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大明皇帝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身后,一众富户贪官们后知后觉地跪下,纷纷指天画地发誓。
陈生这会子倒真有些欣赏吴良新了,这家伙肥成这德行,反应却如此灵活迅速,如果能把他收在身边效力,没准会有意外的惊喜呢……
“死而后已就不必了,各位留存有用之躯,为大明好好效忠,为皇帝陛下多多解忧吧,比如多借一两百石粮食什么的……”
“草民错了,草民有罪!草民……”吴良新犹豫了一下,狠狠一咬牙,大声道:“草民不过了!其实我家的粮食共计一千石,愿全献给……咳咳咳,愿全借给官府,明后年还都行!”
“不还行不行?”陈生试探地问道。
“不行!”吴良新斩钉截铁地回答。
“死而后已”是有底线的,底线就是必须还粮食,人可以死,粮食不能不还。
这是陈生对众贪官高喊响亮口号的理解。
陈生很认同他们,大家都不是圣人,包括陈生在内,对所谓的“奉献”都是有条件的,响亮漂亮的口号没事可以多喊几嗓子,前提是别跟傻子似的付出太多,自己盆满钵满,多得溢出来时,溢出来的那部分可以无私地奉献出去,如果人格再伟大一点点,盆里钵里的也可以稍微拿点出来,再多就翻脸了。
这不是自私,而是人性,世上绝大部分人的人性,可以奉献,但绝不能奉献全部,一半都要考虑一下。
相比起来,眼前这几十位贪官已经很慷慨了,当然,主要是陈生拿出的契凭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以官府甚至太子的名义借粮食,永远不担心会赖帐。
陈生高兴极了,这是自从离开京师以来最舒爽的一天,密云百姓的危厄终于稍有缓解。
近万石粮食,可以说陈生把密云境内所有隐型的存粮全都搜**净了,再也不用担心六天后官仓已空时,难民们会闹出大乱子,在灾年里,粮食是稳定人心最大最有效的东西。
“甚好,太子殿下和本官都很欣慰,诸位大人识大体,晓大义,密云能有诸位慷慨解囊,实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也,太子殿下和本官代朝廷,陛下以及百姓,多谢各位了。”
说完陈生直起身,朱厚照也急忙露出郑重凛然之色,二人一齐朝众贪官很正式地长长一揖。
众贪官急忙还礼,连道不敢。
礼毕,陈生笑道:“大灾之年,不可行奢糜之事,只是今日特殊,太子殿下和本官便代朝廷宴请诸位大人,宴席或许简陋,但我等心意却诚挚,还望诸位莫弃。”
众贪官不由脸上有光,湛湛生辉,陈生会做人,也会说话,先是连吓带威,将众人唬住,接着诱之以名,直接把皇帝陛下的题字搬出来当诱饵,众贪官明知是个坑也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最后借粮落实,众人难免有些后悔和怨意,这时陈生再说几句抬举话,行一个礼,摆个宴席,这样一来,众贪官面子里子实惠都有了,纵然心中仍有些许怨气,终究也烟消云散。??说到底,这是个阶级森严的年代,皇帝的儿子,钦封的郡公,在这些贪官和土财主眼里,已然是顶了天的大人物,这样的人物跟神仙下凡似的在他们面前降落,并且对他们无比礼敬和客气,仅是这一桩,便令众贪官分外领情兼荣耀了。??还有就是借粮一事的利弊。??不借粮行不行?当然行,你的粮食你做主嘛,可若是不借的话,后果可就由不得你做主了,灾年光景,为了防止百姓因为饿肚子而造反,可以说无论太子还是官府,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持民间的稳定,这个“一切代价”里面,便包括了这些贪官们的性命,粮食不借也得借,敢不借的话,二话不说先逮起来,好好享用大牢里十八般刑具,撬开你的嘴,把你藏粮食地方逼问出来,然后一刀把你砍了,砍了还会对外宣扬此人不识大体,家中藏粮千石却对百姓生死漠然以对,良心道德坏到流脓了,杀一个道德败坏的人,百姓们只会拍手称快,绝没有任何人会为他鸣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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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远忧近虑
“不消三日,这些家伙承诺的粮食,便可以到位了,密云的危机解除了,本官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众多贪官告辞之后,陈生疲惫的葛优躺在椅子上,疲惫的笑了笑。
耿小白疑惑的问了一句,“爷,您真的打算放了他们吗?”
陈生瞥了他一眼,对齐麒说道:“来齐麒,给他讲讲。”
齐麒跟陈生的眼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得瑟的说道:“怎么可能,以公爷的脾气多半会秋后算账的。”
“那他们怎么会乖乖的交出粮食和银两?”众人疑惑的问。
陈生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的说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他们逼急了我,我是不会给他们讲道理的。
所以但凡我给他们点希望,他们就会紧紧的抓住。人啊,这一辈子,千万别走错路,一旦走错了路,你这一辈子便不再由你掌握。
你会一直生活在别人的噩梦之中。
你会变得期盼侥幸,却有极度的充满厄运。很幸运,我遇到了他们这群走错路的人。很不幸,他们遇到了我。”
说实话,整天跟一群人斗智斗勇,是一件非常耗费心力的事情。尤其是,这些贪官污吏,一个个都是久经风雨的江湖老油条,你想弄他们,也未必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再刀把子面前,他们终于畏惧了,陈生也有了一定的收获。但是此刻,他真的很累。
尤其是自己的手下和身边的太子殿下蠢得和猪没有什么区别的时候。
好动青年朱厚照贱力十足,在贪官污吏走后没有几秒,保持的高冷扮相的太子殿下,立刻换了个脸色,上窜下跳没个正形。
“生哥儿高才,照不能及也!”朱厚照笑嘻嘻地拽着陈生的袖子,道:“解密云之危,此事若被父皇知晓,定会狠狠夸我吧?”
陈生看着无耻的朱厚照,摇了摇头,叹道:道:“殿下你要搞清楚,你父皇就算要夸,也该狠狠夸我才对,你感觉你除了帮倒忙,你还干了些啥?”
“生哥儿此言差矣,你我兄弟情深,早已不分彼此,况且此次奉旨出巡,你我荣辱与共,功劳自然也不分彼此……”朱厚照贱笑道。
啧,刚认识这好动青年的时候咋没看出他的嘴脸竟如此无耻?
陈生把朱厚照朝外推了一把:“彼是彼,此是此,臣觉得还是分清楚一点比较好,若是背黑锅,臣倒觉得大家不分彼此一起背比较好……”
朱厚照撇嘴,显然也深深鄙夷着陈生的人品。
“近万石粮食啊,足够整个密云百姓吃一年了吧?”朱厚照一想到忽然弄来这么多粮食便兴奋不已,不停地搓着手算小帐。
陈生斜瞥了他一眼,悠悠地道:“这么多粮食,你以为我会全部用在密云?”
朱厚照一呆:“不然怎样?”
“如今大明整个北方皆遭了灾,这一万石粮食看似很多,但与北方受灾的百姓人数平均一下,你觉得每个人能分多少粮食?或者说,有多少人分不到粮食?”
朱厚照呆愣无语。
陈生叹了口气,道:“所以,这些粮食不能全部用在密云,只能留下够密云百姓三月所用即可,剩下的,咱们要带去其他各地,殿下别忘了,这次咱们的主要目的地是什么?而不是密云,其他区域的灾情甚至会更严重,殿下当有心理准备才是。”
陈生解释得很清楚,朱厚照很快懂了,接着露出释然轻松的表情,笑道:“那也没关系,你曾说过,灾年里最能稳定人心的是粮食,只要咱们把粮食运过去,像如今的密云一样,在城外搭建一片棚帐,给难民们发放赈粮,父皇交给我的差事想必指日可定,咱们就轻松地载誉回京师啦……”
陈生没吱声,一脸古怪地盯着朱厚照,盯得朱厚照直发毛,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僵硬了。
“呃,生哥儿,莫非本宫所言不妥?”
“妥,太妥了……”陈生颔首,道:“这样好不好,殿下领着禁卫先去其他城市,嗯,粮食也带过去,就像我在密云城外的做法一样,我呢,便驻留密云,监督密云官府放粮,你我分工,殿下若立下功劳,我绝不抢你半分,殿下觉得如何?”
朱厚照虽然没正行,却也是个伶俐的好动青年,很快听出了陈生话外之意,脸色一沉,垂头丧气地道:“生哥儿有话不妨直言,何必把遣本宫去危险的地方送死?还是不是好兄弟了,一点儿都不真诚。”
陈生笑了:“你也知道您这想法是送死了?说得那么轻松自在,别满脑子都是载着荣誉回归,照你现在如此轻敌的想法,别说‘想着让你父皇夸你了’了,落个马革裹尸而还的下场也不是没可能……”
朱厚照脸色一变,然后起身朝他一揖,道:“我错了,还请生哥儿指正点拨我,别让我继续犯错了。”
陈生叹了口气,这好动青年,认错倒是无比迅速,认起错来可谓迅雷不及掩耳,倒教自己一肚子教训的话没法说了。
“殿下,眼下的霍乱,粮食是不能完全解决问题的,它跟密云的情势不一样,密云相对而言比较单纯,百姓只缺粮食,有了粮食,人心就定了,闹不起事来,这明显不是阴谋家主攻的区域。但顺天府是成祖皇帝大明龙兴之地,这个地方代表的意义不一样,所以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也会选择在顺天府更广阔的区域行阴谋煽动之事,所以我们虽然安抚了一个地方,但是对于未来更广阔的区域,却只能先做最坏的打算,那么请问殿下,最坏的打算是什么呢?”
朱厚照深思,然后……茫然懵懂地摇头。
算了,好动青年今年才十五岁,这个问题估计他也没法答。
于是陈生缓缓地道:“最坏的打算,莫过于那些背地里搞阴谋的人已经得逞,他们已经将大部分受灾的百姓煽动起来,并积极在暗中谋划造反了!”
朱厚照脸色大变,震惊地看着他。
陈生淡淡地道:“这只是最坏的预计,或许没那么严重,但我们做事之前必须怀着未虑胜,先虑败的想法,如此,不论发生任何突发情况,我们也不至于惊慌失措,都能从容淡然处之,若你怀着只是去顺天府各地赈济灾民的想法,说不定刚进城就中了敌人的冷箭,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从踏出紫荆城金水桥的那一刻开始,你只能当自己已身陷敌国,处处危机,处处伏兵,时时刻刻必须打起精神防备,如此才能保全自己。”
朱厚照神情感动,再次朝陈生长长一揖:“生哥儿高论,本宫受教了,多谢!”
陈生眨眼:“真的受教了?”
“真的。”朱厚照诚恳脸。
“那么我问你,若我们继续训斥各地后发现灾民们已经造反了,城池已被乱民占领了,我们该如何?”
朱厚照凛然道:“领兵平叛,夺回城镇!”
“错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遇到造反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掉头就跑,先保命再说……”
朱厚照才十十五岁。
自从陈生认识他后,便在心中不停提醒自己这个事实。
若是千年以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正在干什么?撒尿和泥巴玩或许对他来说有点幼稚掉价,不过终归脱不开“玩”这个字。只是玩法高级了一些而已。
爬树掏鸟窝,下水捉泥鳅,实可谓“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的初级10版本,这个年纪大多数的孩子对读书学习总是很懵懂且反感,但又迫于家长的大棒不得不苦撑,至于人生三观,尚正处于非常稚嫩的雏形阶段,简单的对错或许清楚,但大是大非却不一定能够明辨。
如果拿千年后的孩子跟朱厚照比的话,不得不说,朱厚照确实高出一大截。
好动青年明显沉稳多了,生于皇家,各种礼仪做得行云流水,读书都是谢迁和养颜和这些当世大儒亲授,衣食住行都有贴身的宦官宫女打理,他要做的仅仅只是在睡醒吃饱喝足以后,静静坐在院子里发呆思考人生……
所以,投胎是门技术活,这门技术比绝大多数的技能更有用,有的人生下来便必须营营碌碌,从长大到变老都不得不为生计奔波,而有的人,从出生到老死,饭来只须张嘴,衣来只须伸手,这都是命。
同行的这段日子,陈生与朱厚照的交情也越来越深厚,遥想再沧州府相识,刚开始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多少带有几分不大情愿,更何况二人相识的过程还那么的神奇。
只是到最后这两只蚂蚱越来越投机,都发觉同拴在一根绳上的现状貌似也很不错,陈生存着刻意交好的心态,毕竟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好动青年几年以后一不小心捡了一个天大的漏。而朱厚照,则完全被陈生吸引,吸引他的,大抵应该是陈生的……人格魅力?
投了眼缘便是如此,看什么都顺眼,任何话任何举动都觉得正确。
于是。莫名其妙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的,朱厚照和陈生越来越熟稔了。
而陈生对朱厚照的亲近,则很注意分寸尺度,别人都不知道,唯独他清楚,这个好动青年可是继承了朱佑堂皇位的,而且他看似性格活泼不正经,实则在当皇帝的那些年里,却干出了不少大事。大明在他的治理下,武功要比明朝在位的大多数君王都要强。
面对隐藏版的超级大波ss,陈生其实压力很大,在不明白好动青年心性的情况下,与之交往既要不卑不亢,也不能太过强势,活在这个世上,陈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