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迷的期望吗?这个没有任何联赛经验,甚至注册成为职业球员也只有几天的门将能让自己的队友放心吗?申豹俱乐部在引进一名门将外援的努力失败后终于自暴自弃还是这个名叫左林的家伙真的有什么独到的地方?内行人和外行人同样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如何判断。连带着解说员也只是随口带过,尽量不要提起这个他手里没有哪怕一行资料的人。
申豹在联赛里的第一个对手是去年的第三名青岛队。面对着一个菜鸟门将,用频繁射门来测试一下水准自然是青岛队非常习惯做的。然而,让所有人惊讶的是,面对这些水准不算差的射门,左林甚至都没用过双手。而是一律单手抓住,随手扔给距离他最近的后卫。那份轻松劲实在让人怀疑足球飞到了小禁区是不是忽然就会缩小了一号。
而青岛队主教练看了几分钟就在纳闷,怎么一向追求攻守平衡的申豹队现在压上那么深,而前锋和中场的回防似乎也不是那么积极了。难道他们真的不担心球门吗?还是这个门将厉害到了不需要他们担心的地步呢?
事实正是后者。虽然初来咋到,还没有很好地融入球队,但这些天里这个年轻的门将已经赢得了全队的信任,乃至敬畏。这些天里,原来心高气傲的一线队队员们甚至都开始对自己的射门技术有了怀疑。射门训练的数据随着教练调整了训练方法已经失去了参考价值,而在分组对抗里,除非是左林一方的后卫出现超级漏人,放出了空门让对方踢,不然几乎是没可能进球的,即使是单刀球,被左林扑了脚下球,或者以为必进的球被扑出去的也比比皆是。在正式比赛里,申豹队自然不可能想分组对抗里一样有时候故意漏个人放给左林玩,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后卫们和左林发挥正常,前锋和中场自然可以稍稍节省体力,不必往返奔波了。
申豹的实力本来就很不错,而有了一个好门将给全队上下带来的化合作用更是明显。略有些压上的阵形将青岛队压在半场反复蹂躏着。不过,直到上半场30分钟的时候,申豹队才敲开了对方的大门。
而这个时候,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左林从昏昏欲睡中震醒。
左林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将那越来越沉重的睡意甩去。他从来没想过,比赛会是这样无聊。的确,和他每天习惯的15分钟的极限时间相比,或者是和每天例行的射门训练和对抗训练相比,这真实的比赛对于他来说节奏都太慢了。对抗训练的时候大家防守上都不太当真,不管怎么样,3,5分钟里总有几次射门。而现在,球飞到自己这半场的机会都不多。左林看着青岛队的门将,虽然被打进一个球,但至少那家伙看起来精神很好,跳来跳去,不时大吼几声,也不管球是不是在门前,是不是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左林开始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如果不找点事情做,而象他这样站在门口傻傻看着前面的战况,瞌睡立刻就撵上来了。门将的位置可不是个看球的好位置。很多门将就是看着看着面前发生的所有的一切,就逐渐让自己成为一个精通足球战术的行家,可是,目前左林对足球的了解还没有那么多,他对于自己的位置的了解也仅限于不要让对方进球而已。
终于,上半场结束前,青岛队又贡献了一脚射门。20多米外的一脚质量平平的远射,偏出门柱足足有2米多。左林都懒得去捡球。幸好主裁判这个身后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队长,主力中后卫陶冶在下场的时候拍了拍左林的肩膀,很体谅地问:“觉得怎么样?比赛气氛还适应吗?”陶冶觉得左林的情绪一直不高,可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赛场中间,既然没什么威胁球门的情景自然也就不太在乎左林的状态。反正,一个新人进入比赛总有各种各样的状况,总需要各种各样的适应过程。
左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啥。就是闷得慌。这45分钟半场就碰了那么几次球,有点瞌睡了。”
陶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提高了声音,冲着前面走向球员通道的队友们喊道:“喂,左林快睡着了。先进更衣室的去煮点咖啡。”
一方的进攻让对方的门将无所事事到打瞌睡,说出来的确是很羞耻的事情。陶冶不在乎周围那些青岛队的队员们的表情,实际上,他就是说给对方听的。利用一切机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击对方,凝聚己方,本来就是他这个队长最擅长的事情。
主教练罗显杰也听到了陶冶的喊声,回过头来笑了笑,将随身记录的小本子揣进了口袋,同样朝着更衣室走去。
这还是左林第一次接触所谓的更衣室文化。罗显杰不怎么喜欢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说太多。他一向将功夫坐在比赛前面。他略略强调了下下半场的攻击策略之后就让大家各自休息。随后,罗显杰走到了左林面前,问:“左林,真的打瞌睡了。”
看着罗显杰皱着的眉头,左林以为主教练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以前每天训练都蛮紧张的,隔三差五来个球什么的。15分钟测试就更不提了。一下子上比赛,节奏差太多了,有些调整不过来。”
想到左林通过15分钟测试体现出来的非凡能力,罗显杰自嘲地笑了笑,那意思大概是如果他是左林,估计这种比赛也要打瞌睡。不过,当着左林的面,他这个主教练不能这么说,要是左林第一场比赛就有了骄气,以后就麻烦了。罗显杰说:“下半场情况会有点不同,对方肯定会加强攻势的。你随便做点什么,保持精神比较好就行,瞌睡的时候动作反应会慢。”
“好的。教练。”左林点头答应道。
然而,左林失望了。不知道为什么,下半场青岛队的攻势仍然没什么起色。进攻次数倒是上升了,攻到门前却只有寥寥两次。而这两次,左林满怀期望地等着接球,却看到陶冶面前晃过,球就远远高高地飞在了半空中……
“师傅,麻烦下,借本杂志看看。”当比分定格在3:0的时候,青岛队逐渐放弃了抵抗。或许是一直以来缺乏一个好门将让申豹队的防守养成了不让球到门前的习惯,虽然双方都开始懈怠,但球还是很难进入禁区。左林无奈之下,看着广告牌后面的一个摄影记者在摄影马甲的口袋里塞了一本《大众摄影》,实在穷极无聊的左林终于忍不住开口借杂志看了。
那位记者一阵错愕,然后有些不可思议地递上了杂志。随后,周围一阵闪光灯。或许这不是这些摄影记者第一次冲着左林按下快门。左林登场地时候他们好歹拍过几张照片,存档或者是出于习惯而已。但是,对于今天的有些沉闷的比赛来说,恐怕再也没有比一个在场上看杂志的门将更能说明问题的了。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头版照片。
“请不要让我太无聊!”巨大的标题捎上那张球场上难得一见的照片,成就了左林的媒体亮相。
8.答疑
还没到一周双赛的紧张时段,比赛之后照例是放假一天。也只有这一天,俱乐部没有规定早上什么时候起床,也没有强制要求跑圈热身。大概是一直习惯了起个大早料理暖房的左林仍然在5点不到一点就醒了。只不过,在今天的这个房间之外,可没有需要他料理的暖房了。
左林没有赖在床上不起来的习惯,虽然窗外是晨光熹微,他还是穿起了衣服,准备出去走走。昨天比赛后拿到第一笔出场奖金和胜赛奖金的左林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原本,他以为种点草药,卖个几千块钱每个月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是啊,和那些同样在地里劳作的乡亲相比,他的确算的上是高收入了,可是,和在球场上无所事事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就拿到一个装着两扎崭新的人民币的信封相比,原先的工作的收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队长陶冶告诉他,这还是因为这些年联赛限薪,奖金什么的发得没那么猛了,而联赛也才刚刚开始,连胜奖之类的项目估计还要等段日子。陶冶还不怀好意地提醒左林,守门员这个位置连续多少分钟不被破门,还有另外一笔特别的奖金,在申豹俱乐部,这笔奖金可能是最有诱惑力的。
几年之前,生活在长江流域的左林一家一年的收入不知道是不是能上五位数,在村子里都算的上号。而现在,恐怕左林跨入职业足球领域一天的收入都超过那一年了。习惯了在泥土里讨生活的左林,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样的变化。
俱乐部发的训练和比赛服仍然是左林拥有的最昂贵精致的衣服,记得燕老说过今天要找他一起安排点事情,穿着运动衣出去恐怕不太合适。左林身上穿着的仍然是总计加起来不到100块的衣服。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除了这些衣服的质量不太经得起考验之外,这仍然是他所习惯的感觉。想了一想,左林把装着奖金的信封扔进了同样属于俱乐部配发物品的桶形包。
背着包,左林缓缓走出了训练基地。现在的基地有些冷清。本地的队员大部分昨天晚上就回家了,而其他队员,就算今天有什么安排,现在也太早了。
顺着早就走习惯的路,左林回到了家里。家里养着的那条狗几天不见,居然明显胖出来一圈,亲热地用舌头问候着左林。现在那几间平房没有人住了,已经变成了于平彰的学生和于平彰的学生带的学生们收集暖房资料汇总整理的办公室。床和其他家具都被堆在了杂物间,房间中间的书桌上放着台电脑,靠着墙摆着两个大的资料柜,资料柜里居然已经厚厚装订出好几本册子。
左林随手翻开一本册子,里面都是对他的暖房里的各种作物的观察资料,每种植物的特征都被详细地列出来,然后按照这个世界通行的植物学体系进行分类。大部分常见的药材还好,那些左林自己培育出来的特殊品种,则有更为详细的观察资料,按照分类法则分入某纲某目之后,只有名称一栏空着,上面用铅笔淡淡写着左林对这些东西习惯性的称呼。
另一本册子里则是两个暖房昼夜不停的温度湿度等等的监控资料,他们完全按照左林所说的方式来给暖房浇水施肥,按照同样的方法来开启或者关上暖房的塑料顶棚,在还没有理解调节暖房的小气候原理之前,他们选择了亦步亦趋,不犯错误。可这些记录,和这些认真对待所有数据的人,终将掌握这个或许算不上什么的技术。
厨房倒是没什么变化,箱子里有米,冰箱里有菜,桌子上的调料什么反而更加丰富了。看看灶头边上堆积木柴和煤饼,可想而知在这里工作的那些学生老师们这些天没少享受农家乐。
碗橱的角落里,左林自己做的一个小泥罐还在。左林一阵窃喜。这个小泥罐才是左林最喜欢的厨具。这个小罐子就是用很普通的粘土做的,烧制的过程也很粗糙。可是,这个小罐子伴随着左林好多年了,尤其是跟随着孙老开始学习之后,几乎所有烧制草药的工作都是用这个小罐子来做的。久而久之,小泥罐仿佛是浸透了药性,无论用来煮什么,都会散发出淡淡的草香味。而用来煮饭更是一绝。迁徙几千里左林都没舍得扔掉这个其貌不扬的小泥罐,对这东西的喜爱可见一斑。
装好了米和水,努力点燃了烧煤饼的小炉子,加上小泥罐,左林想着在家里吃上一顿饭。估摸着用掉这些米,那些大学生研究生什么的应该不会太计较。
饭还没有煮好,林京华倒来了。在不到7点就出现的理应9点上班的公务员和理应在俱乐部宿舍里却正在煮饭的职业足球运动员互相之间看了看,却像是理所当然似地,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
“什么东西,那么香?”林京华抽动着鼻子急不可耐地问。
“刚烧上呢,煮了点饭。不知道你那么早就来了,可能有些少。”
“饭?什么饭能香成这个样子?”林京华一脸不可思议,跑到小炉子边上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小泥罐子。“还真没看出来,这个小罐子是这么用的。都以为是你用这个给你爷爷煎药的,大家琢磨了半天没敢扔。”林京华呵呵笑着。
左林奇怪道:“这些天你都在这里?你们安置办不上班了?”
“于老师来头比较大,主任知道当年于老师带过我,就让我专门配合于老师的这个研究队的工作。市里的经费还在打报告,这些天都是拿着燕老给的一笔经费在折腾。我也就跟着在这里混吃混喝,比在安置办工作自由多了。”
三言两语,林京华就将事情交代了个清楚。随后,他就死瞪着那一小罐饭,像是要从那小泥罐子的坑坑洼洼的表面看出什么端倪来。
20多分钟后,饭煮好了。小泥罐一开封,香气立刻布满了整个房间。两个人淅沥呼噜没两分钟就将一小罐子饭吃完了。
看着左林将泥罐子洗干净之后用渐渐熄灭的炉火烘干,又拿了几张复印纸将小罐子包好,放进桶形包里,林京华皱着眉头问:“左林,这是做什么?”
“你看看?”左林的嘴朝着外面的大房间撇了下,说:“估计你们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了。踢上了球,虽然我还是觉得在地里干活实在,不过你觉得真的还有可能回来种地吗?住在俱乐部,再要回来也不是那么方便了。”
左林的确有些不满。才离开了几天,家就变得这个样子了。他不能怨恨。因为周围的这些人都是出于种种目的在帮助他。于平彰虽然弄出了这套鸠占鹊巢的戏码,但当初于平彰就说得很明白,这套东西出来,首功是必定要记在他的名下的。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