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常见。当植挽着比他自己还要高半头的金发妻子回到村落之后,着实惹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
然而,这只是一连串轰动的开始。
植夫妇很快(以精灵看时间的标准)就孕育出了一个象母亲远远多过象父亲的金发漂亮儿子,夫妇俩为他起了罕见的双字名——梵镜——以标记他的混血身份,但在树精灵村落里,这个孩子一般只简单地被叫做“梵”。而梵镜长大到三百多岁后,母亲第一次带他回外祖母家,一个遥远的黄金精灵村落,在那里,他的名字始终是单字“镜”。
是在到了外祖母家后,梵镜才知道,原来,他的父母是“私奔”成婚的。他那严厉的外祖父,黄金精灵村落的首领,铮,从来就没有同意过将独生女嫁给一个平凡无奇的树精灵。
倒不是铮对植本精有什么成见,而是……作为精灵中最美丽、最强大、最具慧思巧技的一族,黄金精灵们的傲气普遍随着本领而增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部分金精灵独断专行而又出奇一致地为五族精灵划分了等级:黄金精灵最高贵,战斗力勇悍的火精灵和法力强大的水精灵其次,生性平和擅长隐遁的大地精灵又次之,而繁殖力最强、生命最脆弱、法力最差的树精灵则成了“低种精灵”。英俊骄傲的黄金首领铮,怎么能容忍自己的美丽女儿被“低种精灵”所玷污呢?
三百多岁的小梵镜,是怎么用自己出众无人敌的魅力征服了外祖父、调和了父母与外祖父母之间的矛盾纷争,那是另一个长长的动人故事了。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一家子皆大欢喜大团圆,而梵镜也得以借此留在外祖父母身边长达一百多年,学到了许多黄金精灵的法力和技艺。
欢欣喜乐的日子总是特别容易流逝,梵镜五百多岁、以树精灵标准来判断刚刚成年的那一年,他的母亲再度回娘家省亲,那一次,植梵父子都有事在身,未能陪她一同前去,于是,惨剧就发生了。
其实在那之前,经过长达上万年的演化,由无穷无尽的富足安乐而滋生出的骄傲、自满、惰性、无聊、空虚、自私、阴暗、追求血腥刺激等负面情绪就已经侵入了一部分精灵原本应该明净纯洁的心灵,大陆上也发生了很多令人不愉快的事件——欺凌弱小动物啦,浪费食水啦,无必要地砍伐树木啦,精灵之间的相互敌视憎恨啦——但基本上还都在“可容忍”的范围内,直到……有史以来第一桩血腥谋杀事件的发生。
时间:纯洁世纪结束的那一刻;
地点:黄金精灵村落外的树林;
受害者:村落首领铮的女儿,树精灵植的妻子,梵镜的母亲;
凶手:一个据说一直以来都爱慕着受害者的黄金精灵。
铭,梵镜至今仍然记得那个凶手的名字和模样:高高的个子,一头种族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傲慢与不屑神情,站在被紧急召来的各精灵村落首领之前接受审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也绝不忏悔,因为“她负了我,她该死。我杀了她,我去死。就这么简单,别浪费我的时间!”
可是,这一桩谋杀事件,其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它本身:它标志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种族”的堕落,想依靠精灵美好天性和高度道德自律来维持一片净土,这个神话彻底破产,自此,世界将要按照新的秩序来运行了。
据说,五族精灵的首领们聚在一起,商议了十二个白天,十二个夜晚,最终,天帝现形传谕,将一块据称是他伤痛吐血凝结而成的红色玉石交给黄金精灵,命他们打造后来被称为“天衡杖”的宝杖,将这块叫做“帝血凝”的玉石镶嵌其上,作为掌控世界秩序、驱除罪恶精灵的神器。
有了神器,谁来掌管和使用呢?天帝又命令五族精灵推选出各自的国王,每隔365年,轮流掌控“天衡杖”,以达到力量的制约和平衡。
各族精灵王的推选产生过程,又是另一个长长的故事了。简而言之结果:树精灵王推选得最快,因为大部分树精灵一直都保持着淡泊权欲又怕麻烦的天性,基本上没有人出来跟忍受着丧妻之痛的植争王位。依靠亡妻拉来的同情安慰票,植在一天之内就由村落首领升级为全族之王(梵镜的说法是: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植,在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被绑上王座等待着加冕了)。在与众树精灵长老协商解决了唯一的“障碍”——他那太过放荡不羁的宝贝儿子——之后,植接受了王冠,同时接受的还有树精灵加在他本名之前的尊号:“森”。
树精灵王人选确定后,黄金精灵王的王冠,就不太顺利地落到了铮的头上。但跟树精灵情况不同的是,铮痛失爱女、连妻子也为此离弃了生命的悲惨际遇并没给黄金精灵们多大影响,倒是“树精灵王是他女婿”这个事实对他夺位的助力更大些——与天真稚拙的树精灵们相比,黄金精灵的确冷酷现实得多。
“爸爸,”听讲到这里的小棠露举手提问,“在推选精灵王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干什么呢?”
梵镜笑了笑,抬眼,将目光投向暗夜薄雾中的森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时间,这个故事已经断断续续讲了两三天(棠露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这还是小家伙第一次主动提问呢。
“我在监牢里,嗯……‘问候’那个杀害我母亲的凶手。”
“你杀了他?”小精灵睁大蓝眼睛。
“不是,”精灵王摇头,“精灵之间自相残杀从来都是最严重的罪行,我可不想成为‘天衡杖’下的第二个牺牲者!不过嘛……我记得那个凶手,铭,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求你杀了我吧……’”
“……虐精比杀精罪行应该更严重才对,”小棠露叹气,“那么,他最后是死在‘天衡杖’下的第一个精灵喽?”
“也不是。精灵的国度里从古到今都没有死刑这一说,精灵的生命是天帝亲手赐予的,只有天帝自己能收回。”
“那,那个铭,最后究竟怎么样了?”小精灵仰着脸询问,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梵镜笑着捏捏儿子的小脸蛋,深邃绿眸里,却回荡着宛若时光河流般交错迂回的复杂眼波:
“他被剥落永生恩赐和所有法力,成为了人类的始祖。”
乱世危城篇 第七十九章 决斗??
“你跟我来一下,西恩。”
树王宫附近的云起军营地里,清早整队完毕后,赫曼。金中校脸色僵硬地叫出已故方婵大校的长子,将他带到一棵树木前,指着树干,问: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那棵树上,齐胸高的地方被整整齐齐地剥去一块树皮,露出正方形的青色树干,就象挂了一面小白板。“白板”上,有人用很劣拙的笔法刻了个祼女图像,下面又刻了两行字:
“干爹卡斯卖国,我好无辜啊!
保护我吧,金中校!顺便告诉我情报!”
图画和文字的笔划都深深锲入树干里,还涂上一层墨汁,把它们渲染得很是鲜明显眼,从远处就能看到。
“我不……”
“别对我撒谎!”赫曼对西恩断喝,太阳穴处的青筋鼓胀起来,“在森林里捣这种鬼,你们以为能逃过树精灵的耳目?你以为你们跑得够快,天又黑,树精灵认不出谁是谁?嗯,他们倒是不认得别人,可你……”
“又是沾了我那著名母亲的光,是吗?”西恩冷笑。
赫曼顿住,深深凝视这个十八岁的大孩子,看他柔软的黑色鬈发,颊上还带着雀斑的稚气的脸,脸上倔强不服输的表情,直看到他别扭地转开脸去,低下了头。
“西恩,你是在说,你以有那样的母亲为耻吗?”
“我母亲是什么样子,完全是我自己的事,跟别人无关!”十八岁的大孩子愤怒回应。
“那你为什么利用她的名誉来胡作非为!”赫曼尖锐地问,“要不是看在她的份儿上,别人会这么纵容你吗?要不是因为你是方大校的儿子,那几个坏小子会把你拉下水到处捣乱吗……”
“要不是在卡斯将军‘父女’和您的共同努力下,我母亲牺牲空出了位子,您能顺利荣升云起联军副总指挥吗?”顺着他的句式,西恩接口接得天衣无缝,脸上冷笑继续扩大。
几天前,云起联军的建制重组完毕,留在半村-树王宫前线一带的精灵和人类军队共约五万人,混杂在一起分成五个军团,联军总指挥仍然是前任树王国军事大臣杉,第一副总指挥罗克大校主管情报和云起人内部事务,第二副总指挥赫曼。金中校负责后勤保障,另外还兼了第一军团军团长职务,算是正式在名份上成为云起军中的二号人物。
同时,西恩也被从前线战斗部队调入统帅部,任低级文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蒙受了他母亲的遗泽,统帅部高层想刻意保护这个全家唯一存活下来的独苗罢了。
“西恩,”赫曼抬手指住树上的祼女像,“你是真的恨她呢,还是仍然认为我应该对你母亲的牺牲负责、借此来打击我?”
“…………”
“像个男人,好不好?如果是针对我,就正大光明提出来,怎么解决你说了算,可别总拿女人来说事儿!”
“……怎么解决?”西恩抬起头来,眼睛里分明有着怨恨,“踏在我母亲的尸体上,您现在已经是联军的高级将领,地位高下有天壤之别,您还说怎么解决?我提出一对一决斗,您肯吗?”
树林里又是一阵沉寂,快要落光的稀疏叶冠透下一束束清冷的光束,几片枯叶在光束间若隐若现地飘舞。
“好,”赫曼的声音,也清冷得没有一丝热度,“如果你真想决斗,我同意。时间,地点,方式,都由你选。但在那之前……”
再度抬手指住树干上的祼女像:
“坦白告诉我,刻这东西的,除你之外,都还有谁?”
“不!”西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叫,“我才不会出卖朋友呢!你想怎么处理,我自己一个人承担!”
“朋友?”赫曼冷笑。
十八岁的大男孩挺起胸膛,以牙还牙地回敬他一个嘲讽的笑容:
“金中校,您的朋友都是高贵美丽的精灵们,可这并不意味着,别人也都没有同类朋友!”
那么这就是我在这个孩子心目中的形象了——赫曼疲倦地想。踩着敬爱的方妈妈的尸体一路升官、与叛徒卡斯的假冒女儿臭味相投勾搭成奸、拼命讨好树精灵歧视自己族人……或者,有同样看法的绝不止西恩一个人吧?
“很好。今天下午树精灵会来治愈这棵被你们伤害的树,到时候你要在这里,听他们的指挥给予帮助。这只是军纪处罚的第一步,下一步怎么处理,我会和罗克大校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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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一降临,初冬的森林就已经很冷了。林中小路边一小块空地上,向云落湖方向进发的树精灵王一行燃起篝火,烧煮简单的晚餐。
两顶帐篷在篝火边搭建起来,一顶是给精灵王父子的,另一顶则是给队伍中的四位女性。不过,枫和两个女战士都坚持她们的体质和男性一样耐寒强韧,不肯接受这种照顾,几天来一直和男精灵们同样分班值岗露天过夜。
“爸爸,枫阿姨回来了。”小棠露指着从树丛里现身走过来的那个婀娜高挑身影,显然她是刚刚分派好今天的值夜地点和顺序。
“哦。”坐在汤锅旁的精灵王看一眼渐近的红发美女,又看一眼自己的小儿子,拿起碗勺,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鲜蘑汤,轻声吩咐儿子:
“宝宝,给枫阿姨送过去。人家很辛苦。”
小精灵眨巴眨巴大眼睛,有点勉强神色,但还是顺从地接过汤碗,两只小手捧住,蹒跚地向那个火红身影走去:
“枫阿姨……”
枫加快脚步,一个冲刺到了小精灵身前,赶紧接过汤碗——洒出来烫到小王子算谁的责任?不是现成的“狠心后m”谣言样本吗?——单膝跪下来,平视着小精灵的眼睛轻声道谢:
“难为你了,棠露……”
圆圆大大的蓝眼睛,和美丽的褐眼,近在咫尺地对视,似乎,一百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棠露被父亲抱回树王国的第二天,枫就离开王宫,到接天峰下去防御黑暗妖魔。此后一百多年里,她只不定期地回宫述职过十几次,每次都是办完公事隔天即走。偶尔,在晚餐桌上或者小精灵们玩耍的地方,她也能见到慢慢长大的金发小王子的身影,只是,从来,没有亲近过罢了。
树精灵是极端喜爱、重视小孩子的生物,就算是普通的小精灵,无论走到哪里也都会有成年精灵疼爱照料,何况是他们唯一的王位继承人、外表又如此伶俐可爱的棠露呢?从小到大,棠露在族人中向来是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