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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春仍在 佚名 5784 字 4个月前

的事情,连忙退下避嫌。

"又梦魇了?"司马兰廷盯苏子鱼仍带一丝稚嫩的容颜细细看著:"还是每晚睡前喝一盏安神茶汤吧,兴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苏子鱼太重情意,希望此次揭发杨骏的安排不会让他增加新的心结,司马兰廷一边想著一边随口解说:"昨晚出去处理点事务,会见的人罗唆了些。"

苏子鱼点点头,虽然不十分明白却也没追问,犹豫了一下说:"你......做的事算不算谋逆?"

"怕受牵连?"

苏子鱼眉头一皱,看向司马兰廷发现他这一问并不含讥讽,神情中倒有些许戏谑,笑道:"我又没入籍,九族都牵连不到我头上。"说罢又觉得这话有些怪异,其实他并没想过正名身份,一来牵连太多,二来他自觉欠养父诸多无法偿还,感情上也更亲近一些。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司马兰廷却对"入籍"这个词眩惑了一下。入籍?他曾经想过等诸事圆满之後,让苏子鱼认祖归宗,想必这也是父王的愿望。但如今,两人这般关系,倒要衡量一番才好,思量著说:"我要那个位置并不只是为了争权夺利。有的事,我本该早给你说明,只是不想你牵扯进来平添危险。事成之前并不是无法让你入籍,却是不易。而且你现在也不宜入籍,今後我万一事败,也好保存你。"

语毕一片寂静。连司马兰廷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原来自己内心竟也藏著这样的隐忧。愣了愣,随即释然。

反倒是苏子鱼给说得心头一重:"你非要去争那个位置麽?"司马兰廷要是出事......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无法接受。再也看不到这张脸,再也感受不到这个体温?苏子鱼一把抓住司马兰廷的袖子,第一次正式祈求道:"不是你的,你为什麽非要去争?不要了好不好?"

这样的话只有苏子鱼能说得出来,也只有苏子鱼敢说。司马兰廷没有接话,唤过丫头进来伺候净手漱口,两个人都收拾完毕突然说道:"等下午凉爽点,我们动身去山里避几天暑。"

苏子鱼吊了半天的心,被人一句话就抛开了,他可不是这麽好说话的人,哼了一声,背过身子转过脸:"不去!"

司马兰廷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叹道:"傻瓜......"这麽一颗看似聪明的脑袋,真不知道为什麽会长成这样。

苏子鱼抬眼看去,司马兰廷白玉细致的脸上竟有悲凉孤漠之感,清澈如水的眼波荡漾著无奈。刹那间,心里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被触动了,一股别样的情绪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他轻声说:"哥,我担心你,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司马兰廷把他揽进怀里,安抚著:"你让我好好想想......"

这北邙山一行,是不得不为的。那桩旧事要安排苏子鱼自己发觉出来,总得些时日布置。这期间保不准杨家会做出些动作示好,不如避开去一了百了。

况且司马兰廷这进得山里,还有另外的想头,有些话由他来说,不如旁人来说。两下里都定了罪,杨家就只能绝了妄想。迟早要灭你满门的,哪能让你这时候来认外孙,陪上他一个弟弟。

到山脚就弃了车马,只余奉祥负担行李跟在後面,司马兰廷平日里出门总跟著的十八个人如今都留在山下待命。

申末,几人开始走上小路,奉祥是走过几次的,道熟,虽然比不上两人的脚力却不落多後。天色越来越暗,脚下走的也已经称不上小道了,都是荆棘乱草中自己开拓的落脚点。苏子鱼本以为是到山里修的避暑山庄,看这人迹罕至的样子才知道不对,忍不住猜到:"哥,我们这是要躲山洞里避暑?"

司马兰廷不搭理他,奉祥只得气喘吁吁地回到:"二爷,你想到那里去了。虽然那地方不大,却是正经的几间精舍,当年可是花了大功夫修建的。光挑地点就花了好几个月。"苏子鱼隐隐想到什麽,没再说话了,几人专心赶路。天黑净时,越过一个山涧,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方圆约一里的谷地。

五十九 旧人旧事(二)

"这是......奇门遁甲?"苏子鱼看著石竹掩映的平谷,明月虽亮却照不见里面半点竹瓦飞檐,"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是根据历术甲子排列的仪象阵。"

司马兰廷有些吃惊的看著他,还未等他说话谷内传来声音,不高不低,就像人就站在眼前说话:"何处入?"

"啥?"苏子鱼傻头傻脑的东张西望,哪能看到人影。只得转头去看司马兰廷。

"我师父。"司马兰廷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考试不置一词,"他问你知不知道怎麽才能进去。"

苏子鱼垮了脸,本来不想接招的,但既然是他哥的师父那就不能不给人面子了,嘴上咕隆著"真麻烦"心里却开始认认真真打量计算。

"月明毕聚,日得甲子,夜半朔旦处暑,正西。十二。大余五十四,小余三百四十八;大余五,小余八......天王之廷,大角位!"

竹林里"唰"的一声,惊起一众栖鸟,再无人音。

司马兰廷勾起嘴角,看苏子鱼的眼神都变了。从来知道他这个弟弟聪明,却没想到竟能厉害成这样,连他自己都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计算出正确方位。司马兰廷想起交给他操练的所谓"小鱼摆尾阵",看来自己真是有眼不识山中宝了。

苏子鱼自己却无多大把握,还在巴巴的问他哥:"对了麽?"

司马兰廷点点头,带头向大角位走去。

花了一柱香时间穿过竹林乱石,葱郁的山林间果然有数间精舍,全竹结构看上去却厚实雅致。

房舍前一方空地,石桌石凳,几丛茉莉。旁有一人长身站立,四五十岁,面容说不上年轻也说不上苍老,却已满头灰白。那神情......苏子鱼偷偷瞟了一眼司马兰廷,如出一策的冷漠冰凉......死人脸。

"师父。"司马兰廷行了半礼。

苏子鱼乖乖的也跟著行半礼,叫:"师父。"

"何人?"死人脸静静的看著司马兰廷。

"小弟。"

方翰有些诧异,眼神移到苏子鱼身上"司马子鱼?"

苏小哥不高兴了,被这人眼光一扫,像给看了个对穿。不乐意的纠正道:"苏子鱼!"

方翰的眼光已经看向别处,有些神游天外,整个人身上那种凌厉的气势慢慢收敛。意味不明的看了司马兰廷两眼後,转身走进屋里。

奉祥显然是经验十足的,不声不响自己到厢房收拾行李去了。

苏子鱼跟著司马兰廷进到堂屋,桌椅俱全,无不精致,却和眼前两人一般泛著清冷。以前只有他哥一人倒不觉得,现在多加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人,苏子鱼觉得怎麽看著怎麽难受。

"何事?"方翰坐在上首,淡容冷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不欢迎客人到来。

"避暑而已。"c

得了回答,方翰没再露声色,只是又打量了几眼苏子鱼,终於道:"师从慧远?"

这下轮到苏子鱼诧异了,想了一下,大约是司马兰廷告诉的。他不是前段时间进山里闭关练功麽,应该就是到这里来了。

苏子鱼老老实实点点头,他看出方翰眼中有几分赞许。

方翰果然赞道:"名师。"

虽不是赞他,苏子鱼心里也乐开了花。那啥,名师出高徒嘛!可方翰下一句把苏子鱼惹毛了。

"太黑,相貌倒有几分相似。"

苏子鱼气急,再说他黑,他就翻脸了!死人脸!压著郁闷,向他哥道:"我饿了。"肚子适时配合的一阵咕咕。

司马兰廷好笑的看他一眼,宠他宠惯了,站起身来向方翰告退。

方翰有些迟疑,还是挥挥手放他们离开了。

苏子鱼出到屋外仍旧瘪著嘴,司马兰廷揽过他肩头,揉他的黑发,这小子还没到束冠的年纪,披散的头发总是让人忍不住抚弄。一头黑发,柔柔顺顺的,但脾气却不顺,容不下谁说他不好,看来小子肚量也不大。

他却想不到,苏子鱼这是有些自卑。

从前苏子鱼也是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到山上几年野惯了,寺里师兄弟不会说他,师父师伯也不会说他,佛门里谁管你相貌皮肤?他还一直当自己是原来人见人爱的俊哥儿,下得山来头一个就遇见了司马兰廷,从此後一路被打击到底。身边又老有这麽个人衬托,更显出自己"平凡"。苏子鱼虽不见待那些以貌取人的,到底还是小孩子,总希望人家夸他,玉树临风也好,风度偏偏也罢。可得到的全是一句:"黑小子......"

司马兰廷不知道他这些心思,解说道:"师父其实挺喜欢你的,你破了他的阵法他也没计较。我看他刚才本还想询问你几句,连我也没想到你竟如此精通奇门之术。"

苏子鱼瘪著的嘴忍不住翘起来,脸扬得高高的,开始得意了:"那是!"想起往事却不胜唏嘘。

苏子鱼学武上心,学别的就不那麽热心了,他以後要当和尚又不是要当将军,学阵法干嘛?浪费他玩水撒野的时间!慧远对症下药,不管你怎麽学,花多少时间,反正你得学会了才出得了门。苏小哥被关了三个月,逼著把古今阵法学了个融会贯通发扬光大。不光阵法,连带困住他的机关都被拆得一干二净。

慧清送了他一句,鱼为嬉戏,乃自强不息。

这山里确实比平地凉爽许多,入夜之後更是燥热尽散,还有些微湿凉。这几间精舍分成东西两厢。西房挨著堂屋,方翰一般就起居在这此。东房,小东房在右边,远对著厨房。厨房旁边还有两间庑屋。

两人回到东房,奉祥已经摆上了碗筷,过不多会儿又添上了饭菜。苏子鱼和奉勇几人在外时都是不计较那许多,同桌而食的,也没多想就招呼奉祥过来一起用餐。奉祥一脸惊奇,看看傍边的司马兰廷,急忙推迟。开玩笑,就算司马兰廷同意,他也不敢真的坐下来。

奉祥跑了,苏子鱼开始跟他哥嘀咕:"出门在外那还兴那些规矩。"

司马兰廷没理他,心里盘算著他进山的重要目的,夹了一筷子腌笋干堵住他的嘴:"尝尝哑叔的手艺。"

六十章 旧人旧事(三)

"哑叔?"

"照顾我师父起居的老仆人。"

苏子鱼纠著眉头,欲言又止。司马兰廷全当看不见,过不了多会儿,苏子鱼鬼头鬼脑的凑过来问:"怎麽是哑巴呢?难道是......你师父毒哑的?"

司马兰廷本不想理会他这种无聊问题,抬头看他黑幽幽的眼眸,闪著银河一般的光芒,像只猴子神叨叨地望著新奇事务,疑心重又丢不开手。

无奈道:"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麽?"

苏子鱼嘿嘿两声,讪讪:"不是麽?我就觉著你师父不是好人......"猛然想起这是在说人家师父呐,哪有当著徒弟的面骂人师父的?要是有人当自己的面这麽说,别说慧远了,就算人说的是慧清他都得跟人拼命!

担心地窥探司马兰廷,他哥却并未有任何生气发怒的征兆,只淡然道:"你懂得分辨什麽好人坏人?你这条小命就是我师父送回中原的。"

苏子鱼方想起司马兰廷曾经有过这麽一说,心下便有些内疚,不反驳也不言语。半晌,埋在碗里的头发出声音──"对不起。"

这小子居然会道歉!有些意外,司马兰廷抬起脸来,忍不住牵动了嘴角,这样的苏子鱼怎能让人不疼爱......

帮忙奉祥收拾好碗筷,送到厨房时苏子鱼看到了哑叔。本以为会是弯腰驼背的老人家,没想到人家不是老态龙锺而是龙筋虎猛的中年汉子。苏子鱼天性喜欢豪爽健朗的人,几乎不用时间熟悉,这一大一小一见如故。

夜里,沐浴过後的苏子鱼躺床上还在跟他哥念叨:"可惜!可惜!你说哑叔这麽个人怎麽居然不会说话呢?他要是能说话,肯定音如洪锺。"

没人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可惜......可惜......"

司马兰廷被他"可惜"得心烦,冷哼一声:"他倒并不是不会说话......"意识到说漏了什麽,下面硬生生吞住。但苏子鱼已经听出端倪,他可不是善罢甘休的主,开始耍赖皮软磨硬泡,逼著套著追问起来。司马兰廷只得堵了他的嘴巴。唇手并用,片刻,苏小哥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番纠缠完毕,两个人都累瘫在床上。两日未眠又翻山越岭赶了这许多路,放松下来的司马兰廷头一个坠入梦乡。

苏子鱼张著嘴喘了会儿气,等情欲渐熄,就著月光看著他哥的睡颜。玉一样润泽的皮肤,洁白的前额,修长的眉眼,秀气的鼻,柔软的红唇,真美。就像,印象中最美丽的母亲。

苏子鱼偷偷在司马兰廷菱形的唇瓣上轻印一吻,看睡梦中的人微微勾了勾嘴角,微笑著满足地偎进司马兰廷怀里,进入梦乡。

半夜里,又重复著毫无意外的梦魇,毫无意外的惊醒。

一头冷汗,心悸的望著黑暗,眼睛没有焦点。司马兰廷微凉的手轻抚著他的眉头,另一只紧紧握住他腰侧的手,传达著坚定和温柔。

没有焦点的视线慢慢看进一双闪耀而深邃的眼睛。

"为什麽?"司马兰廷眼里满是沈痛,他的手指著苏子鱼的心脏"你为什麽不安?"苏卿怀?红玉?不,不光是这样。随著苏子鱼越来越严重的梦魇,司马兰廷相信他心里有许多其他的惊虑纠缠郁结。表面上风平浪静,阳光透明,意识深处却渐渐累积著阴霾。而那些是司马兰廷探触不到的,也许也是苏子鱼自己都未发觉的。

心口被堵塞得很重,很累。苏子鱼下意识的捂著胸口,像捂著心里所有的察觉未察觉的秘密、惊惧、忧虑。茫然地,无措地说:"我也不知道......"

忍住叹息,替苏子鱼将额间的汗迹一一拭去,他沈稳的声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