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1 / 1)

是“卡西莫多·泡面”!

金枝开了门,说,“泡面”就“泡面”吧,还什么“卡西莫多”。你干什么呢?

“卡西莫多”正在用抹泥的钩子给金枝家大门的墙砖上溜缝儿。听见金枝问,就说,这墙缝大了,砖角容易磨损,我给你溜上,回头再刷上一层灰浆,保证你家的大门跟新的一样。

原来陈嘉善交院子的时候只是把大门油漆了,没有刷墙,显得大门有点不协调。瓦匠“卡西莫多·泡面”最近活不好接,就想了一个主意,给金枝家大门砖墙拾掇一下,他好跟别的客户说事,用张宗昌姨太太家的大门做他拉活儿的广告。

金枝也没明白这里的名堂,就说,谁让你干了, 我可没钱给你。

“泡面”说,姑奶奶,这是我白孝敬您的,回头有人问您这活儿是谁干的,您就说我“卡西莫多·泡面”就行。

金枝瞪了“泡面”一眼说,那你轻点,别吵着我。说完就回了院子。

那金枝 第四章4

第二天,四个姨太太聚到“八戒”家打牌。

姨太太们打牌,牌中有戏:“八戒胖老婆”张罗,不是为了赢别人钱,而是哄着别人开心。张作霖控制着北京中央政府,不用她那个老公,“八戒胖老婆”寻思着那金枝的张宗昌是张作霖拜把子兄弟,想通过她活动张宗昌的关系。因此“八戒胖老婆”要成心输钱给金枝。

副行长太太紫漫蝴蝶,她老公是留洋的博士,原来通过巴结“八戒”局长混上这个职务,所以过去总是输钱给“八戒胖老婆”,现在她老公直接巴结上了内阁总理潘复,所以就不怎么输钱给她了。但是她不敢不输钱给警察局长太太慧宝宝,因为她老公害怕黑道绑架,有求于警察局给予重点保护。

“八戒胖老婆”想输钱给金枝,金枝叫上慧宝宝做伴,慧宝宝又叫上紫漫蝴蝶这个钱包,就这样,四位姨太太玩着,“八戒”局长旁边给伺候着。

“八戒胖老婆”说,自从张大帅来了,我们安徽人也不吃香了,你看我老公也闲着不少日子了,金枝呀,你什么时候跟你家的那位爷帮助我念叨念叨。

金枝说,他在济南,大老远的,我现在也跟他说不上话。

“八戒胖”说,你病也好利索了,什么时候你想去济南,我闲得没事,可以送你去,路上照顾照顾你。

金枝抿嘴一乐,说,瞧你说的,我哪儿敢劳烦你呀!心里说,你怎么专拣我不爱听的说。

慧宝宝知道金枝的心事,就出来解围说,胖姐呀,我看你这事情还是求潘总理的好,不是听说蝴蝶姐姐家的那位跟潘总理关系不错吗?你可以求求蝴蝶姐姐呀。

“八戒胖”也一乐,心里说,你怎么也专拣我不爱听的说。这个刘副行长按说过去也是“八戒”提拔上来的,“八戒”求过他,刘副行长说,我能帮着让他们不追查你就不错了,还要官复原职,我可没有这个本事了。想到这里,“八戒胖”说,要是蝴蝶妹妹那位还想着我家老公,就好了。

蝴蝶脸上立刻作出委屈的神色,说,胖姐,怎么不想着呢,我家那位还自身难保呢!说着脚底下踢了“八戒”一脚。

为什么她踢“八戒”呢?原来刘副行长没有当上这个职务之前,蝴蝶对“八戒”局长使过美人计,跟“八戒”局长有过几腿,当然这都瞒着胖老婆。所以姨太太们打牌,“八戒”局长愿意过来端个茶、倒个水,还跟蝴蝶脚底下你来我去的。

那金枝 第四章5

巩翰林想报复张宗昌,但是目前蹬三轮这个样子,还不行,只好先一边蹬着三轮糊口,再一边想主意。

这天他从前门外廊坊二条西口的喜冰旅社门口路过,见出来一个人,个头不高,手里提着东西不少,右手一个大包袱,左手还提着两瓶香油,手指头上还钩着两只活鸡。这鸡一身金毛,巩翰林过去还真没见过,一边蹬着车,一边看着那黄毛鸡。

那人对巩翰林说,嘿,嘿!看什么呢,看人呀!你看这鸡干什么?

巩翰林这时候才抬头一看,那人有坐车的意思,连忙把车刹住,帮助他把东西放好了,扶着他上了车,把两只鸡放在他的怀里。然后自己骗腿上了车,蹬了起来。

您上哪儿呀?

那人说,阿玮处长家。

处长家在哪儿啊?

那人说,就在一个角落。

哪个角落呢?

“角落”说,反正就在一个角落。

巩翰林心想,得,今天让我遇到一个白痴。又问,他是哪个部的处长呀?

“角落”说,人事部。

巩翰林明白了,这个“角落”是为了跑官,给人事部的处长送礼的。于是说,那我们先去人事部,问清楚了,再去阿玮处长家。

“角落”说,那个不行,不能让别人看见了,你还是直接拉我去处长家。

巩翰林说,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咱去哪个角落呀?北京的角落多了。

“角落”说,那我下车。

巩翰林今天的窝头钱还没有挣出来,连忙说,别介,您先坐着,我们去人事部,远远地停着,我过去打听清楚了,然后回来拉您去,您看怎么样?

“角落”说,这还差不多。在我们那儿,我说去哪儿,哪个拉车的敢说不知道。

巩翰林问,那您从哪儿来呀?

“角落”说,从中国的一个角落。

巩翰林心想,想当官往上爬的人,是不是说话都这样呀?

到了阿玮家,趁着“角落”不注意,巩翰林偷偷地解开了一只鸡爪子上的绳子,让鸡飞了,“角落”着急去处长家送礼,也就算了。等“角落”进了院子门,巩翰林把鸡逮着,带回家给炖着吃了。

巩翰林一边吃着鸡,一边想起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

那金枝 第四章6

从那次送“角落”先生去阿玮处长家之后,巩翰林专门留意搜集中小官僚的住址。大官僚不需要,因为大家都知道门脸,但谁也进不去。一来二去,搜集得多了,很快就在三轮车界出了名,大家有什么不知道的官僚住址,都去问他。

为了方便大家找他咨询,他卖了三轮,在前门火车站对面的廊坊头条支了一个大碗茶的棚子,当作联络地点,按照官衔大小,其家庭地址的价格也不同,出售给需要地址的人,同时也收购一些新地址,每天都有一些收入,总算不用卖苦力,也向着张宗昌的姨太太那金枝又迈进了一步。

卖了一阵子地址,巩翰林发现,来北京的人,除了跑官的,还有铲事的:家里的人出了什么事儿,被当地的官给逮住了,或者是比他大的官,或者是跟他较劲儿的对手,总之在当地解决不了,就进京城找更大的官来把事情铲平。这里面有的是真的违法乱纪,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也有冤枉的,带着状子来到京城,也被蹬三轮的拉到他的大碗茶的棚子来,求问递状子的最好地址。但是遇到这种事,巩翰林都推托不管,不想招惹麻烦。

有个蹬三轮的,叫欲望都市,讨厌那些吃吃喝喝、男男女女的人,很有一点正义感。一天,他看见司法部门口有个疲惫的女人蹲在那里哭,上去一问,知道这女人名叫移椅依桐,是济南火车站一带商会会长的二姨太太。她说张宗昌跟日本人合作扩建济南火车站对面广场,拆了不少商铺,给的补偿极不公道,大伙儿推举她老公去找张宗昌说道说道。张宗昌一发怒,就把商会会长给抓了起来。会长的大太太是农村来的,没有什么主意,只会说“静观其变”,二太太移椅依桐有点文化,还有点打官司的秋菊劲头,就写了状子到京城来了。但是状子递进去以后,如同泥牛入海,等了多日,不禁伤心,就在司法部门口哭了起来。

欲望都市很同情她,让她上车,一口气把她拉到巩翰林的大碗茶棚子来。

巩翰林埋怨着欲望都市,明知道他不爱管还把人带到这里来。

欲望都市说,这张宗昌太欺负人了,我看不下去。

巩翰林一听这事情跟张宗昌有关系,再说这女人又是他山东老乡,于是他就来了情绪,说看看移椅依桐写的状子。

前面说了,巩翰林因为自己的书法好,喜欢乱题字,因而招惹了是非,他曾经发过誓再也不题字,但是他看着移椅依桐的状子,字写得实在难看,就为她重新抄写了一遍,并把少帅的秘书长燕京汽水先生家的地址告诉了她,让欲望都市拉着她去。为什么让他们去那里呢?因为巩翰林知道,最近张作霖父子正跟日本人闹着别扭,看日本人不顺眼。

由于秘书长燕京汽水的职务很招事,类似这样的状子每天都有,就派个叫大雄的管家专门处理这些状子,他一般都是草草一看就扔到废纸篓子里面,但是巩翰林重新抄写的状子,其一笔流畅的好书法引起了大雄的兴趣,就留在桌子面上,后来被进屋来的燕京汽水发现,逮着少帅的空子,把状子交给了他。少帅又把这事情跟他老爹,北京军政府大元帅张作霖,说了。张作霖正生日本人的气,就给把兄弟张宗昌挂了电话,让他冲着他的面子把那个小会长给放了。张宗昌连忙照办。

小会长被放了出来以后,派人带着重金到北京前门巩翰林大碗茶棚去感谢。巩翰林为此得到了一笔钱,而且他替人抄写状子也出了名,就卖了大碗茶的棚子,做起了自由职业者,在宣武门内绒线胡同“八戒胖”家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准备通过“八戒胖”进一步接近那金枝。

那金枝 第四章7

巩翰林搬到了绒线胡同,没事就在胡同里面蹓跶。这天看见“八戒胖”出来,就连忙紧走几步想上去搭话。没等他说话,“八戒胖”眼睛尖,说,你不是那个蹬三轮的吗?怎么穿起大褂来了,我说着看起来这么别扭。

巩翰林不敢承认自己是那个蹬三轮的,说,这位嫂子,您认错人了,我是自由文人巩翰林。

“八戒胖”不太喜欢文人,觉得太酸,另外她不喜欢太瘦的男人,觉得太轻,就没兴趣答理他,说,得了,认识您了,街里街坊的,以后有什么事情言语一声呀。说完就扭着屁股走了。

巩翰林见这不是个办法,就回到小院,在院子里面站着,看着天空,深思了一会儿,于是就进屋写起连载小说来,标题是《车夫眼里的〈官场现形记〉》。写完了几章,找了一个信封把稿子装了进去,在信封上写上《万象报》收。这是当初小白先生刚来北京时担任过主笔的那家报纸。

报纸老板老秦先生平时对社论时评之类的文章不感兴趣,就喜欢小说,见来了一个从车夫角度写京城官场的小说,看了一下,觉得有趣,就请主编安排连载。老秦还是像当初重用小白先生那样,不讲资历,扶持新人。就这样,巩翰林混进了京城文人圈。

这时候有一个著名诗人叫陆志摩的,以前一直在英国写诗,寄到北京的报刊上来发表。据说在英国失了恋,想回祖国发展。北京的文人们说应该聚一聚来欢迎这位大诗人,招集聚会的任务,就交给老好人老秦。

老秦心眼太好,想得特别周到,这聚会光有男人不行,还应该有女人才有声色,于是就想把聚会办成一个西洋式舞会。男宾他去找,女宾他就委托给北京才女徐小曼。

徐小曼的先生是北京人,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现任哈尔滨警察局长。徐小曼嫌哈尔滨太冷,自己留在了北京,当一个寂寞的女人。听了《万象报》老板老秦说让她去为舞会找女宾,徐小曼就动员自己的几个朋友来参加,一数,人数还不够。那个时候,京城的女人小脚很多,不能跳舞,念过洋学堂的大脚女人大部分是良家妇女,也不喜欢这类聚会。徐小曼见人数不够,就想起了自己老公的同事,北京警察局长老路,他的新姨太太慧宝宝,请她也来,并问她能不能带几个春红院会跳舞的妹妹来。

慧宝宝出了春红院,就不太喜欢跟那里再有什么关系,就说她要带个寂寞的姐姐来。她说的就是金枝。

金枝很高兴,还是头一次参加西式舞会,又觉得带上“八戒胖”有乐子,就又叫上了“八戒胖”。

于是三个姨太太也来到了欢迎陆志摩的舞会。

在舞会门口,“八戒胖”又见到了巩翰林,说,街坊呀,又见到你了,我怎么瞧你就是那个蹬三轮的呢?

那金枝 第四章8

那边“八戒胖”跟金枝、慧宝宝去参加舞会,这边“八戒”就出了门,看胡同里没有三轮,走了一会儿,看见一辆洋车,拉车的是个干瘦的老头。老头张着嘴,但是话说不出,意思是要不要洋车。“八戒”一点手让老头把车停下,自己上了车,压得破洋车嗞扭嗞扭地响。

“八戒”说,西旧帘子胡同。

老头颤巍巍地拉起了车。

那时候正是北京从洋车到三轮车交替的时候,蹬三轮的年轻人多,拉洋车的老人比较多。

这“八戒”要去的地方原来是刘行长家,因为老刘巴结潘总理有方,已经提升为行长。过去老刘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使用美人计巴结财政部钮铮局长,也就是“八戒”,现在“八戒”落破了,反过来要用“美男计”巴结老刘。

“八戒”看得出来,老刘满足不了老婆紫漫蝴蝶。过去蝴蝶跟“八戒”睡觉的时候,也多次抱怨老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