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如此的。始是希望事情真的如他所想,可是,当弟弟们,尤其是幺弟余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的候,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去控制呢?
看来好像不应该太过乐观的。而且,始本身也还没有完全掌握住自己的潜在能力。
龙堂家的长男和次男从服务站的一角轻轻地越过了高达两公尺的铁丝网,跑进亚热带树林当中。
这里是以非洲的丛林和草原为模型的区域。使用天然石头铺成的池子中有娃鱼和河马在游泳,陆地上则有狮子、印度豹、大猩猩等动物四处活动。这些动物都不是实物,完全是由电脑控制的机械动物。
这是一个人和机械的世界,没有一只真实的动物存在,没有像动物园一样,充满了动物的排泄物和汗水的恶臭,是一个清洁而无机,无臭的世界,完全是人造的玩具世界。仔细想想,这实在颇令人感到不快。
“一手创造仙境的人虽然制作了许多动物电影,可是,事实上或许是很讨厌动物的。”
想到这里,纪轻轻地抓住了兄长的左手腕,要兄长注意池子的旁边。在这个人工的热带林,也有人等着他们的到来。这一次是七、八个穿着猎装的男人。同样都有着阴惨而狰狞的眼神。
就在双方擦身而过的时候,虽然较早出手的是那些男人,可是,先攻击到对方身体的却是龙堂兄弟。
侧面被对方的手肘撞击的男人,手上拿着殴打用的凶器,被飞撞到五公尺远之外。第二个男人下巴吃了一记,握着短木刀在原地踉跄。始扛起了这个男人巨大的身躯,嘴边带着极为危险的笑容,把这个男人的身体朝着其余的男人们丢了过去。
男人们没能躲过这一撞。一堆人摇摇晃晃地失去了平衡,手脚胡乱地挥舞着,发出了惨叫声,一个一个跌落水面。
机器鲤鱼和河马在男人们的四周咆哮,张开了它们巨大的嘴巴,男人们只能在水中缩着脖子,用两手护着头已。
游客们发出了笑声,始和续把这些都抛在脑后,转身继续奔跑,然而却又有几个男人挡在他们面前了。
夏空急速地暗了下来,始和续厌烦地改变方向继续跑了起来,前面就是陆桥了。
一列19世纪末风格的蒸气火车在轨道上飞驰而来。这就是“冒险列车”。当火车穿过陆桥下的时侯,始和余以轻快的身手从陆桥上跳下来,跳到列车的车顶上。追踪者们张大了眼睛和嘴巴,然而,他们却也像下了决心似的,越过陆桥的把手。
冒险列车的驾驶员看到了这些屋顶上的非法乘客。
“你们在干什么?下去!下去!”驾驶员感到愤怒固然是情有可原,可是现在也没有办法让他们下去了,始故意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和动作,把视线移向前方。冒险列车开始渡过架在人工河上的铁桥。那个拼了命搭上列车的男人把手伸进胸袋内。
始快速地抓住了男人的衣领,不管对方慌乱地挣扎,把他的脸塞进火车的烟囱里。被烟熏得昏头转向的男人不断地咳着,两只脚没命地挣扎着。在猛吸了一阵子烟之后,男人被丢下。
“哪,去洗把脸再来!”
被丢出去的男人发出了难听的惨叫声,落到10公皮以卞的水面,蓝色的水而上激起了白色的水花,泛起了小小的涟漪。
搭乘外国轮船哈克伯利·芬号和汤姆莎·耶号的人们大吃一惊,纷纷隔着船的扶手探出身于观望。船的重心因而偏向一边,船体遂剧烈地摇晃起来。
“请不要全部靠过来!请不要偏靠一边啊!船会翻覆的……!”
向导的声音在中途变成了惨叫声,因为有人撞穿了轮船的屋顶,落到客席上来了。
龙堂续在从铁桥驶往陆地的冒险列车的车顶上耸着肩。
“目测似乎有些错误了,不过,偶尔是会出点差错的。”
续很简单地评论了自己的失败。始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他忙着把第三个男人丢到地上去。
当驾驶员把列车停住的时候,追逐的双方人马都不在屋顶上了。
这个时候,从尖塔城逃出来的三男终和幺男余也在另一条轨道上。
这是号称世界第一长,仙境所引以为豪的云霄飞车的轨道。就算是终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只凭着几分的意气就上去,纯粹是为了便于逃离顽固的追踪者们的追捕。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理由。
“哥哥们一定在某个地方溜达!让弟弟们陷于这么危险的处境,真是不负责任的保护者。”
如果登上高处,或许就可以知道哥哥们的行踪了。同样的,哥哥们或许也会看到站在高处的弟弟们。终是这样想的。
有两个人影在云霄飞车的轨道上轻巧地漫步着。最先发现到的是两个坐在快速飞驰的云霄飞车最前列的大学生。
“哇!笨蛋!危险啊!要撞到了呀……!”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些语来,反应已经够灵活了,其他客人则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有的人睁大了眼睛咬着牙,有的人只会发出惨叫声。
终和余在一瞬间闪过了以时速150公里前进的云霄飞车。列车发出了轰隆声通过他们跳起来的脚下。
大学生们大叫着。
“把云霄飞车停下来!停下来啊!”
急速停下云霄飞车反而更加危险,但是,面临这种情况,大学生们理所当然会这样狂叫了。
几乎在同时,正在整理客人队伍的工作人员也发现到了终和余的行迹,他慌忙伸手去拿电话。但在他和控制中心连络之后却只得到一阵怒骂声。
“有人在云霄飞车轨道上走!笨蛋!没喝酒就说醉话,太没用了。”
事实上,依照常识的判断,这种事是常常会被忽视的。现在连亲眼目睹这个景象的人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更何况是只接到电话联络的控制中心,他们不能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接二连三的联络传进了中心。场内各处发生了混乱和骚动,设备被破坏了,游客们的抱怨蜂涌而来。仙境有一部分已经坏掉,哥德屋的机能也已经瘫痪,分配在各处的服务人员面对等了两个多小时的游客们的抗议只觉得进退维谷。
“是在拍摄电影外景吗?”
有人这么问道,这是因为龙堂兄弟被来历不明的人所追杀,到处掀起乱斗,而游客和工作人员也都目击了经过。结果,造成了30个左右的伤者。虽然也有重伤者产生,但是并没有被送到急救中心去。而在控制中心左推右挤的情况下,判断的工作就交给总公司了。
经营仙境的公司叫“东京湾综合开发”,是由旧财阀系的银行不动产公司及铁道公司出资建造的。仙境位于东京湾最内部的海岸,可是,东京湾综合开发以仙境为中心,以“为培育健全的青少年而建造的公共设施”之名目,优先取得土地所有权。总公司则在东京都内的日本桥。
东京湾综合开发的社长是酒井忠雄,是一个在负面的意义上有着企业家精神的人。对这个男人而言,仙境并不是实现孩子的梦想及成人的企画构想力的场所,那只不过是他赚钱的手段罢了。他讲究的是如何让客人高高兴兴地在仙境里面花大钱,这一点和日本是不太一样的。
仙境周围的土地都是东京湾综合开发的所有物。此处原本应该是用来建造青少年野外活动中心及运动设施的。
可是,酒井一干人幕后进行了许多工作,策动了政冶家们,把该土地高价转卖为住宅和公寓用地,获取了不当的巨额利益。除此之外,他们还以仙境必须付给美国总公司大笔的使用许可费,以及必须偿还建设时的贷款为由,谎报实际利润,一点税金都没缴。同时四处散发仙境的招待券,对新闻界大量投下广告费以杜绝众人之口。有时候,这种作法会在部分的新闻界中引起疑问,可是,却不会变成多数派的意见。在现代的日本,追究非法的人只会变成他人嘲笑的对象。
“世界就是这样。”
肯定现状、停止思考的气氛到处弥漫,尤其是政治新闻界的批判精神在腐败到极点之后,连个影子、形式也不存在了。
尽管如此,一旦发生了攸关人命的事故也不能坐视不管。酒井社长晃动着他那矮短肥胖的身躯,一边怒骂着部下的无能,一边下令准备直升机。而他的内心正不断地盘算着该让谁去扛起对外的责任。
不知不觉中,仙境已经到了夜间游行的时候了。始和续一边寻找着弟弟们,一边往主要道路上来了。
游行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华丽和闪烁着不大有趣的照明之下开始了。金、银、红,白、蓝、绿的光芒明灭不定,乐队女指挥和玩偶们吹奏着热闹的进行曲,将整条的主要道路都占据了。
从苏联亡命到美国的人几乎都被带到加利福尼亚州或佛罗里达州的仙境去。或许是为了让他们见识见识资本主义,使其一生文化冲击吧!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在不如是感动或惊异便深信那就是一种感动的情绪,这就是美国式的情绪反应。
可是,除了游行的照明之外,仙境内的其他照明突然都不见了。就在半刻之后,过于暄闹的乐队指挥停下来了,惊慌失措的人们的叫声如潮水般涌上来。可是,这也只是骚动的第一阶段而已。突然,红紫色的光芒照耀着人们。
进到仙境内的八万名游客愣然地抬头看着夜空。
游乐园的象征尖塔城喷出了火柱,不是火花。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窗户破了,火焰喷射而出。这是在城底下演出追杀一幕时,终和余把追杀者丢到电气配线上,使配线短路所造成的。是能源系统整个乱掉的结果。
现代的日本人不管是多么凶恶的犯罪,也不管是多么悲惨的事故,都会把它当冒险或精彩秀来看的。那些号称tv播报员而欠缺感性的男女总是把麦克风摆在那些孩子被绑票并且遭杀害的父母面前,毫无感情地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感觉?”而观众们也高高兴兴地看着这些画面。
可是,一旦此时自己被卷进事故当中,可就没有办法体会那种无责任的趣味了。人们发出了“哇!”或“啊!”等没有个性的叫声,一起蠢动了起来。
小孩子被推倒在地上,妻子呼叫着丈夫的名字。人们相互推撞、挤压、并且开始彼此互抓,俨然就是一场暴动。
在一片混乱当中,始和续好不容易来到了云霄飞车的下面。这正符合了终的计画构想,兄长们发现了在高处的弟弟们。红色的满月照耀在车上,两个人形清楚地浮现出来。
“哥哥,在这里!”
余挥着手叫着。场内的电气设备都停摆了,云宵飞车也停止了,所以此时已不需要担心车子的冲撞了。
“余,跳下来吧!我会接往你的,你跳下来吧!”
听到长兄远远传过来的声音,看见兄长所摆出来的动作时,余没有半秒钟的犹豫。他用力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跳下轨道,往20公尺下的地上跳下去。
新的惨叫声从群众当中响起。一个少年从20公尺的高处跳下来了。人们以为他一定会撞击在地上,浑身是血。然而,跳下来的人和命他跳下来的人都不是常人。始轻轻地抓住以跳水姿势落下来的余的两手,以柔道过肩摔的要领,让余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咚地一声落到地面上。可是,始自己却因为反冲力而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余吐了一口气,抱起了哥哥。
“哥哥,谢谢你,你没事吧?”
“啊,没有事。可是,你不要太让我担心,我才23岁,可是却要满头白发了。”
始笑着站了起来。至于终则在云霄飞车弯曲的轨道上边跳边跑,平安地着了地。始半抱着余跑了起来。续和终跟在后面。他们没有时间去沉醉在兄弟爱中。就算他们再怎么勇敢,他们可不想去背负起这一连串骚动的责任。
仙境的混乱正是最严重的时候。八万名游客慌乱地在失去了照明设备而化为一片黑暗的场内奔逃。有时候,爆炸的光芒和火焰在他们的头上投下了令人不快的光芒。
在和平的时候,日本人可以毫无怨言地在冰淇淋店前大排长龙,可是,一旦失去了和平,却很容易就会陷入恐慌当中。人们在奴隶般的顺从性和喝了兴奋剂的牛一般的暴动当中极端地行动着,对他们而言,似乎没有所谓的中间值。
有豪华拱门的商店街上只见玻璃破裂了,椅子。展示桌倒了,商品被掠夺了,一副凄惨的景象。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用手背拭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事情好像闹的太大了,是不是啊!始哥!”
“是啊!就算有人要求赔偿,恐怕也赔不起啊。”
“那么,我们只有回避了。”
“从来没有想到终竟然还懂得‘回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