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只要全体云起人与森林自由种族联合起来,奋起抗战,就能陷敌于灭顶之灾的汪洋大海……”
这个“歼敌五千、自身损失不到一百”的数字,据说一开始树王国文员起草嘉勉令时,写下的是“歼敌三万、自身几无伤损”,呈送御览后,被梵镜王骂:“笨啊!虚报战功也要虚报得有点可信度嘛!目前菊渊军一共才七万人,你一下子弄死三万,后面的仗还怎么打?战果还怎么写?再说,‘自身几无伤损’的话,战后我还怎么找云起冤大头们要军事补偿费?”于是大笔一挥,改成了现在的数字。
——据云起联军统帅杉呈送的密报,估计这一役菊渊军伤亡数字总计不超过两千人。后来截获的情报显示,菊渊军自己上报的数字是“伤者近千,阵亡者逾六百。”
普通军人和百姓同样不知道的是,来自树王国的精灵信使在把嘉勉令送递杉法驾手上时,也同时送来了一件印有王玺封戳的密信,说是“陛下命法驾单独拆看。”
黑发精灵接过后一言不发,转身向自己在“绿海馆”中的房间走去,身后传来了战士们的啧啧羡慕声:
“公开表彰之后还有陛下亲笔信嘉奖,法驾大人真幸福啊……”
“不知道信里说什么……一定是饱含深情的慰问辞吧……”
“幼时玩伴们的交情就是不一样……杉法驾可是陛下的擎天保驾重臣啊……”
只当没听到,杉上楼、进屋、关门,启开空荡荡的信封,摇一摇,十几粒细小的黑色种籽落到书桌上。
叹一口气,杉拈起一粒种籽,丢进窗台上的花盆里,拿起水杯浇水进去。
随着清水湿润了周围的土壤,种籽迅速生根、扎进土里,发芽、抽茎,眨眼间,一株手掌那么高的绿色植物就矗立在花盆中,枝头蓓蕾绽放,两片红唇形状的花瓣向外张开,树精灵王梵镜愤怒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杉!你知道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吗?说过多少次不准你亲自领兵上阵,为什么不听!你是成心在矮人渣子手下结束永生、然后逼得我不得不抛下小棠露、亲临前线指挥?一点责任感都没有,我正考虑将你罚俸五百年……”
“啪”一声,杉挥手打断花枝,连同剩下的种籽一起,直接倒进壁炉里。
“罚”俸五百年?陛下您倒是什么时候“发”过我俸禄啊?
另一方面,云起政府和军队,在表面上褒奖这次战斗的同时,同样恨得牙痒痒。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杉一手策划的“驿村袭营”行动,不但没有用一个人类战士,甚至事先根本都没通知云起城武装部!这象是“联军”的做法吗?
卡斯将军就此质问杉时,黑发精灵冷笑着回答:
“如果事先通知贵方,将军能保证不再发生泄密事件吗?”
云起军官们哑然。
面面相觑一阵子后,负责情报工作的罗克大校上前一步,递给杉一份材料:
“这是我方关于‘军粮储运泄密事件’的调查报告。请大人过目。”
杉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目光定在下面一行字上:
“赫曼。金?是他?”
那个褐发、脸颊上还带着几点雀斑、目光天真正直倔强的年轻人,敢于正面顶撞树精灵王,身负重伤但依然坚持把情报送到完成任务,曾在“绿海馆”里坦然养伤并与精灵王长谈的年轻参谋,竟会是云起叛徒、菊渊人的奸细?
“他的个人历史很可疑,有叛变的动机和机会,”罗克大校不动声色地指住文件最下方,“他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为避免造成更坏影响,我们计划秘密处决他。”
文件最下方,是一枚鲜红的指印。
收起材料,杉淡然回应:
“树精灵不干涉云起军的内部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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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树王宫内,代理军事大臣枫敲响了“作战室”的门。
“进来。”
红发女精灵推门而入,精灵王从室内当中的大沙盘上抬起头来:
“不必多礼了,枫将军。新进加入的各种族盟军战士安顿得如何?”
这几天,响应树精灵召唤参战的各森林种族战士陆续到达树王宫。除了那晚月夜长嗥、引起一场虚惊的狼人们外,妖狐族、死魂灵、熊人族、蛊雕使者也都各就各位,而树怪长老也终于听清了事情原由,答应象蟒蛇族一样,移驻接天山脉森林外围,帮助防守入侵的人类敌人。
“狼人族和半人马们打了起来,因为前者认为后者是美味食物,”枫面无表情地汇报,“死魂灵嫌没有墓地睡起来不舒服,妖狐族在打我们精灵战士的主意,熊人吃光了我们窖藏的蜂蜜还嚷嚷营养不足,蛊雕使者哭诉秋天来临害他们脱毛,要求我们提供固发剂。”
“…………先不理这些了,”精灵王打起精神,微笑,“我又计划了一次战役,你来听听可行性如何?”
………………
“陛下,”听完国王的绝妙好计,枫破颜嫣然一笑,“真亏您想得出这么荒淫无耻的主意来!”
飕一声,狼牙大棒已经然高举空中。
乱世危城篇 第三十四章 八千岁的老处女
牢房门一响,云起军参谋赫曼。金抬起肿胀破损的脸。几乎已经睁不开的眼晴,费力地辨认出方婵大校的丰满身形。
“方妈妈。。。您是来处决我的吗?”
昨晚,在折磨他几天几夜仍未取得满意结果后,一名审讯人员抄起什么东西对准赫曼。金脸部狠狠一击,让他当场昏了过去。
再醒来后,年轻的囚犯发现自己右手食指上,沾了一片鲜红的印泥。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身处此境,赫曼。金除了在地板上、墙壁上狠命磨擦食指,磨去了印泥,磨出了鲜血,还能再做些什么?
低叹一声,方婵大校走过来,坐到简陋木椅上,问:
“金少校,判决书上说的那些罪名,都是真的吗?”
她与赫曼同在武装部工作几年,彼此只能说是"认识",却没有更深一步的交情。赫曼对她的尊敬,也大多来源于耳濡目染。
“方大校,您肯听我说话吗?”年轻囚犯苦涩地回应。
“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中年女军官又叹了口气,“执行死刑不是我的职责。”
那么……这算是最后一次申辩机会?
“大校,”赫曼。金振奋起最后一丝力气,“就算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掰开我的嘴,只要舌头还能动,它一定会大叫: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云起人的事!”
把满腹冤屈蕴于一吼的结果是……用力过度,年轻人咳嗽起来,嘴里涌上甜腥味道。
方婵大校第三次叹气,站起身来,走近赫曼。金,摸出自己的手帕,擦掉了年轻人嘴边沁出的血丝。
怔怔地抬头,幽暗光线里,赫曼。金感受朴素麻绢在自己唇边磨擦所带来的质感,与身前中年女人散发出的母性气息,不相信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能令得自己泪水蓄了满眶。
——在过去这些日子的苦难中,他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全被怒火烧干了。
“本来,这也是没用的,”方婵大校的语调里有深深的悲哀与无奈,“不过,你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赫曼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本来军方与城主已经在你的死刑判决书上签了字,但今早,树王国发来文函,要求我们提供二十名会讲菊渊语的军人,参与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其中还特别点名要你去主持。经过讨论,军方同意让你参与这次行动,作为对你的忠诚度的最后一次考验。”
年轻人张大了嘴——是那种在大海里翻了船,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该稻草砰一声变成一艘更大、更好、人手齐全、只等他来当船长的豪华游轮的表情。
“金少校,树王国与我们云起城之间的微妙关系,你应该也很清楚,”方婵大校轻轻拍了下年轻人的肩膀,“你刚才那句话,我很欣赏。更希望无论什么情况下,你都能做到。”
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云起人的事……
赫曼苦笑:
“大校,您放心,就算树精灵王对我有救命之恩,他救的,也是一个‘云起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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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赫曼。金蹒跚地走出羁押多日的地下室牢房时,户外秋高气爽,艳阳高照,天空碧蓝无瑕,仿佛世间一切丑恶污浊都从来不曾存在过。
美丽的作用,就是为了掩盖吧?
年轻人愤世嫉俗地想着,耳边传来几个男人的齐声呼唤:
“嘿,赫曼!”
一回头,三四个好友正兴冲冲跑过来,笑脸比阳光更灿烂:
“你这把老骨头挺结实嘛!没被打断腿啊?”
“你说,怎么谢我们吧!你知道这几天我们往卡斯将军和方妈妈那里跑了多少趟吗?”
“没说的,请客请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被这些“朋友”簇拥在中间离开这充满阴暗回忆的地方,赫曼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似是要借此吐清心中杂念。
对方婵大校的许诺,也不是那么难以遵守吧?
说一千道一万,他是云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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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王国下达的“秘密任务”,只给了赫曼。金一天的休息时间。出狱第二天,他就带上十九名会讲菊渊语的云起军人,穿过“森林之门”向树王宫进发了。
在森林道路上,这一行云起军人遇到了几队迎面向云起城开拔的树精灵战士。赫曼友好地向他们打招呼,对方也点头回应,却不怎么出声。
作为跟树精灵战士打交道比较多的云起人,赫曼敏锐地发现,这些精灵战士与他平常所见到的、大部分驻扎在树王宫附近的精灵战士相比,有很大不同。
面容更严峻,眼神更冷冽,举手投足间剽悍警觉,似是随时准备拔刀斫杀。虽然容貌也是精灵特有的、不会被岁月风霜侵蚀的年轻俊美,但气质上是比那些人类常见的嘻嘻哈哈的树精灵们沉稳老练多了,一看就知道是长年累月在战场上拼杀的老战士。
最惹眼的,是他们身上穿的军装。
也是树王国军队统一配发的那种绿褐两色相间的束腰紧身衣——样式简单美观,行动起来方便利落,隐入森林中则是人类肉眼打死也看不到——但这些战士的衣衫左肩之上,都绣有一条白色宽纹,宽纹中还嵌有各自不同的圆形图案,一眼看上去象是家族徽章之类。
赫曼。金正在琢磨这些“老”精灵战士的来路,忽听前方马蹄声响,一瞬间,火云一样的金红色长发就在眼前高高飘起,一“人”一马眼看就要撞到他身上。
赫曼的反应算是人类里面很快的,但大惊之下,还来不及做任何动作,眼前这一团火炭不知怎么的一扭,竟然就从云起军人和精灵战士两支队伍之间狭窄的空隙里穿了过去,几丝长发拂到年轻参谋的脸上,一阵痒痒。
所有人都回头去看——但能看到的,也只是那梳成马尾随风飘荡的红发、窈窕纤健的负弓背影,和一匹与主人同样美艳帅气的火骝骏马,很快消失在转弯处的树丛后。
二十名云起军人队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哇,好飒的精灵女兵!”
“真可惜没看清脸长得什么样儿,应该是个美人儿吧!”
“你那是废话!你见过不是美人儿的精灵吗?无论男的女的?”
“喂喂,注意,又来了!”
果然,那红发女精灵刚刚在视野中消失,前路又传来马蹄声。这一次,共有七骑女精灵战士奔驰而来,五彩缤纷,美色斑斓,组成了一道亮丽无比的风景线。云起人看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和平年代里,也有不少女性精灵战士到云起城度假或者公干,但战事一起,她们就全被调回国内,派到前线守城的清一色全是男精灵。云起人不见此景已经很久了。
这七名女战士显然没有刚才那位那么着急,纵马经过路人旁边时,会礼貌地叫一声“借过”,有几个还向这一行云起军人抛来好奇目光与甜甜微笑。
只听背后扑通声连响……赫曼。金回头一看,好几个不争气的家伙已经倒撞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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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王国代理军事大臣,枫,策马疾驰在“森林道路”上。
胯下那匹全身无半根杂毛的火红骅骝,也似能感知到主人的愤怒心情,四蹄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