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们比?”
“那你想怎么样?”
“我们俩今天是来推销蜂蛹的,[平潮楼]要比就应该和老静比红案功夫!比一比谁做的蜂蛹菜更好!”
“你误会我了,我本来就是准备和静比比看谁的蜂蛹菜做的更出!”张凤翔掀起眉毛凛然一笑:“你以为我们[平潮楼]就是靠茶叶、酒和点心撑着门面?混血伢崽,你错了,错的还很厉害!”
“你看怎么样?他也是江湖大哥,既然公开放出了承诺,我不信他会出尔反尔。”细君回身看住了胸潮剧烈起伏的静,说着说着自己倒笑了:“你呀,一看就知道没有在道上趟过,缺乏经验!社会和监狱是两码事,不能把那里的江湖规矩生搬硬套过来,哪有你这么冲动的?你这样不被黑道干掉也会被白道干掉。”
静深呼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将战术匕首重新插回腰带上的聚氨酯刀鞘。
“怎么样,静,你到底做好决定没有?”张凤翔目光犀利地端详着心爱的烈马:“你要亡命,我保证奉陪到底,要皱一皱眉头就是你孙子!你要愿意和我们公平竞技,我也按照原来的承诺,不过你输了可别反悔,要愿赌服输!”
“这间厨房忽然变得狭窄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已经容不下你的自大!”静冷着脸反问老苗子:“你凭什么用胜券在握的狂妄口气对我说话?凭什么?”
“凭的是底气!”
“ok!你划出道来,多苛刻我都接下了!”
“很简单,单人对单人,包含切配时间在内,两分钟里大家各做一道蜂蛹菜!”老苗子摸出了当今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的银黑vertu手机:“我这就把楼上正在吃饭的广陵食家聂云乔先生叫下来,这一次,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亮的可以当镜子照的不锈钢柜台迅速被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两张砧板和两把菜刀也被送了过来。“平潮楼”的胖大厨卷起袖子,拿过一块磨刀石,亲自喀嚓喀嚓磨起了菜刀。
“有没有把握?”细君笑嘻嘻地问静:“两分钟时间连切配带做菜,似乎有点玄啊……”
“比红案当然有把握,这里的厨师在炉灶功夫上绝不可能比杨英明师傅更出!”静用指肚舔了舔刀刃,继续埋头磨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把你手机给我用用。”
“你想干嘛?”静歪着胳膊露出裤子口袋,示意细君自己掏:“你不会是准备报警吧?如果你是这个想法,我不允许你这么干。”
“报警干什么,我给我哥发个短信。”细君把手机在手里抛了抛,对师傅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
聂云乔先生很快就在张凤翔的带领下走进了“平潮楼”的厨房。
这位白白胖胖的老先生鼻梁上架着一副旧框老眼镜,头发乱如鸟巢,别看他其貌不扬的样子,实际上他可是我们中国研究和整理烹饪原料知识的第一王牌,多家食杂志的主笔,真正博古通今的食家。
聂先生目前身兼“特级技师评定师”一职,也就是说,所有想在广陵考上特级职称的厨师,都得通过他的火眼金睛评定。
静和胖大厨已经磨好了菜刀,各自忙着前期的准备工作。
“是你?王子文?”聂先生刚和胖大厨打了个照面,就忍不住惊喜叫出了声:“你不是被公派到欧洲各大大使馆驻馆工作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刚回来没两个月。”胖大厨像小学生见了老师,憨笑着挠了挠头。
“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有十年了吧?”
“十一年了,聂老师,有十一年了,当初我在您手里考了特二级厨师的职称,然后就再没见过您。”
“谁敢横刀立马,唯我王大将军!我说[平潮楼]最近的菜肴怎么规矩多了,原来是你来掌勺了……”
………………
“我的乖乖,这个胖子十一年前就是特二级厨师了!而且[平潮楼]刚刚把他雇来!”刘细君在一旁听的两个耳朵支棱成了荷兰风车,忙不迭地问静:“师傅,你现在是几级厨师?”
“没级别,也不算去考,厨师重要的是手艺,不是职称。”
“特二级厨师很牛b吧?”
“很强大!这个级别每年要在国内的刊物上发表一定数量的文字才能考。”
“这么说,我们不是输定了?”
“杨英明师傅1981年就是特一级厨师了,这个胖子撑破大天,最多和杨英明师傅的炉灶功夫持平。”静放下正在清洗的蜂王蛹,抬头一笑:“所以,我不会输。”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狂。”张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静。
两个红纸扇都背过了脸,拒绝和这个惹出乱子的甜儿废什么话。
………………
“连切配带烹制,两分钟时间?”聂云乔先生从胖大厨的码斗里拈起一只白洁如茧的蜂王蛹,赞许地点点头:“这么短的时间,一般厨师根本不可能做出菜来,子文,我知道你的刀功和炉灶一样出,但这么短的时间,恐怕也只能采用爆炒吧?”
“清蒸也可以,两分钟应该够了,但是蜂蛹上笼蒸味道肯定不怎么样。”胖大厨笑着说道:“聂老师你猜的对,我的确是准备用爆炒来处理蜂蛹。”
“那位小哥呢?他是谁?”聂先生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处正在忙活的静。
“杨英明的徒弟,名叫静。”张凤翔递了一支干烟叶卷的喇叭筒给聂先生:“很厉害的一个年青人,刚刚给我们表演了一手麻利的糖汁水晶技巧,说是看电影自己琢磨出来的。”
“是吗?”聂先生吃了一惊:“那他的天赋可不得了啊!”
“天赋好也要有本钱才能学人踢馆。”张凤翔挥挥手,一个学徒工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蒙着白布的大托盘来到了胖大厨身边。
白布被掀开了,托盘上有一个造型古拙的宜兴紫砂茶壶和一只水晶高脚杯。
茶壶口袅袅腾起着热气,高脚杯里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一股茶混着酒彻脑扑鼻而来,满室散播。
“老张,这葡萄酒……”聂先生的眉毛跳了跳。
“这是我用敦煌莫高窟出土的唐代西域葡萄酒配方,自行酿制的葡萄酒,这种葡萄酒和欧洲葡萄酒完全不一样,已经窖了二十多年了,也该拿出来用用了。”
“这,这是……云雾茶!”聂先生掀开了紫砂茶壶的盖子,目瞪口呆地看到一股白雾袅袅腾起,化作飞鹤状扶摇直上。
“菜肴嘛,主料和配料当然应该同样侧重,我倒要看看那个臭小子怎么和我比……”老苗子很奸诈地笑了,虽然之前曾经说过不耍心眼,实际上他这个老江湖怎么可能不耍心眼呢!耍出合理的心眼才是智慧的象征!</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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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act7:死掐【下】
聂云乔先生的脸上微微闪过了一丝不悦之。
张凤翔把他拽过来当评委时,已经给他简单介绍过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单从聂先生的个人角度出发,他对静这种好勇斗狠的“踢馆”行为其实相当反感——在我们中国人的传统道德观念中,倚技逞雄上门砸别人的招牌,差不多和夺乞丐碗、掘绝户坟、踢寡门一样穷极下作。关于这一点,在06年上映的李连杰新片《霍元甲》里也有充分的阐述和说明。
不过从专业角度出发,聂先生也同样反感张凤翔这种投机取巧,以财压人的行为。
菜肴的好坏,除却厨师的技艺,主料和辅料的优秀与否,绝对占有压倒的比重——用“蛋炒饭”举个简单的例子,假设两个厨师都选用同样的鸡蛋和白饭,可其中一个用的是葱做配料,另外一个用的却是湖虾仁、海参丁、火腿丁、熟鸡肉丁、菇丁作配料,你说谁的蛋炒饭做出来更好吃?
一个厨师想比同行拥有更高超的技艺,要付出数以十年计的、挥汗如雨的勤学苦练和刻苦钻研,而购买一种优质的食材,只需要付出足够的金钱和极为有限的时间。
今天对阵双方选用的菜肴主料都是蜂王蛹,如果厨艺水平相差不大,配料的质量将会直接影响到成菜效果和胜负走向——这简直是一定的!
“老张,王子文师从北京康乐南菜馆,人称“横刀立马”,刀功和炉灶本就是他的强项,你弄出一个两分钟连切带做的限制规定,又拿出云雾茶和古法葡萄酒作蜂王蛹的配料,是不是有点太占对方的便宜了?你让静现在上哪去找顶级的衬头?”聂先生悄悄问张凤翔:“你这么做,到底是心虚还是造作的狮子博兔?”
“老聂,大家用的主料都是蜂王蛹,静要有本事,只管在这个厨房里到他想要的配料,我不会阻止的。”老苗子哈哈大笑:“不过……我也不可能慷慨到主动为上门踢馆的人提供顶级食材做衬头,你说对不对?”
聂先生哑口无言,是啊,纯粹比纯拼厨艺技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拼的都是综合实力,软件硬件两手都要抓,两手还都要硬。
一个闹钟被摆在了醒目处,比试正式开始。
胖大厨王子文主动要求第一个出马,这个特二级厨师被静刚刚展示出的糖汁水晶技法起了争雄之心,他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真是令人惊诧的刀功!
水淋淋的细筛箩被胖大厨猛地一拍,箩内的蜂王蛹便如蚂蚱般飞起,整整齐齐地跳落在砧板上。胖大厨手指一挑,先将菜刀弹到空中,然后就像西部牛仔转左轮枪一样,接住菜刀在手中刷刷刷转了好几圈,不得喝彩声响起,伸出左手一把按住砧板上的蜂蛹,开始眼缭乱连环批切。
太牛b了!
这种刀功动作说是耍杂技也不为过,更难得的是效率和实用,一般厨师如果想把蜂王蛹批成肉片,只能一个蜂蛹一个蜂蛹下刀,像胖大厨这样一巴掌按住多个蜂蛹直接批片,无疑要节省很多时间——当然,这么做也更加的考校刀章的技术。
不到片刻功夫,胖大厨已经完成了切配工作,只见他将菜刀再次左轮枪式旋转,蹦地一声射钉在砧板上,左手抹扑克牌一样顺着往下一滑,砧板上立时多出了一排排列整齐、轻薄均匀的枝片。
枝片又叫玻璃片,说穿了就是一种斜长条形的片,这种改刀处理最适合用于墨鱼、鱿鱼,遇热后能蜷如卉瓣,透明晶亮,用在蜂王蛹上也算是一大创举尝试。
在如雷的叫好声中,胖大厨志得意满地将炉灶开火,用淀粉将蜂蛹枝片上浆,准备开始爆炒。
“我靠!这家伙的刀章也太帅了吧?”刘细君一对眼鼓成了蛤蟆状,彻底被这种近似于拍电影的刀功技巧给吓傻了。
“拳绣腿而已。”静抱着胳膊,目光牢牢聚焦在胖大厨身上:“他的多馀动作太多也太哨,很没必要。菜刀在他手里别说转的像左轮枪,就算转成荷兰风车又如何?还是对菜肴的味道起不了作用!做菜又不是作秀,过多玩弄这些样不免有点画蛇添足的嫌疑。”
“你是吃不到葡萄喊葡萄酸吧?”
“细君,烹饪的真谛在于如何弄出味佳肴,动作再哨,菜肴味道不好也还是白搭。”静侧过脸来呵呵一笑:“当然,我也不是说哨的动作不好,烹饪是文化是科学也是艺术,必须有自己赏心悦目和观赏的一面,只是我们做厨师不能故意向耍杂技方向进化,要注意过犹不及、喧宾夺主。”
“不用解释,解释等于掩饰,你越是这么说,我越觉得你是吃不到葡萄在喊葡萄酸。”细君的眼睛很崇拜地盯住了胖大厨,没想到,实在没想到,这个肥人在炒菜时,竟能用手勺与炒锅的磕碰、炒锅和炉灶的撞击、炒锅盖压炉火时的闷响、油汁与菜肴的吱啦吱啦混音,很和谐、很节奏感地交织出一段抑扬顿挫、悦耳动听的“肴之乐”。
金发小子忍不住有点怀疑,这个肥人是不是已经异变出了类似黑人的嘻哈基因?
顾盼之间,胖大厨宣告自己大功告成。
“一菜双味,[茶酒枝片],请聂老师评判。”用抹布擦了擦手,这个胖子对聂云乔先生做了个请的动作,并满脸得地撇了静一眼。
他将蜂王蛹上锅划油之后分为两份,一半用茶水和少许碧绿的茶叶爆炒,另一半用葡萄酒和洋葱心圈清炒,出锅后拼入了同一个盘中,盘周摆上刚刚出笼的蝴蝶夹馍,拢共用时1分41秒。
静满脸的钦佩。
厨师用两把菜刀在砧板上斩出节奏动听的锣鼓令、马蹄令甚至将军令都是有可能的,但炒菜时既不影响出菜速度,又能姿势娴熟流畅地用手勺和炒锅敲出打击乐,他连听都没听说过——这手绝活有点类似国外那些专门敲击垃圾桶盖、橡胶轮胎和自来水管的前卫乐队,不过技术难度更高许多。
刘细君这个厚脸皮凑在盘子边一嘴的口水。
盘中的“茶酒枝”如同静态绽放的卉,雅白、嫣红和淡绿三种颜协调地间或在一起,配上栩栩如生的蝴蝶夹馍,俨然一副蝶恋的图画。更难得的是那妙的难以言喻的茶和酒,直追肺腑,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