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君忍不住缩起脖子打了个寒颤,枯树的树梢上丝丝缕缕的藤蔓被风吹成了贵醉酒的水袖,把干巴巴的枯树衬的越发像是个脱靴吊孝的浮曹野鬼。
“蜂窝呢?野生蜂窝在哪呢?”金发小子拽了一把趴在地上的师傅,指着山崖问道:“我怎么找来找去找不到?”
静半跪在枯树下,从包装袋里拽出一个塑料袋,两只手弹钢琴一样连连挥动,捡人民币一样捡的不亦乐乎,对徒弟的问题充耳不闻。
“你干什么呢?”细君很莫名其妙。
“瞧瞧这是什么……”静从浮凸在土表的虬曲树根上摘下了一朵橘黄澄澄、有点像银耳又有点像木耳的菌类,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递给细君仔细观看。
“树根上的木耳?”
“金耳!”
“我只吃过银耳。”
“金耳是藏族同胞口中的[摩罗莎布],也是自然界最好的天然抗癌食物。”
细君好奇地看了一眼静,拿过[金耳]对着天空的太阳照了照,他觉得这东西有点像核桃仁,又有点像牡丹,闻闻味道,似乎略带一点淡淡的菊:“这玩意有银耳好吃吗?”
“不在一个级别上,虽然银耳是堂堂[草八珍]之一,但银耳和金耳比,就是蜗牛和牛的差别。故老相传,金耳只生长在寸木寸金的梨木上。”
“扯淡,这棵枯树绝对不是梨木,我家有梨木家俱,别蒙我。”
“管它是什么树,反正金耳我不会看错,这可是素斋中的顶级食材,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我国的金耳总产量是多少吗?”
“多少?”
“只有区区几百公斤,这个产量还是野生金耳和人工培育的金耳一起算上的。”
“欧比斯拉奇!比燕窝的产量还低?”
“现在技术已经提高了,全国每年人工培育的[金耳]大概有几百吨,基本上全部出口到国换外汇去了。这里的金耳我不知道怎么生出来的,按道理说[金耳]应该夏季才有,估计是这个温泉的缘故罢……”静深呼吸一口气,无比肯定地下了总结:“细君,我们又有一笔小财到手了!野生金耳一直以来都是有价无市!”
刘细君眨巴了两下眼睛,赶紧拿过一只塑料袋,不顾腐土朽木的古怪气味,撅着屁股趴地上仔细搜寻起了菌类钞票的踪迹。
“蝴蝶泉”边的枯树直径足有四人合抱,树洞里、浮根下、烂枝上,桔黄的金耳比比皆是,师徒俩捡的眉开眼笑,不一会功夫,一打联华超市购物袋塞的满满实实。
人心不足蛇吞象,捡完枯树上附生的金耳,刘细君还是有点觉得意犹未尽,拎起一只塑料袋准备再去远处的树林里碰碰运气,虽然他也知道没有温泉的地热,飞云山其它地方不可能在这个时节还有金耳出现。
静把包装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全腾了出来,将一袋袋金耳全数装了进去,又找出一枝五节手电,拧亮之后很仔细地巡梭着黑黢黢山崖的每个旮旯。现在只要找到那个出现在九霄口中和早间新闻里的巨型蜂巢,飞云山之旅就可以划上圆满的句号了。
“奇怪!”静找了三遍也没在山崖上找到目标,将手电转移到四周阴暗的树梢上排查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莫说蜂巢,连根蜂毛都没得。
远处的金发小子突然发出了哇呀呀的怪叫,从西面的森林边缘扭头狂奔回来,一路上烟尘滚滚,仿佛后头有只恶狗撵着他的屁股。
静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擦身而过的细君一把攥住了胳膊,拉风筝一样拉的原地飘起。
“噗通”一声巨响,温热的山泉如同挨了一发大口径炮弹,两个健壮的身影在水面上击溅起了巨大的浪。
大约两分钟之后,师徒俩重新浮出了水面,连滚带爬攀上岸,齐齐仰面朝天躺倒在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差点被你害死,幸亏我不是旱鸭子!”静狠狠抽了细君一巴掌:“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发小子鼻息粗重地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蝴蝶泉”。
泉潭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蜂尸,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刘细君刚刚会变成那副德,碰上这种集群出击的昆虫杀手,侏罗纪的霸王龙也是一样抱头鼠窜。
“哪呢?蜂窝在哪?”静脱掉鞋子控了控里面的水,一阵左右观望:“该死的,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在那边的灌木丛里。”金发小子对西面的树林努了努嘴,支棱着胳膊,从带来的灭蜂装备里挑出一个大号烟:“刚刚不是反应敏捷跑的快,今天铁定是要变猪头,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你是说蜂窝在灌木丛里?”静愣住了,返身从潭水里捞起一只死蜂,当他看清楚这只死蜂是黑黄相间的肥硕身躯之后,顿时悲愤的一塌糊涂:“我说怎么在山崖和树梢上都怎么找不到蜂窝呢,原来是他妈的马蜂!混账九霄,也不早点跟我说清楚。”
“怎么了?”
“这种马蜂叫[落地马蜂],有的地方也管它叫[地黄蜂],只有这种蜂才把巢建在地上!最最要命的是,不管黄蜂、马蜂统统都属于肉食蜂,它们不是蜜蜂,压根就不酿蜜!”静苦笑着摊了摊手:“九霄要是早点说这个蜂窝是建在地上的,我还来这干嘛?我要的是能卖钱的野蜂蜜!”
“不酿蜜?”金发小子很会精打细算:“没事,没有蜂蜜不是还有蜂房吗,咱把马蜂赶跑,夺了它的巢卖给药店。”
“药膳菜里其实也能用到蜂房,但我不知道价格怎样,估计不会太值钱,毕竟这玩意不算罕见。”静从地上找了件雨衣套在了身上:“拾勒麦子磨勒面,也只有这样了,走!”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在树林边缘的灌木丛深处,一只足有成年亚洲象大小的超巨型蜂巢静静趴卧在地上,不注意看的话,活脱脱就是一座沉默的卧牛石。野蔷薇茂密而多刺的枝条给了这个蜂巢最大程度的掩护和遮蔽,阳光穿过树梢之后洒下一串串阴森的投影,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正在沉睡的远古怪兽。
这只莲蓬状的巨型蜂巢有点类似宝塔,从上到下褶褶叠叠足有十八层之多,进进出出的黄蜂就像是航空母舰上起落不停的战机群,让人望而生畏。
静站在二十米外,以树林中粗可合抱的水杉做参照物,越看这个蜂巢越是浑身冒鸡皮疙瘩。
“刚刚我大概比现在多前进了十米,头一抬,差点没吓死。”金发小子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想想都忍不住要流冷汗。”
“欧比斯拉奇!这个蜂巢也巨无霸了吧?咱们俩带的灭蜂装备万一威力不够咋办?”静瞧瞧身上的雨衣,悄悄问细君:“这种马蜂只要四十只就能蜇死一头黄牛,你说干不干?”
“为什么不干?贼不空手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刘细君蹑手蹑脚地找来几根又粗又长的树枝,三下五除二搭出了一个简易火控平台,把怀里抱着的烟轻手轻脚地架在树枝叉巴里,竖起大拇指眯着眼测了测弹道,从裤带上解下军用防水万次火柴:“一点火咱们就往后退,实在不行还跳进水里去。”
静点了点头,不干确实有点可惜,来飞云山之前就知道要对付蜜蜂,他们也不是没有准备。这个烟已经被精通爆破的细君改造成了大号烟幕手雷,里头不但添加了更多的黑火药,还掺杂了大量能够即时薰昏野蜂的秘药——老戴给的调鼎秘谱里,对付野蜂的熏烟配方高达十四种,每一种配方的主辅料都是随处可见的杂生野草。
种田派厨师前辈的智慧结晶不是浪得虚名,烟被点着之后,一颗颗曳光弹伴着巨响直奔大的离奇的蜂巢而去,三点结构的树木枝杈很稳定地支撑住了烟爆轰时的后座力,满地炸开的黑烟雾瞬间卷裹住了方圆十米之内的灌木丛。
静和细君白担心了一场,烟雾散去之后,蔷薇丛中散落着成千上万只马蜂,就像给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波斯地毯,间或还有一两个马蜂不甘地弹地而起学蚂蚱跳。
“哈哈……”师徒俩一起傻笑,看起来那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巨型蜂巢就这么轻而易举缴械了?山珍类的种田派厨师也太酷了吧?狗尾巴草加艾草加蒲棒再掺点白糖居然能搞定数量这么夸张的蜂群?
蜂巢虽然巨大,重量却还不算离谱,静和细君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这个狼亢蠢物从林子里抬到了空地上。
还没等静摸出手机给九霄打电话叫车过来,羊肠小道上猛地传来了一声娇叱:“哪里来的小贼!”
诺基亚6250吧唧一声摔落在地,这声娇叱实在太有穿透力了,毫无防备之下遭遇这种言灵火力,静和细君的第一反应都是猛掏耳朵。
平潮楼的少东家,四只猿猴的主人,那个骑着宝马摩托的甜儿,依旧是一身英姿飒爽的圣罗兰皮猎装,俏生生地伫立在路口处,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住了静和细君,粉面凝霜,气势凌厉。
“又是你。”甜儿显然一眼就认出了静,弯着嘴角微微一个冷笑,弹水一样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指头:“识相的立刻放下蜂房,从我眼前消失,不然……”
她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冒出了十来个体格健壮,西服墨镜的彪形大汉,一水的目光凝聚,暴力特征明显。</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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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春风流水还无赖,偷放桃花出洞门 act18:蜂胎
面对的武力威胁,两位红纸扇面面相觑。
“我来打110。”静侧了侧头,不动声地推开了诺基亚6250的滑盖。
“哦~仁慈的上帝!”刘细君在胸口连划十字:“没想到朗朗乾坤,居然让我碰上了白日抢劫的歹徒!”
这个瘪三对装神弄鬼有种特殊的偏好,这次说话他的腔调完全是在模仿肥皂清宫剧里洋人传教士的经典口音。
“抢劫?歹徒?”甜儿愤怒了,横跨五个八度音域的海豚音再次展现无上的大能:“莫名其妙的洋鬼子!我看过《早间新闻》连耽搁都没耽搁就来这儿了,你们俩我的蜂窝还敢泼我污水……”
可怕的音波让“蝴蝶泉”的水面上荡漾起了密密麻麻的涟漪圈纹,栖息在山林中的飞鸟“嗡”地飞起黑压压一群。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蜂窝现在在我们手里是事实!”静拼命搓抚胳膊上的冷痱子,看白痴一样看住了这个魔音贯脑的杀手:“怪事,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你家有电视我们家难道没有?我们也是看了《早间新闻》才来这儿弄蜂窝的!”
“那你们来了已经多久了?”甜儿蹙了蹙眉。
“差不多……”静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那我远在你们之前就到这来过了,起码比你们早一个钟头!”甜儿越发的气愤了:“这个蜂窝应该属于我,我是第一个到这儿的,是你们走了我的蜂窝!你们是贼!”
“是不是你来飞云山亲眼目睹了这玩意,感觉自己很难搞定它,所以又折回去找人来帮忙……”静拍了拍巨型莲蓬似的蜂窝,转头看住了甜儿:“小丫头,这个野生蜂窝本身就是无主之物,不是说谁先看到就应该属于谁,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我没听说过目光有保险箱的作用。我很心平气和地告诉你,它是我和我的伙伴了心血才弄到的猎物,它不属于你。”
“你猜的真准,嘴也挺能说。”甜儿忽然对静莞尔一笑,嘴角弯出了一道优的轮廓:“我同样心平气和地告诉你,蜂窝,我可以不要,但里面的蜂蛹我要定了。”
“蜂勇?什么是蜂勇?”细君用怪腔怪调的西式中文不解地问静:“这是蜂蜜的别名还是工蜂的别称?”
“蜂蛹和蜂蜜、工蜂都不是一码事,它是成天吃粉、王浆的蜂虫幼体,也是我们独龙族的名菜。”甜儿被这个外行问题逗乐了:“我估计你们外国人全加起来估计也没几个吃过[蜂胎]的,至于[蜂王紫河车]……呵呵……”
“窈窕眉,不好意思,我经常听岔中文……”刘细君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蜂蛹我吃过的,上次我在广陵最大的菜场还两百块人民币买过一斤[蜂王紫河车]呢!”
“你就吹吧……”甜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百块?你能两百块买一两[蜂王紫河车]我都算你本事,这点钱撑破大天也就买一斤人工养殖的[蜂胎]。”
静和细君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人民币的反光。
金发小子没有浪费故意设置的语言陷阱,这个财富契机差一点就和他们俩擦肩而过。
“长见识了。”静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没有蜂蜜的马蜂窝也有马蜂窝的贵重之处,造物主果然是公平的。
“赞你,哦卖轧!”刘细君补充了一句。
成天用六只窨井盖杠铃锻炼臂力的静是个龙精虎猛的肌子,金发小子也对自己的力气颇有自信,所以他认为这个蜂窝怎么着也不会低于三百斤份量——他俩抬蜂窝时之所以感觉很轻松,显然是因为他们的力量强大。
蜂窝是工蜂分泌蜡质以及蜂胶构成的建筑,重量极为有限,也就是说,这个蜂巢的大部分重量来自里头的蜂蛹——也就是甜儿口中的[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