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大部分空闲的时间,她都在做这方面的报告研究,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出国进修。
* * *
整个上午都陪著患者们进行复健以及看诊,让自己是连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还好下午只有一个预约的患者而已,应该会稍微轻松一点。
“可以请下一位患者进来了。”她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只见护士出去一会儿之后,便面有难色地进来,“路医生,不好意思,对方指定一定要陈医生看诊才肯进来,所以……”
确实,陈医生在这方面可以说是第一把交椅,不过今天由晓雯来代班,就算患者再不愿意,也用下著这么不给面子吧?
“坚持不肯进来?"
“嗯。”看护士点头如捣蒜就知道答案了。
“好,那就换我出去吧!"她从椅子上起身,“我路晓雯还没这么给人看不超过,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来著。”
从实习医生开始,大家对她的表现总是赞誉有加,这么瞧下超人的患者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哪一位呢?"她转头望著一旁的护士。
护士手指著走廊上一道坐在轮椅上正要离去的背影。
晓雯试著赶上背影,“你好,今天陈医生休假由我代班,我是路晓雯。”
轮椅上的主人本来是头也不回地往出口离开,一听到她开口不禁为之一怔,转动轮椅的手也停了下来。
想不到我也小有名气嘛,一听到我的名字就停下来了。
当她走到对方面前时,她不可置信地望著轮椅上的男人。过去曾经不只一次想过,或许会跟某人在某个场所不期而遇,但绝对不是在这个地方、这个场景,还有这个姿态。
“梅……梅吉……”
三年前的一个下午,她将心出卖了,有一部分是为了让某人能够无后顾之忧地实现梦想;三年后的另一个下午,她知道,她错了。
“哼!"一他冷笑一声,“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看到我这副模样你满意了吗?出卖自己的女人!还是我应该叫你一声老师,或是医生呢?路晓雯!"
语毕,梅吉头也不回地离开,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让她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到底……怎么回事?
“路医生,路医生,你怎么了?"
若不是一旁的护士喊著她,晓雯可能还会在原地站上老半天,三年前的回忆断断续续浮现在脑海中,一波又一波地朝她袭来。
“把刚刚那个病人的病历给我。”她总算回过神,迅速地交代著,“还有陈医生的电话。”
“好的,我找一下。”
当她赶出去时,医院外面已经看不到梅吉的踪影,但既然是陈医生的病人,或许问他可以知道这三年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照理来讲,梅吉应该要到日本打球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喂,晓雯啊,听说你有事找我?"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想请教一个病人的事情。”她看著病历想了解梅吉的状况,同时跟陈医生确认详细的情形。
“什么打扰,我还要谢谢你今天代班呢,你说吧,是哪个病人?"
“梅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甚至曾经刻在内心深处的名字。
“哎呀,今天是他预约看诊的时间,我都忘了,怎么了,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陈医生好像真的忘了这回事。
“不是的。总之,可不可以告诉我关于他的事情呢?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透过电话,陈医生娓娓道来关于梅吉成为他患者的始末,以及三年前的一场意外。
“之前我曾在另外一家医院服务过,后来才辗转来到现在的医院,而梅吉就是我在之前那家医院的病人。当时他是个知名的棒球选手,你可能多少有印象吧?"
看来陈医生不记得她曾跟梅吉闹过徘闻的事件。
“原来,他因为受了伤差点连棒球生涯都无法继续下去,不过在持续的治疗跟复健之后,他又重新回到职棒的舞台。”陈医生叹了口气,“只是他也真可怜,三年前的一场意外又导致他旧伤复发,这次是连再回到球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 * *
一道撑著雨伞的身影,跨过路上因为凹陷而积雨的小水坑。
又是一个雨天,她讨厌雨天,因为记忆中所有不快乐的事,都是在下雨天发生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她看著眼前一栋老旧的公寓。
这栋公寓并没有电梯,她只好踩著湿漉的脚印前往拜访,同时也踏上三年前消失的回忆,曾几何时那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叮咚——电铃发出制式的叫声,不再带给她任何惊喜。
“谁啊?"男人从屋里问著,可是得不到回答。
叮咚——她又按了一次电铃。
“到底是谁啊!"男人口气变得不耐烦,只好打开木门一窥究竟,“找谁?"
同样又是那头看似刚睡醒而没有整理的头发,一张布满胡碴的脸,这次唯一不同的是,男人不是站著而是坐在轮椅上。
刁这里不欢迎你,回去。”一见到来者,男人便急著将门给关上。
“等等,梅吉!”
“你又想干什么?想跟那些人一样来嘲笑我吗?"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说什么呢?路老师还是路医生。”他的语气充满恶意。
“我一直以为你到日本了。”晓雯脸上带著懊悔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发生了这些一事情……”
“知道了又怎样,能改变什么吗?能改变你出卖自己的证据吗?!”他怒吼地骂著,“本来我一直不愿相信王青所说的话,她说你去找她,还跟她勒索了一笔钱,我始终都不愿意相信……”
第一句话,便揭开了无法忘怀的疮疤。
“但是今天看到你之后,我不得不相信你是个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女人!"愤怒的眼神、低吼的咆哮,正是他累积三年来的痛苦。
当时他再度受伤住院的时候,王青匆地出现在他面前,捏造了扭曲的事实。
“这就是你爱的女人啊!"当时王青的眼神犹如蛇蝎一般,“那女人根本就只是为了钱才接近你,只有你这笨蛋才会被她利用。”
而那时的晓雯,为了让自己忘掉梅吉,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知道或了解关于梅吉的一切,甚至刻意避开所有的体育新闻与相关报导,只是默默地祝福他可以实现梦想,但是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他却因为受伤而葬送掉美好的未来。
“三年前你不告而别,正是因为收了她的钱,对吧?"他开口指责。
这是不争的事实没错,纵使王青扭曲了中间的过程,但不改结果。
“你知道当时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我……”她想辩解,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你知道我受伤的那段时间,我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度过的吗?"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拿了那笔钱,你应该很高兴吧?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而我呢?'痛彻心扉是她无法体会的感受,“我失去了棒球,失去了我唯一会的事情,也失去了……”我爱的人,可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良久,两人皆是无语,隔著铁门相望,好像回到当初第一次见面时。
“你走吧,如果你只是要来看我的糗态,你应该看够了,你可以滚了,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转过身去。
“你说谎……你为什么要骗我……”不争气的眼泪,终于从晓雯眼眶中滑落。
“究竟是谁骗了谁?"那道凄凉的背影诉说著无尽的痛苦。
“你根本就不相信王青的话,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家医院,陈医生都告诉我了,你为什么现在还要跟我说这些话?"
梅吉沉默不语,想著过去这些日子以来,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躲在晓雯看不到的角落偷偷看著她,默默关心她。
“陈医生是在我做实习医生那年转来这家医院的,你也是那时候才来到这家医院,当时你就知道我在医院里了,为什么不肯来找我?"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眼前她爱恋的人。“你根本不是去复健,陈医生说,你总是向他打听我的事情,不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你现在却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当初王青告诉他,晓雯只是为了钱而接近他的时候,他真的动摇了,也才知道当自己受伤之后,她就跟王青拿钱离开了他。
纵使百般不愿,但随著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始终没跟自己联络,更别提到医院探望,所以他只能这样想,她是一个爱钱的女人,为了钱,才接近他,更在发现他无利用价值之后,拿钱一走了之。
他曾试图透过各种管道找她,希望把事情弄清楚,可是对于晓雯他了解的并不多,唯一知道的人只有王青,当然,王青是不可能帮助他找晓雯的。
加上医生有如宣判死刑般告知,他再也无法打球,他的人生立刻掉到了无尽的深渊。
这样的想法曾经伴随他好久,可当随著陈医生来到新医院的同时,这念头便瓦解了,因为他看到了当时正在医院实习的晓雯。
恨一个人,可能会是一天、一年甚至一辈子,但宽恕却只是一下子的事情,再见到她的时候,所有的怨恨全部烟消云散,他只想上前告诉她,他有多么想她。
是晓雯!那是晓雯,我终于见到她了……
“你想干么,去见她?你发神经啊!"心里矛盾的声音响起。
“可是我想她想得好辛苦,这些日子来,我没有一天不想她的。”
“那又怎么样!你打算一跛一跛地走过去说,晓雯我好想你、我好爱你?”
“我……”自卑让他感到犹豫。
“这个自我介绍怎样?你好,我是梅吉,跛脚的魔术师耶!"
“别说了……别说了……”
“然后坐在轮椅上跟她求婚吗?请你嫁给我吧,我的下半身就交给你的下半生了?哈哈,天大的讽刺啊!"
缝蜷多时的爱恋,现在却成了空洞的眼神,自卑终于打败思念,他退缩著身子躲在一旁看著路过的晓雯。
路晓雯,路过的晓雯,她就只能在我生命中路过吗?
这两年来,他藉著复健的名义到医院探望晓雯,或者向陈医生询问关于她的一切。对他而言,他觉得这样就够了。因为他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更没有立场去告诉她,他有多么想她、爱她。
“你不要再说了……”他说出违心之论,“我讨厌你、我恨你,你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你走吧!"
“我是拿了王青的钱没错,”晓雯的话让梅吉回过神来,“不管原因究竟是什么,拿了钱的部分还是事实。”
“拿了钱就快滚吧!"冷峻的语气、孤傲的态度,让两人距离更远。
现在的他只是个颓废跟自我放弃的瘸子,根本不可能会有人爱上,但他却怕自己又会情不自禁地妄想得到更多,自己的爱将会对她造成莫大的困扰,与其这样,不如不要再见她。
“梅吉,你听我说……”
“够了,我累了,你回去吧。”
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同时也将自己的心门上锁。
* * *
一早,恼人的电铃响起。
“干么?"梅吉缓缓地推著轮椅来到门前。
“先生你好,请问你要订报纸吗?"门外熟悉的女声说话。
打开门来,看到晓雯正拿著报纸跟早点站在门口。
“不需要。”他准备转身将门关上,
“别这样嘛,我们现在订报纸有送早点哦。”她俏皮地说著。
一声巨响,门随即关上,同时也代表了他的答覆。
“我将早点放在门口,记得要吃,我去上班了!"她在门外大声地喊著。
第几天了呢?自从那晚将她赶回去之后,这已经是第十天了吧?上班前,她总会先送来早餐跟报纸,中午午休,也会带著午餐赶过来,下班之后,更是顺手拿著晚餐来报到。
一开始,他根本不予理会,他告诉自己,最好让她忘了自己,这样才不会妨碍她往后的人生,因此对于送来的饭菜他根本就没动过,一迳地堆在门口。
只是后来他发现,晓雯拿下一餐来的时候,若发现门口还准著上一顿的餐点,如果没坏掉的话,她就会跟著把上一顿吃掉。在他的印象中,她是个节俭的人,做不出浪费粮食的事。
“我不会吃的,你不要再带东西过来了,而且,你吃这种快坏的东西难道不怕吗?"第三天他终于看不下去,怕她这么吃会吃坏身体。
“哈,我就在医院上班,就算吃坏肚子,隔壁拿个药就好啦!"她的回答让他啼笑皆非。
第四天,他终于吃她带来的东西,这也让她高兴地准备更丰盛的食物过来。
* * *
“喂,晓雯啊。”电话那头传来好友雅惠的声音。
“雅惠啊,好久不见了,现在还好吧?'她边讲电话边整理著自己的报告,
“好得不得了呢,倒是你,还在照顾梅吉?"
两人重逢的事情,雅惠是第一个知道的,同时她也从雅惠那里得知梅吉受伤之后的事情。
一般职业选手受伤,球队仍会继续关心,但是梅吉的情况却有点特别,除了他本身放弃自己以外,另外跟他那队的主事者也有密切关系。
该球队所有人原本也是职棒选手,可惜当初被梅吉精湛的球技给逼得提早退休了。后来靠著一大笔钱接收了球队,但对梅吉始终没给过好脸色,遇上他受伤正好是把他逼退的好时机。
“对啊,他现在的状况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