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我之前也确实考虑过让你去敌后，但不是菊渊首都仓平，而是高顺族那边。罗克负责策反的忽合台族战斗力最强，高顺族人数最多，这两大部族如果能同时起义，菊渊帝国就岌岌可危了。”

“是啊！”赫曼发自内心地赞同，上前一步，“陛下，森林里有您，有杉大人和竹大人，足够让联军保持稳定了。我自动……”

“雷上校，”精灵王抢在他前面发话，转头去看身边的另一个云起军官，“你有信心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吗？”

冷不防被点到名的雷一怔，反应过来后，脸上也现出激动神色，爽快地领命。

具体细节还要等几位军事首领一起开会商量，但赫曼从精灵王的脸色和语气判断出，自己想接这个任务，大概是没戏了。

很郁闷地看着好友领命出门，与自己擦身而过前还拍拍自己肩膀以示安慰，赫曼转向精灵王，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失望和沮丧。

“别以为在这儿留守很容易，”精灵王淡淡提点，“我们的粮食，只勉强够吃到开春。通过森林从外面运进粮食非常困难，矮人渣子也会千方百计扼杀我们的食物来源。十几万人藏在森林里，饥寒交迫，不用心抚慰镇压的话，不等着菊渊国内造反，我们这里就先反了。”

绿眸转向办公室窗外，透过树脂层望着那漫天大雪纷纷扬扬而落，沉寂地封闭住视线，看不到清晰的将来。

风雪扯天扯地，森林如浪如海。

菊渊帝国“联合讨伐军”参谋长、“大义伯爵”卡斯，站在云起城北城楼上，扯紧身上斗蓬以对抗寒风，望着脚下前方无边无际的万顷林海沉思。

这里是两国交锋的前线，天气晴好的时候，站在北城楼上，就能看到森林里远远近近升起的一簇簇炊烟，显然是树王国军营或者难民营所在地。但派军队去围剿那里的话，一进入森林，必迷路无疑，想了多少办法，都实现不了“从城楼上指挥军队在森林里行动”这个设想。

距那次十万人在森林里的全军覆没，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间，菊渊军也曾经试图再发动攻击，但精锐部队在上一仗中元气大伤，士气普遍十分消沉，只是因为田信大帝在云起城亲身坐镇，才没发生大规模的逃兵事件。这种情况下，只能派些部队进森林，小打小闹地骚扰一下，跟树王国部队一触即退，给对方施加些压力而已，就这，每次丧身于利箭蛇吻藤精树怪下的仍然为数不少……

田信大帝也打算再从帝国本土增兵，至少把驻扎在云起城的兵力保持在二十万，可“绞刑谷大败”的消息传出去后，大陆上其他被征服民族仿佛看到了光明和希望，一股股暗流蠢蠢欲动，小规模的地方性暴动屡屡出现，弄得各地常驻军到处奔跑镇压疲于奔命。皇帝要调兵的旨意下达后，各地带兵将领们叫苦连天，纷纷上诉，文臣们也连篇累牍地劝说皇帝“勿要为争一城之忿而失天下”。目前皇帝和大臣们仍然在僵持着，在卡斯看来，最终菊渊人能调来云起城的兵力相当有限，不会超过五万人。

“将军，”身后，副官胡伊递过来一个小暖炉，“天太冷了，您别冻着了。”

卡斯微笑，道了谢接过，小心地抱在怀里，风度仍然一如既往地优美儒雅。当年他正是依靠着这副风度加上随手施予的恩惠，收服了身后包括胡伊在内的十几个心腹，让他们死心塌地追随他，甚至不惜叛国投敌，在云起城陷落当晚为菊渊军打开了西城门。

“我们过来，也有快三个月了吧，”卡斯问自己的副官，是随意聊天的口气，“你们觉得怎么样呢？过得还好吧？”

胡伊沉默片刻，淡淡地回答：

“我们这些兄弟，在下决心前，都是对大菊渊帝国有所了解的，也都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们这些人所了解的菊渊帝国，有独具特色的迷人文化，能生产精巧美丽的商品，城市壮丽，街道整洁，治安良好，生活富裕，人民谦恭有礼，相互尊重友爱，注重上下规矩，打起仗来勇猛无比，平时待人接物却温柔有同情心……比起云起城的黑暗堕落，云起人的素质低下，谁不愿意到那样高尚富裕的国家去生活呢？特别是，如果为菊渊帝国立下了大功，那么，高尚的菊渊人应该会知恩图报，忘却他们的云起人背景，至少给他们完全平等的国民待遇吧……

为了这一份并不过分的期望，他们甚至忍过了菊渊人血腥屠城的那段日子，一个个缩在营房里双手捂耳，只敢默默流泪，竭力不去想外面那些被绞成人肉血汁的同胞兄弟……但如今呢？

即使贵为菊渊人自己的“当世名将”，皇帝从小看到大的宠臣，德康家族的骄傲，一样会被冤杀，得不到最起码的公平正义。他们来投奔的光明干净的人间天堂在哪里？被双方都视为臭不可闻的叛徒的这群人，未来怎么可能有任何保障？

“将军，”胡伊发问，“皇帝陛下……真的没有退兵的意思吗？”

只有退了兵，他们这些人跟着去菊渊国内，远远离开这座浸透鲜血和眼泪的城市，才有可能忘怀这一切，下半辈子平稳生活吧？

“大帝陛下纵横沙场六十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现在既然已经亲临云起城，未竟全功之前，怎么可能罢兵？”卡斯答得冷冽，“昨日朝会时，陛下还对劝说罢兵的大臣大发雷霆，当场赐死三人，声称‘如不能亲眼看到树精灵王殒命，朕死不瞑目’。”

加油，老爷子，他在心底冷笑着，目光再度投向城外大森林。

恕臣不恭，如果您要跟树精灵王比拼寿命的话，我对您老人家的胜率实在没有信心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洪水，又见洪水

窗外夜幕已降临，但在这树王宫国王寝室内，树壁散发的淡淡莹光，透过密布的藤萝映射出来，使得这宽大的房间里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幽暗中。

渐渐地，树壁上一处地方，莹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亮，到最后形成一个清晰的人型金影。一声人耳听不到的轻响，如花瓣绽放时的声音，那金色人影破壁而出。

树精灵王梵镜步入自己的卧室，也就是树王宫这棵中空大树的内芯，疲惫抬眼，发现，一个白袍银发的美丽女子，腰束蓝纱，正斜倚在床边摇椅中安详翻书。

惊愕表情只在树精灵王的英俊脸庞上停留了一秒钟，就换成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回来了，亲爱的。等久了吗？”

张开双臂，走向水精灵王国大臣湛：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让我们直接——”

一本书凌空砸来，梵镜急闪头，堪堪擦着他脸颊飞过去。

“您又树遁去探望小王子了吗，陛下？”银发美女冷冰冰地笑问——唇角在礼貌地微笑，蓝眼里却射出阵阵杀气。

“既然您已经算准时间在这儿堵截我，那我干什么去了，您不是应该比我还清楚？”

“的确如此。”水精灵大臣袅袅婷婷起身，“我只是想提醒陛下，别忘了，两个月前您就答应，会带同我们去云落湖，把我们引见给小王子。也别忘了，尽管您每隔十天半月就探视他一次，有无数次机会，您的这一承诺至今仍未兑现。”

“看你说的，湛！好象本王我说话不讲信用似的！”梵镜王满脸很受伤的表情，“那不是天时地利人和一直都不凑巧吗？客观条件在那儿限制着，我们树精灵又是最讲究顺从自然不逆天行事的生物，所以……哎？湛，你要走吗？等等啊，我还有事跟你商量，这个冬天积雪太多太厚，我怕开春后会有大洪水……”

金发精灵王追在银发女大臣身后，前者拉开国王寝室门，不管不顾地扬头走了出去，紧接着，忽啦一声，十几个或身材火爆、或赤发披肩、或摇着毛茸茸大尾巴、或脸无血色黑发倒垂悠悠飘荡的美女一涌进门，莺声燕语立刻溢满整间卧室：

“呀呀呀！陛下您真的回来了呀？太好了！”

“湛大人掐指算得果然不错，她简直就是个活神仙！”

“听说树遁很耗法力的，陛下您累了吧？让我给您捶捶肩……”

“那我来帮陛下您更衣，嘻嘻嘻嘻嘻……”

“陛下，听说您让吸血鬼吸了您的鲜血，我也要我也要！都是森林盟军，您不能厚此薄彼嘛！当然，您知道我不吸血，吸什么您也心里清楚，是不是？来……”

一群吱吱喳喳沸反盈天中，传出精灵王绝望的叫声：

“湛，我恨你——————————”

………………………………

已经是残冬初春的季节了，往年这时候，冰雪都消融得差不多，森林里所有溪流涨满，休息了三个多月的枯枝开始发芽，嫩嫩的草尖也从地面枯叶层下冒出来。但今年的冬天特别漫长而寒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精灵多次召唤降雨、改变了自然气候的缘故，从“绞刑谷之战”结束时第一场雪开始，风雪几乎就没有间断过三天以上。

在云落湖草原上，积雪最厚时，可以没过小精灵们的头顶，大群牲畜也因雪灾死亡，使本来数量就不多的树王国存粮状况雪上加霜，成年精灵的脸上都增添了几许沉重。不过，小精灵们倒不在乎这些，除了对顿顿都吃冻死的牛羊肉有些怨言外，他们个个踩着小雪橇在厚厚的雪地里滑得飞快，或者在结实的云落湖冰面上玩花样滑冰，银铃般的笑声给这片寒冷荒芜的雪原增添了无穷生气，也成为成年精灵们坚持下去的最大理由。

二月底时，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暴风雪仍然在森林里肆虐，但风停雪住后，气温又急剧上升，连续几天阳光明媚春意袭人，小家伙们纷纷叫嚷着脱掉厚棉衣，在因化雪而湿润泥泞的草地上摸爬滚打，高兴得连个人卫生都不在意了。

他们的家长也没时间去管他们——杞大臣与几位族长商议，都担心今年雪山化冻时的春潮会形成大洪水，冲出云落湖岸，淹死更多牲畜，特别是，作为国库的那座大溶洞是在地下，如果洪水水位涨过了洞口处，进入洞内，那么树王国的大半存粮将化为乌有，这种后果太可怕了。这几天，几乎所有成年精灵都投入到在大树枝丫间搭建仓储平台、在山坡高处修筑畜栏、转移物资等工作中。同时，枫统率的精灵战士们也设哨设卡，密切关注雪山脚下的水流动向，一旦发现有洪水迹象，就立刻飞鸟传讯给云落湖，让精灵们立刻应对。

这种周密的准备，只能把事件发生后的损失降低到最小，却不能阻止事件本身的发生——三月六日，一只脚上缚着响笛的蛊雕振翅滑过云落湖上空，所有树精灵抬头仰望，目送它落入村公所，随即，按照事先已经安排好的计划，轰然行动。

小孩子们被送到最高最坚固的树台上避险，由杏夫人带着另两位年龄最大的精灵夫人以及人类女子艾米丽照顾；牛羊马匹赶往山坡上已建好的畜栏里，粮食被一包包从溶洞里运出，也运上高处储存，一些精灵边干活边祈祷天帝，千万别在这几天下雨，否则只有简陋天棚的树台仓库绝对遮挡不住全部粮包，不淋湿霉变至少二分之一存粮才怪，那就是天帝要灭亡树精灵族了。

就在这成千上万名树精灵象蚂蚁搬家一样忙碌，对即将来到的大洪水严阵以待之时，一头红发的女将军枫奔出村公所，吹响手中犀角号，洪亮的声音响彻森林草原——这是紧急召集所有战士的信号。

出什么事了？

尽管心头都有惊讶和疑虑，所有现役非现役精灵战士，仍以千百年来训练出的钢铁般的纪律性，放下手头一切工作，拿起武器，奔向村公所，不长时间内，就在枫面前整整齐齐地排成了四个方队。

“坏消息，”枫咬着牙对下属们宣布，“被洪水驱赶，一大群——据报有上千只黑暗妖物，离开了暗黑森林，向这里逃过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被囚王子与屠龙公主

天色渐渐暗下来，从北部雪山方向传来的轰隆隆响声由远及近，象千军万马奔腾，中间还夹杂着恐怖的嚎叫尖嗥，透过冬末初春的森林枝隙，一点点传入小精灵们的尖耳中。

“乖，不怕，”银发的杏夫人紧紧搂住怀中淡金发小精灵安慰，“你枫阿姨已经带兵去森林外布阵截击了，不会让那些妖兽冲进来咬死你……”

“可是——”杏夫人怀里传出奄奄一息的童音，“我要被夫人你勒死了……”

………………

从慈爱保姆的温暖怀抱里释放出来的棠露，长长喘一口气，伸手整理自己被弄乱的金发。跟紧张过度的杏夫人相比，那些妖兽真可以算是和平无害的动物了！

他才不怕呢！从小到大，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跟父亲“并肩战斗”的经历了——那是真正的“并肩”，因为被父亲抱在怀里，小肩膀不抵住爸爸的宽肩，又能往哪儿放？至于“战斗”这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