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03(1 / 1)

精灵诱 佚名 4680 字 4个月前

去。”

深绿眼眸的焦点在竹清秀白晳的脸上停留几秒钟,梵镜没有答话,伸手在墨水瓶里蘸蘸羽毛笔,低头继续写字。

“您知道比起协同作战来,单人闯宫的成功机率是很小的,不是吗?”竹指出,“至少,我可以帮您收拾那些碍事的下人。”

仍然是没有回答,精灵王的尖耳仿佛失效了。

“我们商量过了,竹陪您去比我合适。”杉也开口发言,“这种时候,冷静细密的控制力,比单纯的武力作用更大——当然,如果您决定尽量集中武力重拳出击,我没有二话。”

刷地一响,梵镜王的笔尖在缎纸下方画出一个漂亮的签名,结束手中文书。他放下笔,又从头浏览一遍自己所写的东西,对角折好,放入一只厚重信封,在封口倒上火漆,用树精灵王的玺章封印。

“陛下,我想,我也应该陪您去。”这次开口的是赫曼。金,但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象前两位那么足。

精灵王终于有反应了,抬眼望着他,表情仍平静,眼神中却露出无言的质疑与讽刺。

“我知道,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我只会添乱、帮不上忙,”赫曼涨红了脸,“可除非您决定从云起城大门口一直打进玉京宫去——这个不但没必要,难度也太大了点——那么入城时、在城里寻找进宫机会时、所有隐蔽身份时,我都能派上用场。别忘了,现在联军里,我的菊渊语是说的最好的。”

身子向后靠入椅背,精灵王明亮的眼睛凝视赫曼片刻,开口:

“任何时候,如果你碍事,我会杀了你。”

年轻的云起军官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回答:

“我明白,我接受。”

一点头,梵镜下令:

“去准备,日落时出发。”

诸人纷纷行礼离去,精灵王又叫住其中一个:

“杉。”

手一扬,刚刚写好的那封信箭一般疾飞到黑发精灵手里。联军统帅掂了掂,苦涩淡笑:

“没用的传位诏……如果你们父子回不来,您真的认为树王国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吗?”

说完,不等国王回答,转身出门。

日暮西山霞色满天时,梵镜王手提用布裹住的黄金剑,带着竹和赫曼走出树王宫大门,走入森林悲戚的歌声中。

王宫南草坪上站满了黑压压送行人群,却是鸦雀无声。

人群最前面,是一红一白两位结束好行装的窈窕美女。

腰束蓝纱的水王国大臣湛飘然上前,迎向树精灵王,四目相视,银色与金色的发丝在晚风中飘扬纠结。

也是不发一语的静默交谈,结果,是树精灵王颔首:

“谢谢。”

水精灵点头,让开道路,由梵镜当先举步走向准备好了的几匹坐骑,自己跟入他身后的出发队列。

那个高大的金发身影,走过手牵红马的枫身边时,再次视若无睹擦肩而过,甚至没有动一下眉毛。

女将军不说话、无表情、没有多余动作,牵着红马转身跟上他,走在这支小小队伍的末尾,步伐,却也是坚定不移毫无动摇的。

当三男两女五条身影纵马向南方山下云起城的绰绰黑云奔去,西方落日淌下的余辉染红了半面天幕,整个世界浸入无可逃避的腥风血影。

第一百三十五章 如此之近的忽略

一捧清水浇上去,深红色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褪化,再经纤纤十指温柔抚平,整条手臂光洁如新,浅麦色肌肉上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谢谢。”树精灵王说。

银发女子报以微笑,收起开天辟地以来声名最著的水精灵疗伤法力,指尖在梵镜手背上一划,离开。

隔着一株低矮灌木丛,枫掉过脸去,长睫毛下的美丽褐眼,凝望深黑不见底的森林夜色。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这一行五人在森林中绕行,来到了云起城西北方向,离城墙约有两三公里远。攀上树梢向东南望去,高大城墙上那一圈灯火分外耀眼,灯火间隐约可见往来巡逻的兵丁身影。

他们的计划,是从森林里绕城而过,寻机混入前往云起城的菊渊人之中,从西门或者南门水路入城。相对于邻近森林“火线”的北门,那两个门平时经常有后勤使者之类的出入,人员较杂,戒备也较宽松。

从树王宫出发后,五匹马不眠不休地一口气奔驰了大半夜,马上的四个精灵倒不觉得什么,那唯一一个人类,再加上五匹坐骑,可都有点濒临极限了。所以在竹的坚持下,这一行终于停下来休息后,五匹马纷纷凑上去送香吻给亚麻色头发精灵——没人羡慕他的艳福。

湛主动提出要看看梵镜的伤势,妙手施治一番,本已好了大半的伤口彻底痊愈,从他手臂上拆下来的带血绷带,也随意地落在地上。

一只瘦长的手拣起绷带,将上面沾染的已经凝固的血迹送到自己舌尖上。

“陛下,”泪光盈盈的吸血鬼范。帕尔,“恭喜陛下伤势痊愈……可是,人家好想喝一口新鲜的树精灵王血……又不忍心再让陛下受伤……这怎么办呢?好为难啊呜呜呜呜……”

精灵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身后一株歪柳却呼一下笔直弹起,枝条正正抽在吸血鬼腰上。

黑光一闪,一只蝙蝠被抽飞去变成天上的星星,夜风里隐隐传来“……日夜不停飞回来……需要补充……”之类的哀号。

满怀同情地目送那个小黑点在夜空里消失,水精灵大臣暗自摇头——明明知道树精灵王满腔愤恨无处发泄,还主动送上门来?

嗯,大概也是吸血鬼崇高的自我牺牲精神的又一种体现吧?

反正,湛是不打算有样学样地为梵镜王做出这种“牺牲”,而且——她转过头去,看向一直散发着惊天杀气的地方。

枫白皙的双手在绞扭一根藤条,手指上已经勒出血痕来。

再回头——倚在树上的梵镜屈起一腿半躺着,盯视自己怀里布包外露出的黄金剑柄,他外祖父的那座小雕像,像是陷入了沉思里,又象是在默默地与外祖父交谈,完全置身于世外。

自从梵镜树遁回到森林,这一对青梅竹马就一直这样,在如此之近的距离里,忽略对方的存在。

再摇头,水精灵女子盈盈起身,束一束腰间浅蓝“潋滟帔”,缓步走开。

取代她位置的是竹。安顿好五匹马后,亚麻发精灵先递给枫一个装满果汁的水袋,又拿了一个同样的走到梵镜身前,单膝蹲跪下来,把袋口凑到他唇边。

“谢谢。”这是树精灵王回宫至今,说的最多的两个字。

接过水袋,拔开塞子,仰首饮下一大口,咽下去,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味觉也会随着神经一起麻木的,不是吗?

“我的荣幸。”浅绿色眼眸凝注着自己的王,亚麻发精灵半是鼓励半是命令:“再喝一口,你需要它。”

精灵王顺从地再咽下一口果汁,把水袋递还给竹。后者收好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原地蹲跪着,用明亮得令人心惊的眼眸深深注视。

“别烦我。”金发精灵王平淡警告。

“梵,”竹只当没听见,“我们在一起八千多年了,我可曾求过你什么?”

“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梵镜脸现厌倦,“我不要谈话受教育,我要休息。”

“好,对不起。”竹叹息,“至少听我说一句话,行不行?”

“?”

“不要再怪罪枫了,”柔软的双唇里轻声吐字,在树叶簌响中几乎象是呢喃,却无法肯定是否能逃过另一个树精灵战士敏锐的听觉,“否则,无论这次行动的后果怎么样,你都会后悔的。”

金发精灵盯视亚麻发精灵,深绿眼眸对上浅绿眼眸,半晌,梵镜忽地一笑,笑容惨淡得正如天边隐没的苍白月色:

“宝宝在矮人渣子手里受折磨的时候,你叫我去追女人?”

他的声调也不算高,但跟竹比起来,完全没有刻意降低音量避人的意图。灌木丛那边,枫的指甲掐进了自己手心里,鲜血涔涔而下。

“我们去散个步好吗?”白衣银发的湛拉起她的手。

咬紧牙关,枫僵硬地摇头拒绝,抱膝原地不动。水精灵叹口气,只好拗开她手掌,拿出药水瓶,继续给树精灵治伤。

“梵……”

这一声里,有安慰,也有责备,正是八千年来的竹,尽力约束着他的偏激和冲动,容忍着他的任性和自私,永远都在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我没有怪罪枫,好了吗?”梵镜笑,“我只怪罪我自己。我至今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异想天开地离开森林跑到菊渊国内去,在我的国家、我的人民和我的儿子都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一听到宝宝被掳就昏了头,急躁慌张得连话都不听完就来回树遁,浪费我自己的法力和宝宝的生命?我更不明白我怎么会失手,那么短的距离,那么明显的机会,为什么我会在关键时刻突然失去所有力量,没办法再前进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当精灵王的声音随着唇线一同开始颤抖,亚麻发精灵大臣向前急探身,握住他双手,一连串“对不起”溅珠般迸出,却无法,再使精灵王戴回冷漠面具。

黄金瀑布般的长发从低垂的面颊两侧流泻而下,尽可能遮挡住梵镜的脸部线条,但遮不住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竹?……我一直在努力……把这些自责和愤怒压下去……我要用全部精力来救出宝宝……而不是杀死我自己……可你一定要让我思考、让我生气、让我恨我自己……这是你要跟我一起来的目的吗……”

“是的,”竹平静点头,“这是我的目的。”

起伏的胸膛在空中停滞了。

“我跟你来,是要救你们两个,”竹微笑,“我也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要你活着带宝宝回家,继续率领树精灵抗战到底,而不是让一个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父亲引爆自己和敌人同归于尽,留下一个双亲尽丧的问题儿童,再加上一个史上最大的烂摊子,又一次赖上我替你收拾。”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恶毒的平衡

八千多年前,在日月仍年轻的天地初萌时,大陆上莽莽苍苍无边无际的绿色大森林里,曾经有四个小树精灵,每天都形影不离地一同玩耍。

黑头发男孩年纪最大,当然以“领袖”自居;金头发男孩不但是族长的独生子,而且是罕见的金木混血精灵,精力充沛天性顽劣;红头发的,则是四个中唯一的女孩,既漂亮又骄傲。

相比之下,那个年龄居中、性格温和、智力和体力都不特别出色的亚麻发男孩,就常常淹没在其他三个演出的一幕幕激烈炫目又精彩好笑的闹剧中。

只是,当这些闹剧真的造成不良后果之后,出面补救、收拾、道歉、保证的,总少不了亚麻发男孩站在前排的纤细身影。

八千多年后,枝影重重的夜森林树下,金发树精灵王如祖母绿一般润泽深邃的绿眸里,又出现了这条亚麻色的纤细身影。

怔怔地望着单膝蹲跪在自己面前的竹,看他脸上万年不褪的平静微笑,和淡青眼眸中透出的悲哀凄伤,梵镜无语,只能任胸中的怒火在越来越寒凉的夜风里渐渐发散,将金发蒸腾成翻滚低落的焰。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得知宝宝被掳的时候,急躁愤怒得大失常态,”竹安详地继续叙述,“小时候,你是我们当中最矮小笨重的一个,却也最任性、最霸道、最淘气、最不听话、最爱骗人、最喜欢打架闹事、殃及四邻为祸乡里、恶名远扬传播八方……”

“……”

“黄金精灵血统使你身体发育相对迟缓,让你跟我们相处时缺乏自信和安全感,所以,你就以种种越轨行为来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能力,”竹微笑,“当一个生命的行为模式在幼年时期养成后,再要改变是多么困难啊。而你不幸的家庭,你母亲的早逝,你和父亲的恶劣关系,你违心地承担起重大责任,你被迫手刃世上最后一位血亲,你为了履行对整个树精灵族的承诺而放弃的个人情感,这些惨痛的过往,都只会加重你的不安全感……”

“……”

“八千多年来,所有曾经以‘亲人’身份在你身边出现过、给过你温暖和寄托的,最终都无一例外地死于非命。”竹苦笑一声,“如果让我解释的话,我会说,天帝瞒着你自己,在你身上转换出了恶毒的平衡——给你世间能够得到的所有才华、能力、运气、功绩、名誉,代价是,毁掉你的家、你的爱,让你孤独永生。”

“……”

“你自己也察觉到了,不是吗?为什么你那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