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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龙传 田中芳树 4710 字 5个月前

转动着视线。可是,他们的打赌在天亮之后也还没有成立。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在竜堂兄弟的面前。他们在人家之间走着,高声呼叫着人,可是,得到的回答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默。

房子的建筑样式是中国和中亚细亚的混合模式。在隋唐帝国的最盛期,有许多的人和文物经由丝路从西方流入中国内地。长安和洛阳城里到处可见红发蓝眼的西方人走着,喷泉和桥、宫殿的建造也掺入了西洋的模式,当时的种种气氛弥漫在这个山谷里,让人觉得就算有个穿着唐代服装的胡人从街角走出来也不是不可思议的事。可是,不要说胡人了,他们连个鬼影子也没遇到。

“这就像玛丽·塞列斯特号事件哪!”

续耸了耸肩。

那是发生在大西洋上,所有的人都从船上消失不见,只有一艘空船在海上漂流的有名事件。船内完全没有灾害或犯罪的痕迹,桌上还整然有序地摆着餐具,堆积如山的食物动都没动,救生艇也完好如初,只有搭乘该船的人不见了。人们提到世界各地的怪事时,一定会提到这个事件。

“或许是聚集在某个地方开会。不要这么轻易地就将它归为怪事件。”

始如此告诫大家。他是一个常识家——他自己是这么深信着的。没有必要惊慌,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就应该慢慢地、正确地将事情查个清楚。

然而,四周却急速地暗下来了。原本就已是傍晚时分,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着不知是雾还是云的水气。而每户人家的灯都没有点起。发现余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水气冷冷地濡湿时,始再也顾不得什么尊重礼仪的原则了。当他们正寻找一个可以暂避夜露的地方时,看到在微暗的天色中有一个刻着“宾馆”两个字的二楼建筑。门上没有上锁,四个人进到里面,适当地分配了床铺之后便睡着了。

一开始,空腹妨碍了他们的睡眠,可是,不久之后,疲劳就获得了胜利,四个人相继地沉睡了。始最后入睡,那是因为他身为长兄,要负责警戒周围,可是,终肚子里的虫子发出叫声,还有接下来的梦话也是让他不得安眠的原因之一。终在梦境中似乎为了大量的食物和兄弟们大吵特吵。

竜堂始曾经想过,或许他们兄弟很适合做旅行导游。他们从来不会因为枕头不一样而睡不着觉。老么余原本就可以不垫枕头睡觉的。在第一次到达的土地上,他们也不会为食物或水而感到烦恼。而和当地的居民,他们也都能在不知不觉中与之和睦相处。是的,只要有人的话,就没什么好烦恼的。

然而,这样的状况对竜堂兄弟而言却是第一次的经验。天一亮,终就立外出寻找食物,在吃过—顿水果早餐之后,人家就开始讨论今后该怎么办。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在四处来回走着,寻找当地的居民。四个人于是迈开步伐往前走。

天空还没有放晴,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云。层层叠叠的云层下端包住了周围山岭头部,形成了气体圆顶覆盖着整个山谷。或许云层对山谷的气候和植物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更对来自高空的监视形成了障壁吧?这可不是自然的东西啊!始这样想着。

山谷似于是呈东西长南北短的态势。中国内地西方的大山脉,不论是天山、昆仑、阿尔金、祁连等都是东西走向的,所以,地形形成这样的主要形态是理所当然的吧?四周的山岭都是标高五千~六千公尺级的。谷底大概是一千五百到二千公尺。

当长兄一边观察一边思索的时候,老二和老三也将视线左右移动着。在他们四周,会动的东西只有被风吹动摇摆着的树枝罢了。树似乎以松、柏、枫占大多数,不过,他们在植物学方面并不是那么清楚。

“终,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嘛!不要光在那里发呆。”

“不要忘了今天早上找到水果的是我耶!真是的,怎么讲这种话?!”

“听好,终,我和你不同,打我一生下来……”

“我知道,当我一生下来就是负责教育他人的人,对吧?”

“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是养育他人的人。”

“啊,是吗?不管怎么说,我会变成这样,都是续哥的责任。”

“不不不!这是本人的资质和努力的结果呀!中国有一句谚语——五根手指头的长度之所以不一样并不是因为其他的手的缘故。”

听着哥哥无聊的会话,余在心中思索着——什么时候把昨晚梦见天界的事情说出来好呢?余一向都是有话就说的,可是,这次却因为梦中有让他感到犹豫的场面出现。该怎么说好呢?而且,他认为现在现实的情况比梦境更重要。

续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边走一边想事情的余遂撞上了二哥的背。续之所以停住是因为始停下来的缘故。追随着哥哥们的视线,余也注意到了一座写着“书阁”的建筑物。停住脚的始朝着规模相当大的二楼建筑物走去。弟弟们相对而视。

“看来书的女神已经对大哥抛出媚眼了。”

“那么,这里是图书馆啰?”

“大概吧!”

“啊,这可糟糕了。无异是丢金币给猫(不起任何作用)。”

“是丢木鱼吧(立竿见影)?”

“我觉得是丢木天蓼。”

不管怎么说,他们不能丢下长兄不管,于是,三人便从后面追了上去,地上铺了被称为砖的中国自古相传的炼瓦,却几乎没有什么尘埃。果然最近还是有人使用的。越往内部深入,走廊越发地阴暗,可是还不致于需要灯火来照明。人们似乎从天花板上巧妙地采了光。转过三个弯,眼前立着一扇两开的门。推开了用竹子和藤编成的门,一股古书特有的味道迎面扑来。

“太棒了!都是一些原本应该已经失踪不见的名著。”

踏进室内的始发出了感叹声。

始会这么兴奋也是无可厚非的。原本应该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书竟然像山一般堆积在他眼前。《华夷帝王世纪》三十卷、《魏氏春秋》二十卷、《后魏起居注》三三六卷、《京师寺塔记》十卷、《黄帝蚩尤风后行军秘术》两卷、《天宫星占》十卷、《妖星流星形名占》一卷、《杂漏刻法》十一卷、《万年历二十八宿人神》一卷、《后汉左中郎将蔡邕集》十二卷、《后魏散骑常侍温子升集》三十九卷、《灾祥集》七十六卷、《阴阳遁甲》十四卷……大凡对中国历史和文化有兴趣的人都无法漠视的文献真的是堆积如山。即便是伦敦的大英图书馆在东洋学的质量方面恐怕也远不及此了。这里可以说是散失的知识宝库。

“大哥、大哥,请不要太沉迷了。”

续轻轻地拍了拍始的背部,始这才回到现实中来。他不得不露出了苦笑。有醉心于酒的人、醉心于血的人、醉心于恋情的人,也有醉心于书的人。人是有各式各样的没错,不过,十九年来的朝夕相处,续却很明白哥哥的弱点所在。

“啊,对不起,时候不对。”

“什么时候都对,不过,事情总有个先后顺序的。祖父在几十年前应该也进了这栋建筑物。我们是不是该找找证据?”

这是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

竜堂家的长男和老二便开始慌张地翻起书架和抽屉。贵重的古书是不容许随便丢置践踏的,作业因此安静地进行着。然而,长兄突然发现人数减少了。

“那两个顽童怎么了?”

“看来似乎不想帮忙而溜走了。”

“是吗?算了,反正这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吧?肚子饿了,他们就会回来的。”

“唉,他们不造成别人的困扰就要谢天谢地了。而且这里又没什么人。”

“如果有人因为他们而遭受困扰,我还得对他道歉呢!”

笑着的始停下了手边的动作。本来,他们进行的作业应该要花相当长的时间的,可是,万卷多的书几乎都按照时代顺序被好好地保管着。从新时代开始找出的方式是押对宝了。始注意到了一个黑底用金银描绘着凤凰的砚台盒,盒子的侧面刻着,t·r的罗马字,在这个地方、这个建筑物里,这些字格外显得格格不入。始的手再度动了起来,他打开了盒盖,古书的牛皮账册便出现在眼前。

虽然经过了两千年之久,水墨却没有消失,而且五、六十年来也没有变色的症兆。就保存这一点来说,墨是世界上最好的笔记材料。在手册的第二页中有很鲜明的墨痕。“竜堂司”。

“是祖父的笔迹。”

始深有所感似地再度看着手册。祖父司没有刻意地学过书法,可是,笔触却悠然有劲,曾获得来自中国的书法大家赞赏。尽管有三成之多是一种社交辞令。

始正要翻过书页的时候,突然变了脸色。

“刚刚有什么在摇晃……”

“是啊!好像有一点摇晃……”

两个年长组抬头看着天花板,接着又相对而视,这时候,年少组正走在路上。终带着乖乖跟着的余继续走在距离书阁一百步远的地方,并且越走越远。

“说起来,我们的老哥们真是清高啊!如果我们没有认真去找食物,他们—定会被书山围着饿死了。”老三强力地说服。

“唉,尽管他们再怎么顽固、坏心眼、爱说教,就这样饿死未免太可怜了。第一,如果饿死了,一定会变成妖怪跑出来。这里就跟西宁的街道一样……”

“哥哥,你看!”

余突然指着天空。演说被中途打断固然有损终的心情,可是,他看到弟弟的表情不寻常,便循着弟弟的指尖转动白己的视线。一看之下,连向来大胆勇敢的老三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喂,余!”

终说着,抬头看着天空,将右手手掌挡在余的面前。

“终哥哥,你干什么?”

“打赌的事我赢了。我说最先遇到的是女人吧?”

“在天空飞的不算吧?”

是吗?在点了点头之后,终又摇了摇头。

“不,她不是飞,而是浮着的。打赌仍然有效。”

“可是……”

制止他们兄弟这一场完全没有危机感的争论的是来自空中的声音。

“你们好啊,西海白龙王、北海黑龙王!”

女人从无声地飘浮在半空中的大型带角的壶中说道。这个壶有三只脚。探出上半身的女人大概有二十岁左右,头部缠着淡绿色的布,衣服也是绿色的。终无法做很好的形容,不过,对方确实是一个有着黝黑长发、黑眼珠、雪白肌肤的美人,很明显的,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很奇妙的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请坐到宝鼎里面来。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赶快!”

地板在始和续的脚边跳跃着、墙壁震动着,书架倒了,门像雪崩一般覆盖在地上。根本没有必要刻意去叫一声“地震”,事态之明已经不容分辩了。

始和续在走廊上奔跑。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走廊像大蛇的背部一样弯曲着,打着波浪—般。异样的鸣动就像是大地和空气的悲鸣互相撞击而产生的一样。从天花板上剥落的砖块和尘埃一起落下,撞击在地上,飞舞起来。

他们两人以撞门的姿态滚到屋外去。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随即跳起,可是,强烈的摇晃使得他们差一点就弯了膝盖。

“终和余呢?”始环视着四周,续制止了始没有目的的奔走。

“太危险了,大哥。在摇晃停止之前还是停留在宽广的地方比较安全。终他们也会回到这里来的。”

强烈的上下晃动来临了。大地剧烈跃动,发出了异样的声音。地表裂成闪电的形状,龟裂在一瞬间裂开了数百步远的距离,将在裂线上的房子和树木都弄倒了。连根滚倒的树木的悲鸣、喷起烟灰,崩坏的房子的叫声再加上大地的咆哮,形成了一首凄厉的交响曲。始按着功夫装的口袋,里面放着祖父的手册。土仍然在他的脚边弹跳着,裂痕像奔流一般一泻千里。大量的土烟形成了褐色的浓雾,向四方扩展开来。

“老哥!喂!在这里!在这里!”

声音从头上降下来,让竜堂家的两个年长组吃了一惊。他们的惊吓从听觉一转而进为视觉。浮在半空中的是一个出现在童话中的壶。不,始知道那是一种称为鼎的古代中国的容器。终和余,还有一个年轻女子从边缘探出上半身俯视着始和续。

“来吧,你们两个也坐上来!”

年轻女子这样指示。终和余朝着哥哥们伸出手。始和续跑着靠近飞壶。目前他们没有让疑问和警戒的心活动的余地。他们往因脉动而裂开的地表一踢,飞上了奇妙的飞行物体,把手搭上壶缘。终快速地拉起始,而余则拉