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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诱 佚名 4755 字 4个月前

,还有今天出城袭击菊渊人受伤住院的勇士们,把他们平安送出城,送进双树门。你,接受不接受?”

窗外千变万化的颜色光线在年轻人脸孔上投下复杂到极点的图案,一如他眼中纷乱变幻的情绪。但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让他深思熟虑,甚至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不决。赫曼干涩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后退,立正,敬礼。

“很好。”精灵王转向房中另外二人,“罗克大校,你去北门内外布防,要保证这条退路畅通无阻!杉,你和我带上绿海馆这里的战士去西门,顶住菊渊人,派兵通知其他所有在城内的精灵尽快撤出城去!”

“绿海馆这里目前大约有五百多名战士,”杉报告,脸上仍是平静冷漠的表情,“不过,如果知道陛下您留在城里断后,没有一个树精灵肯先撤出城去的!”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啊!”一直镇定自若的精灵王终于发火了,“都三千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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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名菊渊陆军士兵,整队依次通过西门进入云起城。

这一次,来者不再是那些外族炮灰,而是真正名震天下的菊渊精兵。

当先几队人马早就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务,他们不怎么理会路上遇到的老弱残兵和平民,长刀劈削而过,杀开一条血路,一股劲冲向云起城中心偏北的“绿海馆”、城政府所在地“玉京宫”和武装部等地,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攻陷这些云起城的心脏部门,宣告菊渊帝国实质性占领了这座大陆上最后一座敢于反抗的城市。

跟在这些“突击组”后面的部队,则负责巩固他们冲击后留下的地盘,跟城内守军展开了巷战。他们以十人为一组,手举火把,呈扇面形散开,进入每一条街巷“清理道路”,也不必再找什么特定目标了,在街上看到的每一个人,不管那是老人还是儿童,只要没穿着菊渊军服,十个菊渊兵冲上去就是一阵刺刀乱捅。他们“清理”过的城区,每条道路边、每个角落里都堆积着死尸和奄奄一息的伤员,血水汨汨淌到路上,流成小河。

虽然菊渊军对城内地形不熟悉,但他们凭借着人数、士气、战斗力上的优势,步步推进。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芒汇聚成火海,潮水一样自西向东涌动,逐渐占据了城内越来越多的街区。

在这些“巷战组”的后面,才是真正的“清理组”,他们的任务,就是自由烧杀抢掠。

侥幸在巷战中脱身的云起人,如果是男人老幼,往往又会倒在密如梳齿的“清理组”刺刀下。如果是年轻的妇女,“文明”一点的菊渊兵会把她拖进黑暗的巷子或者空屋里,还有的就干脆当街“解决”,旁边往往还围着一圈菊渊兵拍巴掌欢呼哈哈大笑。

他们踹开每一间房屋的大门,如果里面没人也没财物,就恨恨地啐上一口,顺手劈碎几件家具出气;如果里面有人,那么就不客气地杀掉男人老幼,把女人拖到一边去“解决”,其他人翻箱倒柜地搜出房中值钱财物后,往往还向窗帘布幔等易燃物上投一个火把,然后施施然离去。

在“巷战组”手中火把形成的光潮席卷过一个街区后,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烽烟四起,熊熊烈火吞噬掉一幢幢古老房屋。云起城立城三千年从未遭受如此灾劫,无数珍贵的建筑、文物、壁画、雕塑都在火海中呻吟着化为灰烬,黑色碎片如乌鸦般在红亮焰色上方翩跹飘摇。

在菊渊陆军从西城门入城后不久,停泊于云起大湖上的菊渊水军一反常态,竟然发起了夜战。大型战舰上的投石机将点燃了的火球一颗颗投向城头,它们在夜空中划出明艳的弧线,象一道道绚丽烟花,照亮了城上城下浴血厮杀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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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类骑在我们身上出城?你有胆再说一遍!”

半人马族队长星猎的表情之狰狞狠恶,比起菊渊军有过之而无不及,一部大胡子气得在夜风中直发抖。而他身后的几十名半人马战士,手中尖矛都已对准了赫曼的胸膛。

“这是精灵王梵镜陛下的亲口谕旨!”赫曼吼回去后,声线一低,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城……已经守不住了,求求你们,救一救联军吧!今后一点反攻的希望,全在那些军官和勇士们身上了!”

半人马族大汉恶狠狠瞪视他片刻,将手中长矛用力掷向地下。浓须覆盖下的嘴里吐出一串半人马语词汇后,挤出四个字:

“下不为例!”

………………

赫曼伏在一只半人马身上,带领一群半人马战士,撒开四蹄,狂风般奔向方婵大校的家——就在武装部大楼旁边。另一群半人马则跟在星猎身后奔往医院,去接应那些出击受伤的勇士。

城里已经是兵荒马乱人潮汹涌,远处的喊杀声、嘶叫声、房屋倒塌声和近处人们的哭声、寻找亲人大喊大叫声、跑步冲撞声、对骂声混杂在一起,平民们扶着老人抱着孩子,在大街上没头苍蝇一般乱挤乱撞,人潮密集得走不动路,却相互阻碍纠缠在一起,没有任何主流方向。赫曼喊哑了嗓子,叫着“大家出北门”,可是连自己都听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被挤倒在人群脚下,再也没有机会爬起来……

“所有人向北!向北!向北!”

半空中突然传下十几条男声的整齐呐喊,在沸反盈天犹如世界末日的场景中,不啻是一股来自天堂的上帝之音。

乱成一锅粥的人群居然也因此而安静了一些,所有人都抬头向上看去——临街一幢二层小楼楼顶,十几名身穿云起军制服的男子站在那里,带头的是一名中等身材的女性。

抓住这安静下来的刹那,那位女性再次挥手,男声呐喊再起:

“所有人向北!向北!向北!”

“方妈妈!”赫曼吁出一口长气,跳下“马”背,向那幢小楼跑去。

等他登上楼顶,上面的军人又喊了两三次,而楼下大街上的人群,也终于有秩序地开始向北流动了。

省去所有招呼客套,赫曼冲到方婵大校身前,简要传达了精灵王的命令,顺便扫一眼楼顶上的云起军人——原来大部分都是武装部里的参谋军官,正好。

“让我先撤?不行!”方大校一口回绝,手指楼下街上的人群,“城内平民还没出城,我们怎么能先走?老百姓出钱养活我们军人,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精灵王梵镜陛下的亲口谕旨!”赫曼第二次原封不动搬出这顶大帽子,探手抓住大校肩膀,咬牙切齿地摇晃她,“大校,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梵镜王他们另有计划,你拒不执行命令的话,出了事负不起那个责任!”

“可是……”

“没有时间辩论了!”赫曼大喊起来,“大校,我受命行事,就算绑也要把你绑走!我想这里的弟兄都会帮我!”

云起女军官回头去看,果然,楼顶上这些她自己带出来的参谋军官都在点头:

“方妈妈,你走吧!”

“你快走吧,城里有我们!”

方婵大校深吸一口气,语声中带了颤音:

“我们一起走!”

十几名军人下楼,看到等候在街上的半人马们,都愣住了。赫曼简要说明情况后,他们才分别骑坐上去,很客气地向自己的“坐骑”们道了谢,随着人流向北驰去。

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接近城区中心了,燃烧的焦臭味和血腥气息扑鼻而来。后撤的军队和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乱糟糟挤满每一条街巷。方婵大校和赫曼一行边走边喊,竭尽全力指挥疏导着人流向北退却,好不容易才走到玉京宫的大广场前。这里,也挤满了仓皇出逃的难民,不知道什么时候,玉京宫的大门被打开了,有不少人直往里面钻,大概是认为逃入旧皇宫现政府里就可以躲避菊渊人的残杀……

哭喊声突然大作,赫曼等人抬头惊望,面前街道上,有一队头扎白布带的男人手挥长刀,气势汹汹地狂扑而来。他们浑身上下都糊满血渍,根本看不清军服了,但没有一个人怀疑,这是菊渊军的先锋突击组杀到了!

眼前的世界变得血腥而不真实。街上的人群在哭喊中四散奔逃,菊渊兵犹如虎入羊群,长刀挥舞,切瓜砍菜般劈碎挡在他们身前的每一个东西。伴着一朵朵在半空中爆开的血花,云起人的断肢残躯纷纷飞起,他们的鲜血化做豆大雨点,沾到街上所有人头上、脸上、身上。

方婵大校铮一声抽出腰刀,刚刚扬起来要发令,被赫曼一把攥住:

“方妈妈!不能硬拼!我们走!”

“你放手!”方大校怒视这个中校军官,“我们是不是军人!?怎么能坐视不理!”

“方妈妈!”赫曼铁钳般的大手攥得更紧了,语带哭腔,“我们已经没有了卡斯将军,云起人不能再失去你!你走,我去挡那些矮人渣子,你走啊……”

两张同样沾满了鲜血、汗水和硝烟的脸,在暮色火光中对视。方婵大校回过头去,看到自己的人民在菊渊长刀下呻吟哭叫着一个个倒下,看到敌军血红脸孔上露出的白森森笑牙,看到他们践踏着云起人的尸首向玉京宫昂然挺进,将滴落着鲜血的脚印踩在三千年来从未被暴力征服蹂躏过的白石广场上……

在步行的人潮中,他们这一行半人马载人格外突出引人注目,很快就成为了菊渊突击组的重点攻击对象。然而手持长矛的半人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与背上的云起军官们共同格杀,相当于一个长了四条手臂的小型战斗单位,菊渊兵虽然勇悍,一时也奈何他们不得。只要半人马们放开四蹄奔跑,应该很快能脱离与菊渊军的接触。

“方妈妈!”

赫曼挥刀替方大校挡开一刀,大声呼唤面露茫然神色的她。驮载云起女军官的半人马战士不再等待,径直伸展开四条长腿,向广场上人潮较疏处奔去。

稍稍松一口气,赫曼也不再恋战,与胯下半人马战士共同追上去,奔近方大校身边,却见她再度回头,突然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乔!乔!”

年轻的云起军中校大惊扭头,透过重重人影间隙和此起彼落的交战兵刃手臂,看到三五步开外,有火把照亮的地方,一个少年倒在地下,菊渊兵长刀一挥,他的半只左腿脱离了身体,在血光中飞起。

是的,他认出来了,那个抱着断腿在地下痛呼打滚的少年,曾经在一个秋日正午捧着信纸哀哀哭泣,为他那不知为何变了心的恋人。如今他在离母亲三五步外的地方为自己的生命而挣扎哀哭,赫曼望着他,恍惚间又回到一天一夜之前,在森林营地里发现卡斯将军的“女儿”时,那令他沉沦而入的噩梦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去搂抱旁边半人马背上的方婵大校,却抱空了。

那个位高权重的女将军,已经以人世间最原始萌发的母性,跃下半人马背,踉踉跄跄而又快得不可思议地掠过重重人影,穿过刀枪剑戟架成的乱阵,和身扑到自己小儿子残断的身体上。

我是在做噩梦,赫曼迷迷糊糊地想。他的大脑一片真空,他的血液被抽干、舌头被石化、力气被吸走,他无法曲动自己一根手指,也无法移开被定格住了的目光。他看着女军官的颈后黑发零乱飘起,露出一小片白得刺眼的肌肤,他看着半空中飞溅而至的血滴在她后背的军服上泼墨出一簇如花的图画,他看着她全然忘记了自己身有兵刃武艺的事实,只是象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把小儿子搂进怀抱里,似乎这样就可以为他遮挡住世间任何风雨……

他也看着那把砍断了少年左腿的长刀,再次在空中划出雪亮冷厉的光弧,深深锲入那一对母子温热的躯体。

乱世危城篇 第六十章 火海城落星陨(中)

“陛下万乘之尊,怎可轻涉险地!请陛下先撤出城,臣带人断后!”树王国军事大臣杉慷慨激昂。

“本王一向身先士卒,爱民如子,如今城陷在即,怎么能弃军队百姓而不顾,自己率先逃走!”树精灵王梵镜大义凛然,“杉大臣听令!本王命你率我主力部队速速退出城外,保存实力以待再战!”

“陛下!臣万万不敢从命!”杉大臣急切悲呼,“臣一族追随陛下数千年,怎能在此危急关头舍陛下而去!陛下一定要臣负上不忠不义之名声,臣宁可剖腹以明心志!”

翻腕亮出乌枪——用这玩意剖腹似乎有点难度——还没进行下一步动作,就被精灵王熟练地抓个正着。梵镜陛下热泪盈眶:

“好!既然杉爱卿如此忠烈,本王就准许你壮志成仁——咳咳,我们一起带领这五百精灵壮士,甘洒热血写春秋去吧!”

——以上这出剧码,如果有时间演将出来,应该也能够赚些观众热泪的,只可惜,四面火起,城中乱作一团,留给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