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原本想落荒而逃的,可是,惊慌之余却跌了个跤,整个人趴在地上。终轻快地跳过他头上,挡往了奈良原的退路。
看着勉强撑起趴在地上的身子,进退维谷的奈良原的脸,余微微地歪着头。
“这家伙好像在哪里见过啊!你不觉得吗?哥哥。”
“嗯,确实是有些印象。”
被四只眼睛瞪着看,奈良原感到浑身不对劲。最后余叫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他是船津那个令人讨厌的老人手下的手下啊!”
“不、不,不是、不是,我不是的。你们记错了?”
对着小孩子拼命辩解实在既凄惨又滑稽,可是,奈良原现在根本没有余裕去想到这种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或许今后连当一只狗的机会都要被剥夺了。可是,现在,少年们所具有的压倒性、物理性的力量让奈良原恐惧不已。因为他自己一向都是用物理的力量来压迫他人的。
“啊,是吗?或许是我们想错了。”
“是、是啊,是你们想错了,孩子。”
“可是,如果好好地痛打你一顿或许我们就可以想起正确的事情来了。”
“是啊!或许流点血是最好的。我们来试试看吧!”
余带着天使般的表情应和着哥哥。这当然是他们的演技,可是,奈良原已经汗湿全身了,看来就好像巨蛋的冷气只在他四周发生机能故障。以前他和龙堂兄弟接触时受伤的肋骨突然开始剧烈地痛起来了。
奈良原紧贴着墙壁呻吟着。突然,他的两眼中闪着狡猾的光芒。
关于战斗时的灵敏度这一方面,终在他们四兄弟当中或许该算是首屈一指的吧!奈良原的眼光无异是告诉终有危险逼近。在他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大刀的风掠过他肩头的二、四厘米处。
“这边,余!”
呼叫弟弟的同时,终踢倒了挡在他跟前的男人。男人滚倒在坚硬的地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随即便一动也不动了。
在他人看来,这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可是,这还是终经过几分自制之后的结果。如果全力猛踢的话,人体或许就应声碎裂了、
余伸出手,从倒在地上的男人手中抢过木刀。奈良原一边在地上滚转,一边作势欲逃往女子厕所。余轻轻地将木刀一丢,命中了奈良原的尾椎骨,“啊”的一声,发出惨叫的奈良原的脸被女子厕所的门夹往,顿时晕死了过去。
几秒钟之后,坐满巨蛋座位的一部分观众被从厕所方向奔跑而来的一团人影吸引住了目光。两个少年像鸟般快速地逃着,而追逐着他们两人的一小队大人队伍完全陷入狂乱状态一般,似乎已迷失了本性。
少年们从爆满的观众的椅背上跳到另一个椅背上。观众们在惊吓之余都还来不及辨别来者的真面目时,人影似的东西就已经移到其他的场所去了。
追逐着少年,穿着黑色衣服或战斗服的男人们虽然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和少年们京剧演员般轻巧的动作一比较之下,看来就像刚吃完独特料理之后的相扑力士般笨重。他们发出了浓浊的叫声,挥舞着木刀和警棒,和观众相撞时,就发出掺杂着满腹怒气的吼叫声,有时候还对观众施以老拳。那种景象实在丑陋至极。
终的打算是让那些具有危险性的男人的行为暴露在大家面前,使得他们有所顾忌而不敢出手,可是,男人们已经陷入狂乱的状态,终的算计也就失去了意义。
被木刀打中的观众发出了惨叫声,发生在观众席一角的混乱渐渐扩大了。有人从vip室中凝视着这个景象。
“啊,好美的动作。看看那跃动的生命力。这么能引发我解剖意念的材料实在是太少了!”
田母泽红紫色的嘴唇中流下了口水。他正妄想着将手术刀插进映在望远镜内鲜活肢体的景象,快乐中枢因此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在日本的医学界,制药业界中拥有着绝大权力的这个脏污老人,是一个淫乐的杀人狂。
“好棒,太棒了!那个身体是我的。谁都不准插手。”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注意田母泽那堕语般的疯言疯语。这些在日本的权力社会中争夺顶点的男人们就像那些不良的中学生集团般互相对视。不,倒更像是山中的猴子一般露齿等待对决。
在田母泽的望远镜中,终他们精力充沛的奋战动作仍然继续着。
抓住伸过手来的男人的手腕,终利用一个过肩摔,将男人的身体摔了出去。超过80公斤的巨大躯体就像橡皮球一般飞向半空中。随着一声惨叫,男人的身体飞过隔墙,落在场内。的人工草坪上。男人在一瞬间想采取柔道中被摔倒时的防护姿势,可是,撞击在人工草坪上的冲击和痛楚却让他动都不能动了。他只能形成一个大字,躺在原地发出呻吟。
广播员盛气凌人地高声喊叫。
“球场内的观众!请立刻回到您的位置上。您已经妨碍了赛程的进行,请立刻离开!”
如果可能的话,呈大字型躺在人工草坪上的男人也想照着指示去做。他并不是照自己的意思进到场内的。
“这位叔叔,您好歹也要看看场合!”
年轻的中央联盟左外野手跑到男人身边,愤怒地吼叫。可是,男人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现在,所有的观众都站了起来,对着妨碍此赛的莽汉抱以嘘声和怒骂声。不只是这样,因为自己支持的球队急转直下反胜为败的中央联盟啦啦队们利用群众心理,开始对着场内丢东西。
“请不要丢东西,请不要乱丢东西!如果再不往手,本大会将依照规定请您离场!”
场内广播员拼命制止,司是,根本没有人理会。空瓶和纸杯朝着裁判飞去,受不了这种待遇的裁判于是宣布比赛中止。正轮到守备的中央联盟的选手们小跑步跑向休息处时,观众便越过隔墙,蜂涌向场内追逐着选手们。
被动员警备球场安全的60名警官拼命加以制止,可是,他们根本阻挡不了超过五万人的暴动。而且,仿佛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场内的照明在这个时候都消失了。
突然化为一片黑暗的巨蛋内部起了一阵阵的惨叫声,反射在天花板上。如果大家都因此面停止动作的话,或许就比较好收拾了,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的。混乱反而更形扩大了。
各处点起了小火炬。有几个观众点起了打火机或火柴。在巨蛋内当然是全面禁烟的,可是,却没有办法禁止人们携带打火机或火柴。他们把报纸或小册子揉成圆球状,点上火代替火炬。可是,在大家你推我挤当中,这些光源不是被灭了就是被抢了。
“不要走散了,余!”
终拉着弟弟的手,朝着出口跑去。人群简直就像上下班的尖锋时段般吓人。惨叫声、怒骂声、小孩子的哭声、家人之间互相呼叫的声音此起彼落,将整个球场都要掀起来了似的。平时球场内已做好了事故和灾害的准备,设备也整备齐全了,人员也受过避难训练了,可是,一旦陷入恐慌之后,什么准备工作都派不上用场了。老人倒卧在地上,然后又有几个人践踏在上面。也有人在一阵推挤之后,滚落隔墙。事情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在同一个时刻,在千代田区霞关的警视厅中,刑事部长南村警视正的脸上大大地写着“不高兴”三个字,与客人面谈。南村年龄在50岁左右,粗壮地像是在山里面砍伐木材的樵夫,可是,他却是警察厅高级干部考试合格的精英。至少,以前是这样的。
“南村先生,这是警视厅公安局理事官若泉警视正,在高级干部考试方面是晚你五期左右的后辈警视总监介绍的。”若泉把他那没什么肉的脸颊相厚厚的嘴唇拉了开来,浮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把话带进了正题,那是一个形式上的要求,希望刑事部对现在发生在水道桥的巨蛋混乱情况不要插手,一切都由警备及公安两部门来处理。
“我明白了,可是,我也希望你们做事也要有个限度。”
南村警视正的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地颤动着。
关于龙堂家的事情,警视厅刑事部一直是满头雾水。因为共和学院的院长一家被侄子们所杀害这一件谎报事件而使得南村的前任者负起责任辞职下台了。在一股无法抗拒的压力下,前任负责人遂扮演了会见记者们的代罪羊。
“那些公安人员到底想干什么!”
公安警察是行政机关,是一个公仆的集团。他们的人事费用、活动费都是从国民的税金中支付的。可是,他们的名字和预算、活动内容从来没有在民众面前公开过。不但如此,即使是同样的警察内部,也不知道公安关系活动内容。他们的一切都被特权和机密的黑纱所覆盖着。
日本是一个自由民主主义国家,既然思想言论的自由获得了保障,就不应该有公安警察存在的。如果极左派激进份子在大楼里面安置炸弹而杀伤了市民的话,应该由刑事部以杀人犯的罪嫌加以搜查逮捕就可以了。南村是这么想的。想归想,他并没有说出口。不只是警察,在组织内部是没有什么言论自由的。如果批评公安,搞不好就会被视为左翼反体制份子而被迫退位。
“所谓警官应该是城市里的巡逻员。而公安那些人则是某个地方的巡逻员。他们和特务警察不同的地方只在于他们没有公然地拷问人罢了。”
令人不快的访客回去之后,南村叫来了一个年轻的部下,命令他透过和公安不同的管道去调查龙堂家的事。公安的访问只带来了完全的反效果。有着一张娃娃脸的部下听完了南村的命令不禁感到纳闷。
“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要去管公安所做的事比较好吧!如果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不就没有将来了吗!”
部下提出了忠告。他那自作聪明的样子让南村为之气结。他找着自己的手帕,一时却又找不到,只得从面纸盒里抽出面纸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我并不是故意要和公安别苗头。只是关于龙堂家的事,有大多的地方让人感到不解。以刑事部的立场而言,我们也该知道个大概。我只是想到,如果事情太不合理的话,我们也得采取一些行动。”
“是,我明白了。”
嘴上这么应道,可是,部下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他不同的想法。好像是说如果要发表这样的书生论调,就不该在刑事部工作的,在警察官僚的世界中,警务,警备,公安等各部门才是出人头地的管道,刑事,防止犯罪的部门一向都受到不平等待遇的。只要看看虽然通过了高级干部的考试,可是到了这种年龄却还只做到警视正的南村就知道了。
南村已经放弃再往上爬升的意念了。如果放弃这个念买,或许就可以主张正义吧?南村这么想着,突然又感到一股愤怒。为什么自己得这么想呢?身为警察却又不能循理行事,那不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吗?
巨蛋的大骚动透过tv的电波传讯,传到了日本各地。为了观看热闹的明星大战而守在电视机前面的二干万名以上日本人,都亲眼目睹了那一场不可收拾的混乱。看着电视转播的人们一方面感到惊讶,一方面却又被挑起了起劲的神经,过度热心地守着电视看。而当场内的照明都消失之后,抗议的电话便如潮水般涌进了电视公司。
位于中野区,从哲学公园往北走大约五分钟的安静住宅区的龙堂家中,长兄始和老二续也坐在起居间的沙发上,像两座活生生的铜像般守在电视机前面。他们两人想着两天前表妹鸟羽茉理所想的事。也就是说,骚动的中心点就在龙堂兄弟身上。
“真是伤脑筋啊。这样一来,我们的视线就不能离开终他们了。”
续睁大了眼睛,因为哥哥突然从沙发上站了来。
“续,拿明星对战票给你的报社人员你认识吗?”
“晤,不,是第一次见面……”
话说到这里,续白哲秀丽的脸上闪过紧张的神彩。
“这么说来,大哥,或许那是故意要把我们引开的策略罗!”
“也许。不,大概八九不离十了。因为有仙境的先例在先。”
当时,“敌人”无能将他们四个兄弟一网打尽。现在他们不就是吃一次亏学一次乖刻意把四个人分开吗!
“对不起,我太大意了。没想到他们会使出这种手段……”
“算了,我们都不是全能的,也没有他们那么毒辣。”
现在,始得下决定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他预估终和余被卷入了混乱的漩涡而立刻去接应他们呢?或者是在家等弟弟们回来!
他不认为终和余无力照顾自己。他担心的是弟弟们会不会像在仙境一样做得太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