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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诱 佚名 4736 字 4个月前

顶礼膜拜乞求神灵意旨的时候,我就已经反抗并唾弃那传说中不可违逆的天意——”

顿一顿,梵镜宣告:

“天意只不过是平衡,是交换,是循环,是维系这个世界正常流转的生生不息。天意不是什么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东西,它或许有看上去最顺理成章、最容易实现的途径,但那不是已经注定的结果。你所能感知的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你想要改变的,都是可以达成的,只要——”

恍若三千年前接天绝顶上那一幕穿越了时光冉冉浮现,自远古一路走来的精灵之王,不自知地,迸发出无比自信也无比哀伤的美丽微笑:

“——只要你决心用足够平衡的代价去交换。”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今夜无人入眠

他双臂大张,两只小手死死搂住这宽阔健壮的胸膛,小脸也贴上去蹭蹭蹭,赖在父亲怀里不肯离开。

恍惚间如有轻轻的笑声,温热气息也从颈后拂下,一只手托搂着他的小pp,是百年来彼此都习惯舒适的姿式。

然后,开始摇晃了。剧烈颠簸,山摇地动,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倾覆。

树精灵王子棠露睁开眼睛,边揉边打呵欠:

“是地震了吗——”

呵欠没打完,他的意识已完全清醒,想起了自己正身处牢厄之灾中。下一个念头顺理成章蹦出来:

——能趁此机会逃跑吗?

坐起身,张大眼睛四望,让他灰心的是,映入眼帘的仍然是菊渊寺那张瘦瘦的老脸。

“起来穿衣服,”老脸上的嘴唇开合,“陛下召见。”

小精灵又打了个呵欠,钻出温暖的被窝,一边不情不愿地穿衣梳头发,一边抱怨:

“深更半夜的轰人家起床,这是虐待俘虏!象我这样正在发育中的未成年小孩,保持充足的睡眠是很重要的!万一我有了黑眼圈白头发什么的,卖相不佳价格跌落,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嘛!真是的,什么大帝陛下、御寺殿下,这点道理都不懂!”

“不许胡说!”菊渊寺低喝。明知这间高塔囚室中没有别人,来传旨的内侍正在塔下等着,他还是很不习惯当面听这种“污蔑大帝神圣形象”的言语。

棠露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小身体只能完整地保留到今夜为止,按照菊渊帝国向树王国发出的最后通谍,明天,他就会被零割下几块东西来,送进森林去威慑云起联军,让重视孩子的树精灵们心痛欲死——如果他自己知道的话,恐怕就不可能睡得这么安稳了吧。

除了他以外,相关人等今夜无人入眠。寺自己固然一直躺在床上暗暗调息运气,压下发作越来越频繁的阴血樱花毒,准备着那场与树精灵王迫在眉睫的生死大战,而刚才来传旨的内侍也说得很清楚:“陛下今夜心绪不宁,难以入睡,特召殿下带人质到寝宫面君。”

按菊渊君臣先前的推算,如果树精灵王接到使者宣谕后,立刻无条件服从只身前来换回儿子,以正常速度,他明天早上可以到达云起城北门。目前云起城内外驻军都卯足了力气准备接迎这只手染无数菊渊人鲜血的千年老妖,不少中低级军官信誓旦旦地宣称,就算树精灵王没有按照帝谕要求自断双臂,在经过他们防线时,他们也会代表大菊渊民族,来亲手对其施行“天罚”,连双臂带双腿一齐给他打断。

对这种夸夸其谈的宣誓,寺无一不在心中报以冷笑——几天前两军还在僵持阶段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冲进森林里去,代表大菊渊民族“天罚”他?

以他对树精灵王梵镜的了解,那只老妖绝对不会这么乖乖地束手就擒,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前来交代问题。田信皇帝大概也清楚这一点,他身边的卫士们就一直抖擞着精神,时刻不敢放松,准备迎战任何时候突然出现的敌人。

所以很正常吧,越是临近摊牌时刻,田信大帝越是“心绪不宁”,终于在这三更半夜把寺和棠露一并叫到身边——寺就算已经毒入膏盲,仍然是无可争议的“菊渊第一高手”,忠诚度更不用说,关键时刻他自然还是得守在皇帝身边当“大保镖”;而小精灵王子,一旦形势危急,那就是手感极佳的肉盾挡箭牌啊……

催着棠露穿好衣服,带他下塔,在那传旨内侍的引领下,三“人”向田信大帝的临时寝宫走去。

三个月前云起城陷落时,城内最后一批云起人和树精灵曾经撤到这玉京宫里做垂死挣扎,结果大部分都被菊渊兵屠杀,只有梵镜等少数精灵战士被飞来助阵的吸血鬼、蛊雕等空中部队救走。

战斗结束后,皇宫里成了一片尸山血海。后来在卡斯伯爵的建议下,为了防止树精灵利用宫中树木植物做怪,菊渊人又刀砍火烧,将偌大院落里的绿色植物毁坏殆尽。田信大帝御驾亲临前,菊渊人发动大清扫,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才把皇宫整理得能住人了,但也绝对谈不上“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就是了。

田信大帝的寝宫在大殿后侧,从高塔到那里的一路上,只见乌云满天星月无光,幢幢高大建筑黑影沉沉犬牙交错,间或夹杂着逡巡往来的重甲卫士,脚步声和兵甲摩擦的轻微金属声在静夜里分外清晰。除此之外,见不到任何有生命气息的东西。

或者也不是——棠露抬头,发现天空中有几个小黑影倏忽盘旋,远远近近地绕着圈子,似乎是出来捕食的蝙蝠。

寺也注意到了,停下脚步,凝眸注视它们片刻,右臂微扬——

“你干什么!”棠露尖叫,和身扑上去推偏了寺的手臂,但已经晚了,一串“十字手里剑”如电射出,空中传来吱吱惨叫,那几只蝙蝠纷纷溅血而落。

棠露的横加干涉只影响到了寺最后射出的一两支小剑,稍有偏差,有两只蝙蝠受伤后没有立刻跌毙,而是一路歪斜着向皇宫外振翅滑去。

“杀人狂!刽子手!嗜血淫魔!”小精灵怒视菊渊杀手头领。

寺没理他,只一哂,拎着他的小肩膀继续跟随那内侍。

田信大帝的寝宫里,内外只点了几盏小烛灯,光线幽暗,当值宫人一个个屏息垂手,站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谁也不敢出声。内侍报名后,内室传出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棠露边迈步边心里盘算:如果菊渊皇帝再次强迫他行跪拜礼怎么办?还能再上演一次“士可杀不可辱”的戏码吗?——偷觑寺的靴筒,匕首柄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嗯,反正卧室里聚集的人不可能太多,又不是正式场合,影响力小,实在不行的话,拜就拜吧,听说人类祭祀死人的时候不也是拜来拜去的吗?就当那糟老头子已经伏诛好了,毕竟自己的小命比面子重要……

转过一重锦障,身着长睡衣的田信大帝就斜倚在床头,床头几上孤灯如豆。

他倒没难为棠露,也没理会无言跪地行礼的寺,只盯着小精灵,伸出一根枯木般的手指,屈了下:

“过来。”

棠露犹豫地看了看身边呈跪姿的寺,抬脚,慢慢走到床前,下定了决心——

仰脸绽放出一个有生以来最最纯真灿烂的豁牙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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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呛咳,八十多岁的白发老人捂住胸口,咳嗽不已,床边宫女赶紧上来为他抚胸捶背。

东征西战六十年、灭国无数最终统一了全大陆的人类霸主,为精灵王子的甜甜一笑倾倒而死……这会是怎样流芳千古的传奇故事啊,只差一点就实现了,真可惜——棠露在心底哀叹。

咳嗽渐止,田信喘息着问:

“你多大了,小家伙?”

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病弱苍老的男人,真的很难让人跟传说中那“太阳神化身”的一代大帝联系起来,甚至跟昨天大殿里那个身穿龙袍头戴冠冕的家伙也判若两人。小精灵心头涌起奇特的滋味,老老实实回答:

“一百三十二岁。”

老皇帝再度呛笑一声:

“朕才刚刚八十岁而已……就走到头了……天帝不公啊……”

“哦,不,您说错了,天帝是很公平的,”听完传译后小精灵摇头,无视身边人的骇然神色,“我们精灵虽然可以永生不老,但再活上几亿年,也不可能取得您这样的功业,成为整个大陆的统治者。这样只有数量没有质量的生命,您要来干什么用呢?”

静静听完传译,这一次,田信与平身起立的寺相顾而笑,为这小东西意图太过明显的阿谀奉承——在老狐狸面前耍小聪明,树精灵王子毕竟还嫩了点吧!

“为什么你一直都不害怕呢?”菊渊皇帝低语,神色肃重起来,“你身陷世界上最强大的敌人手中,我族又素以强悍果敢著称,从不假意行那所谓的仁义道德。你父亲无力营救你,作为一国之君,他又断不会牺牲国家民族来换取你的性命。怎么算,你都绝无机会逃出生天,为什么你从来不害怕呢?”

棠露眨巴眨巴蓝色大眼睛,理直气壮回答:

“我哪有时间去浪费在害怕上!成天只想着怎么讨好你们,怎么保住性命,见到我爸爸以后怎么报复折磨他——这些比较有用啦!对自己没好处的事绝对不要去干,从小到大我爸爸一直都是这么教育我的!”

田信再笑,深深凝视这粉妆玉琢的漂亮小脸蛋,和海蓝色眼眸里深蕴的智慧与勇气。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爱子皇储,也仍然是个婴儿的第十子。他长大后,能够有这样的才智胆识吗?自己穷尽一生打下的佑大家业,涵盖了整座大陆的前无古人的帝国,在他手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面对自己所喜爱欣赏的,每个人的想法观念都不同,每个民族,也都有着独具个性的处理方式……

“寺,”田信大帝点名垂询,“精灵法术里,可有一种,能够将一具身躯里的智慧能量,转移补充给另一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其行也善

行走在与世隔绝、星火不燃、空气重浊、无穷无尽看不到头的地下隧道里,是什么感觉?

如果是人类,早就没感觉了——光是那成百上千年未曾开启更新的空气,本身就已是毒药,再加上一片漆黑和地面的坷坎不平,极易给人造成恐慌幻像,能有人在里面走上十分钟而不倒毙才怪。

所以说,梵镜陛下断然决定把赫曼。金这肉体凡胎抛弃在“绿海馆”里任他自生自灭,实在也是日行一善的表现……

梵镜打头,湛跟上,枫第三,竹殿后,四个精灵从绿海馆地下室幽僻角落的石板下进入隧道后,就一直默默无言地急步行走。没有光,视力是完全派不上用场了,但这四位都是当世现存精灵中的顶尖人物,依靠灵觉和皮肤对环境的感知力,东折西拐毫不迟疑,选择着一条条密如蛛网的支路岔路,绕过年深日久偶尔出现的坍塌,直奔隧道那一头的玉京宫出口而去。

这条秘道,虽然两边的出口很隐蔽,但里面却没有任何防备设施,因为建造时树精灵就已认定,人类绝对没有能力来使用它。

双腿交替轻盈地奔跑,却无法凭视听力判定跑过的环境、距离、成果,就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已,时间一长,超现实感油然而生,仿佛自己不是在空间里穿行,而是跨越了异界的时间秘境,胁生双翼身如飘羽,既能回到过去,又可奔向未来,或者,干脆进入了自己心底最隐蔽的世界……

最前面的梵镜身形忽顿,湛也及时停步,枫、竹二人同样没撞上别人,但都冲到了梵镜身边才止住,四个精灵同时抬头望向一个方向。

“出口到了吗?”竹低声问。看是看不到什么的,但的确有个地方,微弱而缓慢地透散着新鲜的外界气息。

梵镜点头,先不忙着出去,伸手抵住洞中土壁,静下心来调匀呼吸,让灵觉慢慢延伸到地面之上。

确定周围没有异动,他才吸一口气,运起树精灵法力。

洞壁四周响起轻微动静,是植物在发芽伸展、破土生长的声音,接着,就是头顶土块碎末簌簌掉落,眼前一亮,新鲜清凉的空气汹涌而入。

蕴藏在土壤里的植物种子根茎,受到刺激迸发出畸长须条,象一条条抓手般,探入堵住隧道出口的土层,劈裂得分崩离析后,再缠卷住一块块土石向外扬开,速度既快,动静又不大,猛一看,倒象是只鼹鼠在从地下往外掏洞。只不过——这个鼹鼠洞的体积比较大了一点。

开了个能容进出的口子之后,树精灵王就让工程下马了。自己头一低,当先一跃出洞,先深深吸一口空气。

出口的位置应该没错啊。

他记忆中的秘道出口,是在皇宫后花园中的一株大树里——树干中空,下面连着地洞口,但中间有土层相隔,人类很难发现,更不会想到竟有树木能在地下空洞之上存活。通过树干上的洞口出去后,放眼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