠢笨的家伙!
谢灵运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灯下批改文书,他怔了怔,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直接的看法,而是笑道:”屠苏该生气了吧。“
第八十章【百花巷】
(写完弃考这段情节后,发生了两件事,第一:收藏狂掉、第二:收到不少推荐票、这种反响很奇怪啊。)
这一夜并没有什么香艳的佳话,吃了辣子面,喝了粗粮酒,毁了谢家一位小姐的文雅矜持,也让袁来心中的那丝惆怅消失不见。
等天亮了两个人从曲水镇的客栈里滚出来时候城门已开,做了个简短的告别然后袁来就悄悄地回到了袁家书行,迎接他的是面色古怪的刘温和袁梨,复试的这件事本来就没办法隐瞒,加之这种事情真的算作千古奇闻了,随着清晨的城门洞开,袁来谢采薇弃考退出的事情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跃了大半个京城。
“少爷啊,你知不知道今儿早我出去就听见大街上都是说你的事儿的呐。”袁梨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道:“咱别闹了行不,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袁来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安慰道:“其实我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袁梨却脸色陡然一白!那神情简直像是理想破灭生无可恋,这模样也将袁来大大吓了一跳,不由心想怎么着我弃个考你咋悲伤成这般模样?
袁梨忍了又忍终于差点没哭出来,控诉道:“你知不知道我把这两年攒的全部家当都扔到城西赌坊去了?我买的是少爷你赢啊!这下全没了!!”
这一声哀嚎简直是视者伤心闻者落泪,顿时让袁来好生愧疚。
刘温将呜呼哀哉的袁梨撵到一边儿,有些郑重地问道:“为什么?”
袁来沉默,拉着刘温来到了后院,在那棵大白果树下停住,而后说道:“刘伯,你知道不知道覆灭了云宗的人是谁?”
刘温神色微变,怔怔地看着身边的已经超过自己肩头高的少年,袁来没有看他只是在等待回答,终于他叹了口气道:“知道。”
“知道您不告诉我?还让我考北宗?”袁来好奇问道。
刘温抿抿嘴,神色怅然道:“我和你爹都希望这事儿不要牵连到你身上,其实当初的事情我们也所知不多,只知道灭了云宗的的确是北宗的一位大长老,至于那人姓甚名谁其实都不清楚,其中涉及的因由更加是一无所知,你娘……留下的那封信其实你爹并不认同,云宗什么的他也不想粘连到身上,尤其是你的身上,但是……其实他也很矛盾,这些年即希望你修行又有些不希望,报仇这种事情都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等真的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难道还真能脑子一热不顾一切了?更何况那可是北宗啊。”
说着,他的眼睛落在了袁来身上,道:“因为云宗你爹已经失去了你娘,他不希望再把你搭进去。”
袁来心中微微酸楚,虽然他对袁守诚这个从天而降的父亲并无什么亲情在,但是此时此刻听到这些话依旧有些许感动和对世事无奈的感慨,他当然不是不知利害的热血少年,心中也毫无为了陌生的某个娘亲奉献自身的觉悟,于是他想了想很认真地道:“我明白。”
刘温不发一语,他对袁来的反应并不意外,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就觉察出袁来并不是个简单普通的十五岁少年,甚至有时候两人讲话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袁来就分明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大人一般,这种感觉时常让他不解,但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自家少爷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
就是因为如此,他才决定如此坦诚地说出这番话,而说出之后也代表他从现在开始真的把袁来视作一个成人。
“北宗放弃了就放弃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刘温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对云宗的事情他相信袁来能够自己想明白。
“接下来……还没想好,这段日子一直忙着备考,现在考完了还真没什么打算哈哈。”袁来笑了起来。
刘温想了想,说道:“你还要修行么?”
“当然要。”袁来没有犹豫,他可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每次想起来一世的那些话他心中就只觉沉甸甸的,对一世这个奇妙的人物他一直心怀不安。
“既然如此,想修行总不能闭门造车,还是要找个师父宗门的,京城里能够请到一些修行者,京城之外更有无数宗门,而且我想少爷你考了北宗这件事也并非没有收获,之后的路还要好好想一想。”刘温沉吟了一下说道。
“收获?什么收获?”袁来想听听刘伯的想法。
“第一,是名声。”刘温认真道:“这个名声指的不是单纯的你的名字被人知晓,而是另一层意思,少爷你初试解开了附加之题,任谁都知道你有大悟性,在修行一途上可以说是一颗极佳的璞玉,如今退出北宗那么其他宗门传承势必对你会有些心思,世上有极佳悟性的人可不好找,每一个都是珍宝。”
袁来点了点头,这点他也想到了,这是个优势。
“第二,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你和谢家小姐弃考毫无疑问是让北宗颜面难堪的,对于这件事北宗中人不可能对你们没有恶感,其他人或许还不会想什么,但是我听说负责复试的可是屠苏屠院长?如今那屠苏恐怕对咱们不会有什么好感了,谢姑娘毕竟有王谢家族傍身,不用顾虑这些,但是咱家可不比谢家,对待这件事要多考虑一下。”刘温郑重说道。
袁来心中一紧,脸色也严肃了一些,自己的行为让屠苏的脸面不好看这已成事实,谢采薇那边不仅仅是有家族后盾且袁来想来她不上北宗恐怕屠苏还要松一口呢,未必是坏事,但是自己,的确是恶了那位屠院长,虽然想来也不会对自己如何,但以后若是遇到了也说不准会无意间被穿上几只小鞋。
“您说的对,我会多想想。”
“那好,这两天先在家歇歇,我就先忙去了。”刘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袁来又将这整件事想了一阵觉得心里有谱了就回了房间。
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